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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他是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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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沉睡的山谷。晨露因为低温凝结在每一处可以凝结的地方,晶莹剔透,微光闪烁,将野马红色的车盖映照得如同熔化的红宝石。
白烟自红唇间袅袅升起,融入微凉的晨风。
零星的火光从指间跃出,落在车盖上,又是一道焦黑的疤痕。
车的主人却毫不在意,动作堪称殷勤的将外套披在坐在他车前盖儿上抽烟的女人身上。
她抬眼瞥了他一眼,烟头在指尖轻轻一颤,落下的灰烬被风卷着,飘向山谷深处。
两人不是有闲心到来看日出,而是在组织被彻底歼灭后,FBI、CIA、公安还有整个日本警示系统都转了起来,为了清扫那些组织残余的势力,也为了重新洗牌后空缺出的权利传递。
众人几乎不眠不休了半个月,赤井秀一提议着要出去走走,月见里千鸟也并无不可的同意了。
在疲惫到极致的时候,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是很不错的放松方式。
她本来是这么想的。
可赤井秀一径直把她拉到了山顶,还是她被琴酒扔下的那天一起等日出的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是要来一场‘野合’的意思,她也就收敛了那些心思。
没办法,之前直白的勾引都来自尼格罗尼,一朵生长在组织的黑玫瑰。
但月见里千鸟是要有组织纪律的。
“打算什么时候回美国?”
既然不能做点什么,那就说点什么好了。
太阳挣脱了地平线,金红色的光芒如熔金泼洒,将山谷镀上一层流动的暖意。
月见里千鸟将手中烟蒂轻轻碾灭在车盖上,余烬与最后的暮色一同消散。
“所以,你真的不打算跳个槽?”
赤井秀一的目光仍停留在远方渐亮的天际线,状似无意的问道。
“拜托。”
月见里千鸟几乎要翻个白眼,安室透,不,降谷零之前也问过,真的不打算去公安这样的话。
这些男人还真是没有半点新意。
“我留在组织犯罪对策课这种事,对你们来说那么难以接受吗?”
“倒也没有,只是觉得,你会更适合FBI罢了。”
赤井秀一眯了眯眼,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风吹动他的发梢,声音低沉而认真,“那里更自由,没有那么多限制,也更适合你。”
月见里千鸟明白他说的对。
她的行事方式和手段在日本警察中不那么正统,也不太能被接受。
“行啊,我去的话,能跟你平级,或者做你上司,我就考虑考虑。”
赤井秀一终于转过头来,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笑意,“嚯,你可提了个我没办法许诺的条件。”
月见里千鸟耸了耸肩。
“那,你希望我调任到这边吗?”
赤井秀一看了过来,那双被晨光浸染的虹膜晕着深深浅浅的绿。
上次也是在这个地方,在夜幕中,她看过另一双几近相同的绿色。
月见里千鸟恍惚了一瞬,意识到他说什么之后挑了挑眉。
日本本来就有不少驻日美军,对于赤井秀一来说,这个调令几乎是轻而易举。
“嗯?不准备做狙击手了?”
但就算日本再大度,也不可能容得下一个在日本来去自由的狙击手。
他想留在日本,就不能用狙击手的名义,可能是陆军或者什么别的兵种,反正名正言顺的扛起狙击枪不太可能了。
“我可以继续在一些特别任务里帮忙。”
赤井秀一凝视着她,却没否认她话里的猜测。
“你的家人都在国外吧?”
“嗯,但我们不常见面,都有各自的事。”
月见里千鸟弯起眼睛,“赤井秀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赤井秀一直视着她,没说话。
月见里千鸟叹了口气,又抽出了一支烟,用尼古丁来保持大脑的清醒。
火苗在指尖跳跃,映亮她眸底的微光。
“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就注意到你了。”
“眼睛很漂亮,在酒吧的包厢里,亮的像一只豹子,是捕食者有的眼睛。”
“你闻起来自由又桀骜,不像日本的风。”
“闻起来?”
赤井秀一笑起来。
“对。”
月见里千鸟伸出另一只手抚摸上他被阳光映亮的绿眸,低声道:“我当时就在想,组织从哪里挖来的人,反正总不会是这个有那么多该死的规矩的国家。”
“你像是一阵风,一只自由的豹子,或者是一棵悬崖边的树,反正就是那些很自由的东西。”
“赤井秀一,为了我留在日本,也不做狙击手的话,我可是会抛弃你的。”
指尖的烟燃尽,她将它按灭在车盖,低头将最后一口烟雾渡进他口中。
他闭上眼吸入那缕残烟,喉间滚过一声轻笑。
唇齿交缠着,烟味在彼此呼吸间弥漫,带出一些暧昧又黏腻的水声。
“不拿狙击枪的赤井秀一,还是赤井秀一吗?”
