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土鸡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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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陆清雪强迫自己忍着提前恶心的感觉，踮脚越过前边的人头朝大妈指过的地方看。
一瞬间，陆清雪差点把早饭和咬了一口的糕点吐出来。
先行入眼的鲜血淌了一滩，其中参杂不少脑浆一样的星星点点。
除此之外，还有一颗破掉的头，骨头明显断掉的脖子，使得头和胸腔处于一种诡异的对折状态。
陆清雪屏息之间，发现这次的死者没有面向他，没有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没有算命先生那种不知是诈尸还是鬼上身还是什么情况的诡异画面，只是单纯地睁着眼睛……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死不瞑目。
身体成了这样，已经能确定死亡了，只是……在场的所有本地居民，包括谢斯里这种拥有高级别“进化”的人，都只是在这里看着，没有人报警，没有人叫救护车，没有人拿着手机。
不是不具有打电话叫救护车的意识，而是因为没有手机。
那个问题再次出现：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没有手机，到底应该怎么办。
假如此次事故没有这么严重，人还有救，迟早也会因为周围能伸出援手的人却选择围观而绝望地走向死亡。
可悲的是，不是因为没有善意存在，只是因为没有手机。
那这样一来，“善意”还存在吗？
或许只有做出些行动，例如跑都要跑去附近的医院、警察局，才算是善意？
善意到底应该如何定义呢？
说到手机，陆清雪突然记起男人递来的那部手机。
那是一款放在现实世界里很有名的智能机，入手价比全国居民人均一年可支配收入的一半还多，就这还是基础内存款的价格。
以前在现实世界，陆清雪摸都没摸到过那款的手机。
哪怕只在网上见过，但陆清雪能确定男人递来的那部手机就是他知道的那款，毕竟机身背面的品牌LOGO放在现实世界几乎中国人皆知，获得过国民品牌大奖，被称为中国品牌先锋。
但现在有了山寨版地球的怀疑，那部手机也在陆清雪心里变得有点山寨版了，哪怕LOGO一模一样。
果然，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似乎是因为生命点的熄灭能被警方得知，无法被电话联系到的警察最终出现在事故现场，于此同时还有救护车这种快被陆清雪判定为这个世界不存在的存在。
“救护车终于来了，可是，哎，希望死者能安息吧。”
“那散了吧，散了散了。”
慢慢的，周围的围观群众散去。
陆清雪忍着恶心一直看着事故现场，看得眼睛都酸痛，可就是没看到男人的身影，也没看到什么可疑的地方，救护人员和警方有条不紊地进行各自的工作。
那么问题又来了：如果是这种次次警方和医护人员都会到来的情况，那么还会有人做出所谓的善意行动吗？
只懈怠了一刻，胃里一下翻滚，陆清雪转身往回跑。
谢斯里的叫唤声一阵才传来，在后面追啊追，一直追到善良援助小屋前。
一二三四五六秒过去，谢斯里往后跨了几步，抬头盯着二楼的窗户，螃蟹的魂魄在这位视兄弟如哈尼的小伙子体内蠢蠢欲动。
接下来一整天，吐了个昏天黑地的陆清雪茶不思饭不想，在进食区拿了几瓶水去楼上放在床头柜，洗完澡就在床上躺尸到了晚上。
期间，谢斯里从窗户爬进来跑到三楼的马桶隔间找到陆清雪，还是没习惯屋里出现第二个人的陆清雪被再次吓到，气得差点把谢斯里拽去窗户扔下去。
陆清雪无法接受过于惨烈的死亡现场，哪怕过去在游戏任务里经历过火车压身，那也是和特定人物一起死。
肚子咕噜噜响，陆清雪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穿上衣服下了楼。
晚饭已经刷新在餐桌，离刷新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而夜宵刷新时间还没到。
善良援助小屋的食物刷新就是这样，要么按时吃饭，要么吃凉饭，要么等下一顿刷出来。
还是没什么胃口，陆清雪挑挑拣拣夹了几口蔬菜先止住肚子叫，等着吃夜宵。
下到一楼，陆清雪走去门口看了看，没看到阳光大男孩，不过现在天已经黑了，那男生年龄看起来也不大，早早回家是对的。
看来真把他当陆小静了，哪怕当天没看到他也会听话回家。
“啊！”谢斯里的叫声从隔壁理发店传来。
陆清雪愣了下，连忙跑过去，从门外看到这玩意儿正被一个大汉按在墙上。
“？”
陆清雪原本还奇怪这两天怎么一出门就能听到谢斯里的声音，不出门还会被谢斯里吓，结果顿时就没时间想那些了，推开门就进去拉人。
“我……”谢斯里正哆哆嗦嗦，听见风铃声扭头看到陆清雪冲进来，一下大声叫唤：“哈尼！救我！他要吃我豆腐！”
正处于冲锋陷阵状态的陆清雪一下顿住。
“……？”
看着两双看着自己的眼睛，陆清雪杵了一阵，突然冷笑一声。
他走过去坐到两人对面的沙发上，翘上二郎腿，再将胳膊肘撑在腿上，用手托着脸，一脸兴致地看着谢斯里：“看来早上你在欲情故纵啊？其实不想轻一点？怎么，我就一天没见你，居然都会沾花惹草了？”
谢斯里眼睛瞪圆了，目光中充满了马上就要成形并且冲破而出的情绪。
果然在“进化”，陆清雪弯起食指抠了抠脸，然后唇角不熟练地一勾，对大汉露出个充满善意的微笑：“你看上他哪里了？我怎么样？要不我们三个一起品尝豆腐？”
话音落下，理发店里万籁俱寂。
就在陆清雪忍不住想要笑出声的时候，脸早就通红的大汉终于拧起眉，放开谢斯里朝陆清雪冲过去，开口就绊了一结巴地骂道：“你——你，你说什么呢你！这小子说好给我剃个帅气的发型，结果剃成这样！”大汉伸手怼在自己头上：“我怎么可能放过他！”
“哈哈哈……”陆清雪后仰到沙发上笑弯了眼睛。
“你还笑！”谢斯里像是有了人壮胆，终于敢动弹了，两三下就跑去陆清雪身边挤着坐下，悄悄说：“你赶紧想想办法啊，怎么办啊，我又不可能把地上的碎头发给他粘回头上。”
话音落下，陆清雪笑得更欢了，眼泪花都从眼角往外冒。
“疯了……疯了……”谢斯里又重回哆哆嗦嗦的状态，整个人颤巍巍地站起来，语速极快地留下一句话就猛地转身往店门外跑：
“总之我不能被打，我这小身板会死的，哈尼帮我守好店，不要被他砸了，我明天早上就回来——！”
陆清雪目瞪口呆地看着被推开的玻璃门自动闭合。
“……”陆清雪闭上眼睛，默默吸了口气，然后缓缓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大汉：“那个……”
“你休想！”
“……？”陆清雪一下没听懂：“啊？”
“我我我说你休想！”大汉看起来情绪特别激动，看来也是个高级别“进化”的人：“我今年二十六，大好年华，打算剃个帅气的发型，娶个媳妇儿，安安稳稳过日子……你休想破坏我的大好前途！”
“…………”
陆清雪原本害怕被打，紧绷神经，此刻一下放松，后仰瘫在沙发上：“嗯，我知道了，你走吧。”
“啊？”
陆清雪疑惑地抬头：“怎么了？”
“没，没怎么。”
大汉其实长得挺不错，属于很有男人味的长相，身体也很强壮，只是看着有些憨，小时候应该是个虎头虎脑很惹人喜欢的大胖小子。
过了一会儿，没怎么的大汉挠了挠头，看了看陆清雪，又说：“那，那我走了……啊，头给我剃成这样我就不付钱了！”
“……”陆清雪心累地摆摆手：“走吧走吧。慢走不送了，下次别来了。”
大汉不知为何又站了一阵，导致门口的风铃好一阵才响。
随着大汉和大汉红彤彤的脸离开，陆清雪终于得以解脱，理发店里也回归平静。
不久，风铃声再次响了。
“哈尼！我爱你！你太厉害了！”谢斯里不知又从哪跑了回来。估计站在什么地方看着大汉离开就回来了。能想到，这店是辛苦打拼出来的，不可能真的丢下。
“那我回去了。”可能是确定了谢斯里的性取向，现在听着那些哈尼、我爱你，陆清雪感觉这玩意儿的声音都像被洗涤剂漂了一遍，居然没那么油腻了。
“啊？”谢斯里立刻跟在屁股后边：“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陆清雪转头看着这玩意儿：“我只不过是出了一下店门，谁知道就听见你在那鬼叫。”