谁会对一个为了女人放弃自己的生活或者说理想,洗手作羹汤的家庭主夫感兴趣啊?
哪怕他长得人模人样,哪怕他从前是多么优秀多么灿烂的人。
月见里千鸟松开揽住他后颈的手,指尖掠过他锋利的下颚,喘了口气,“做我喜欢的那个赤井秀一,好吗?”
让她为曾经跟这样的男人一起过夜而感到骄傲,而不是放任他沦为食之无味的白米饭。
赤井秀一垂眸凝视着她,眸中的光斑碎成细密的金点。
“我现在相信,你也很适合日本警界了。”
连拒绝的话都说的这么好听,真是……
“那当然,我到哪里都很适合。”
月见里千鸟得意洋洋的昂起头,阳光斜照在她微扬的唇角,“我这样的人,可不在乎什么环境,你知道的吧?”
他凝视着她张扬的眉眼,喉间那抹笑终于漫到了眼角,“是啊。”
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卷起她发尾的弧度,像一缕挣脱束缚的焰火。
他伸手将那缕发别到耳后,重复了一遍:“是啊。”
不管在什么地方,她的心都是自由的。
她才是那阵风,遇上的时候那么飓烈,那么缠绵,地动山摇。
而等她要离开了,人们才能发现,风不肯被驯服,不肯停留,不肯带走任何痕迹。
连喜欢或者挽留这样的话都不愿意说,总是用最柔软亲昵的语气说着最无情的话。
喜欢追风的人遇上这种飓风算是倒霉了。
赤井秀一用下巴抵上她的发顶,感受着发丝间传来的温热,微微闭上了眼睛。
她柔软温顺的靠在怀里的感觉,真的很有迷惑性,让他几乎要忘记她那些可恶的样子。
若即若离的样子,冷漠的样子,给他下套的样子,一次两次致他于死地的样子,知道自己被偏爱所以有恃无恐的样子。
月见里千鸟自在的贴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本来也没什么要说的。
喜欢他?舍不得他?会想他?还是许诺下她根本没想过的以后?
别开玩笑了。
别说他们之间只是那一夜的关系,就算真的有那么一点心动,她也不可能跟他结婚。
一个想在警界或者政界往上爬的女人,怎么能嫁给一个美国人?
特别还是一个有军队背景的美国人。
就算日本再把美日合作看的无比重要,也不会允许一个和外籍人士缔结婚约的女人占据高位。
月见里千鸟不想为了所谓的爱情买单,她从来清楚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而且,赤井秀一就该驰骋在更辽阔的战场,背负这星辰与硝烟前行,而不是被困在某个人的温柔里。
他不该为谁停留,永远都不要为任何人停留。
不然她真的会失望。
……
被咖啡味儿淹没,好像浸泡在黑咖啡里的警视厅里,降谷零捏着文件袋,立在窗边吹着冷风。
萩原研二挂着黑眼圈,揉了揉太阳穴,打着哈欠凑过来,“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听说你们都连续加班一个月了,我说小降谷,工作是一天干不完的。”
“有点事,”降谷零含糊着应了一声,“你们也在忙?”
“是啊,这两天米花的案件频发,真没想到以前那样的案发频率都算慢的了。”
萩原研二头疼的叹了一声,“不过你这脸色也真难看,不会是来找千鸟的吧?”
因为在一栋办公楼里,又是一起加班的苦命人,他可是知道快天亮的时候千鸟就跟那个FBI一起离开了。
降谷零垂下眼睫,脸色更黑了。
“我说你们真是……”
萩原研二一看就明白了。
“什么啊?怎么可能,都这么忙了,降谷哪还有空再心里惦记女人?”
松田阵平在一边听了半天,端着贩卖机买来的咖啡分给了两人,表情拽拽。
降谷零:“……”
他接过咖啡,抿了抿唇,道了句谢谢。
萩原研二:“……小阵平啊,你……你继续回去工作吧。”
“哈?”
松田阵平挑眉,“不会又有什么秘密任务不能给我知道吧?”
降谷零:“……没有。”
萩原研二:“……小阵平啊……”
他除了叹气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自家幼驯染这种姿态到底在骄傲什么?
总不会要到了三十岁才能开始想女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