“额。”
“我先走了，我还没吃饭，回去吃饭。”
“哦哦！那你快去吃！你今天吐成那样，我担心你一整天呢！”
“……”陆清雪本来都暂时忘了和吐有关的事，一下被提醒记起来。
但这终归是一份善意，陆清雪伸手拍了下谢斯里的肩膀，“谢了，你也把店关了早点休息吧。”
“嗯嗯！”
早晨醒在柔软的大床上，陆清雪眼皮难受得挤了挤眼睛。
进到浴室站在镜子前一看，陆清雪愣愣地脱口而出一句“好家伙”。
这眼睛也太肿了，吃宵夜会让人的眼睛肿成这样吗？
以后绝对不吃了。
慢悠悠地收拾完，陆清雪拿了瓶水下到一楼，把水放在桌上后走过去打开了店门。
今天天气很差，天空乌云密布，风有点大，门一开陆清雪的长发就被吹得乱飞。
陆清雪想了想，决定今天不出任务了，再歇业一天。
店门外人行道不远处的公共椅上，有个人站起身走了过来。
“？”陆清雪反应过来就伸手去关店门，想要装作没看见这个应该是委托人的NPC。
“不行不行，今天风太大，我的头发会被吹得满是静电，我不想被人当成疯子……”
离门两米远的男人停了下来。
那是一张明显麻木的脸，用现实世界的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心如死灰的帅哥，可惜了。
陆清雪无法判断出对方肢体机械化的程度。
“……”嘴唇被不自觉地咬了咬，陆清雪开口问道：“你有什么着急的事吗？不急的话先进来坐坐，但不能给我委托任务，等风停了再说。”
男人那双犹如幽谷的眼睛看着他，站着被风吹了一阵后，“嗯”了声。
“。”怎么有点后悔。
还有一种情况刚刚没想到：看着像心如死灰，其实只是内心冷漠。
这种人放在这个世界恰恰相反，无法在这种人身上看到情绪表达。
“……”
男人的大长腿几步来到门前，陆清雪内心充满悔恨，恨不得时光倒流。
踏进店内，陆清雪将门关上，顺了顺自己的头发，朝“办公桌椅”走去：“你要喝水吗？我再去给你拿一瓶。”
只是客套一下，男人也只道出一声“不”。
各自坐下，陆清雪有些没由来的不自在，他很忙地拿起水喝了一口，然后又喝了一口，这才把内心愈发升腾的悔恨压下去。
“……”
察觉到有些安静，陆清雪这才发觉这段时间，自己的高冷有些扭曲频率过高了，像现在这样就算面前坐着人也不会想着说话才是原本的他。
男人就像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是现实世界的他。
心里的浮躁好像瞬间都安静下来，陆清雪终于放松下来。
不知道今天会不会下雨，天阴成那样，就算不顾形象地出任务，也有可能会在某一刻被浇成落汤鸡。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两个高冷的人试图用被动技能之“一言不发”把店里变成冰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陆清雪喝完了一瓶水，又去楼上拿了两瓶水，给男人面前放了一瓶。
这不代表他没男人高冷，因为他没有说话。
难道不是吗？是的。
陆清雪坐着坐着打出个哈欠，男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
算了，闭目养神吧。
陆清雪靠在椅背闭上眼睛，心里唱起了《土鸡蛋》。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手里提着一筐蛋anan。
漂亮姑娘不看我一眼，难道是看上洋鸡蛋~
听说洋鸡蛋见过世面，他们见过流水线。
我滴蛋虽然不好看anan，可绝对木有污染。
咯咯咯，土鸡蛋土鸡蛋，车车以车呛——
“你。”
突然发出的一声，陆清雪内心音被打断，不耐烦地睁眼看向男人。
“唱的是什么？”
“……？”陆清雪愣愣地和男人那双眼睛对视。
“你唱出来了。”男人十分平静地解释。
话音落下，空气静止了一阵，陆清雪突然起身。
男人目光跟随陆清雪快速移动的身影，目送陆清雪被楼梯第一节台阶绊了一脚后突然奋起往楼上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