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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外室之女 不知道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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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想抬起手，像每天睡觉之前一样，再摸一摸潇潇的发顶。
其实很多静郎不在的日子里，都只有阿潇一个人陪她。
虽然没有这个孩子，他们可能也走不到这步……来不及走到这步。
但是，有与没有，都不是一个后来人能够决定的。
她只想告诉她一句话：这是她的选择，她不后悔。她希望她能够好好的活着，不是带着一些不应该由她承受的情绪活着，而是好好的活着……
不要因为她心甘情愿做出的选择而抱憾终身。
遗憾和后悔，迟早会拖垮一个人。
可惜了……她没有力气说出口。潇潇应该能明白她的期望吧。她向来敏感，今天或许……或许她不应该在场的。
眼皮沉沉的，耳朵边上好像是喊声还是哭声。
顾越娘不知道。
随着最后一滴眼泪落下来，顾娘子的手也慢慢垂落在素色的衣衫上。
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盈盈悬在空气之中，然后消散。
…………
阳智静愣愣地感受到手中攥着的手腕就这么脱了力，不由得收紧了手臂，裹住怀中人单薄的身躯。他的一双眼睛蒙了尘，在身后幽幽暗光映衬下，显得愈发黯淡失神。
阳潇潇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理会阳智静的悲伤。只是麻木着整颗心，抬起手抹了一下脸颊。
湿漉漉的。
这场闹剧结束了。眼下，对她最知根知底的人没了。如果她想在这个世界上顺利的过渡到一个人身上，再没有什么阻碍了。
可是她还是心痛难当，她的躯壳在疼，眼睛也在痛。
顾娘子，大概，到死……都不知道，她的女儿已经死了。
就死在颍山的谷底。
不知道也好，阳潇潇突然冷冷地想。
…………
阳潇潇并没有刻意抑制自己身体里的情绪，而是让它沉默地爆发在表象。她在心底却是飞速盘算起另一桩事。
她的阿娘过世了，她的阿爹“恰巧”回家来奔丧。操办完这一切，大家就不得不将她的归宿问题放在台面上讲。
刚才，顾娘子好像是向这位“静郎”说了点什么。
她跪的很近，也能看清楚她的口型。
她想说的是“带潇潇回去。”
回去，回哪去？
阳潇潇抬眸望向了面前一身黑色夜行衣，面相儒雅中透着几分锋利的中年男子，心中产生了猜测。
顾娘子既然能如此笃定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偏偏当时这个男子脸上除了惊诧、以及几丝慌乱之外，并没有别的表情。
这应该可以说明，顾娘子知道的很多，而且，她所知道的确实不假。
可是……唉。
她说的又实在是太少了啊！
她死了。
那么接下来，她这个爹，无论是泼脏水，还是真的大发慈悲按照她的话做了——事情的走向，她都已经没办法再控制了。
她倒不觉得顾娘子是随便说说。
只是，死人妄图靠几句话就把活人栓牢了？
若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倒也罢了，可眼前这人——
阳潇潇之前将凶器抵在他腰间的时候，大概就能感受到此人内力深厚，不好对付。
前世的她可以硬碰硬。但是，这一世，以她眼下的水准来看，如果他们真的动起手来，也就只能靠抢占先机了。
这样一个人……还是太冒险。
阳潇潇紧锁着眉头，跪在地上，微微挺直了腰。
难不成，顾娘子留有后手？
她的后手是谁？不须说都猜的到，必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不会，不会是……
脑海中蓦然掀起的一个猜测，惹得阳潇潇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后手不会就是原身吧？
“她”去颍山之前，顾娘子是不是告诉过“她”什么了？
这……好吧，没办法排除这种可能性。
如果她自己就是筹码的话，也可以理解——顾娘子一去，潇潇一哭二闹三上吊……反正她手里攥着她爹的底，她爹不敢不带她走。
但是，谁能料到，潇潇先死。
“她”的身体里换了一个魂魄，而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筹码不再是筹码，这是失策。
…………
内心中思绪万千，实际却只过了半柱香的功夫。转眼间，屋外的天将大亮，不知谁家院里的鸡带头打了一个鸣，将屋子里面形容狼狈的二人从各自沉思中带回了现实。
阳潇潇在背光处攥住自己纤细有节的手指，只觉得内心异常烦躁。
从昨天上午到现在，事就没断过。
一桩接着一桩，搞的她没有任何机会探明这个世界的情况。说穿了，这些事都是原身的遗留，跟她阳大监司实在没什么干系。
可偏偏就说不穿。
潇潇恨恨的默叹一声。
算了。
顾娘子好歹最后留下一句带潇潇回去，她还得留下来先看看此人的态度。
逝者的意思不好随意罔顾，她便是直愣愣地想要六亲不认就开打，也须得等到头七之后……
眼下就……
但愿顾娘子托付的不是她，或者说，起码不仅仅是她。
想罢，她快速的起了身，向阳智静缓身补了一个礼，只口不提之前令人尴尬的误会，只佯装了哽咽道：“阿……阿爹，您还是先更衣吧。”
这称呼，实在是——烫嘴啊。
想她阳潇潇活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过这样容易就开口叫人爹的。一般可都是别人被她打趴下，然后这么管她叫“爹”的。
阳智静听了，微微一愣。
这声爹……
他轻阖了眼，复又睁开。
自从三月病逝，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一声阿爹了。恍恍惚惚两年过去，他也还依稀记得三月喊他时的神情。
阿爹、阿爹……
小孩子的声音总是那么清灵伶俐的，就仿佛是春日里初开的嫩芽。可现在，挟着热风入耳的，只有低沉微冷的声音。
潇潇终究不是三月。
虽然他们身上都流着他的血，但是他心中也明白，付出的心血不同，所得到的感情自然无法相比。
阳智静没再说什么，微微颔首，从潇潇手里接过一套衣裳，然后拿了装着水的铜盆，踱步去到屏风后面梳洗。
其实，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还有生分。
血缘上，潇潇确实是他的孩子。可论亲疏关系，或许，她还不如他的几个徒弟。而且他还不清楚潇潇对于他的身份究竟知道多少。
他该好好问问她，在别人来探望越娘、发现越娘已经过身之前。
如果越娘当真把他的底细都告诉了潇潇，他就是顶着宗门里那群老不休的骂，也绝不能放任这私生女流落在外；可是，如果潇潇压根不知道呢？
他从来心软，绝不会做出弑子这等千夫所指的恶行。他猜越娘也是因为相信他这一点，才敢用死来逼他的。
但是……除了弑子之外呢？
此刻，他“仔细”思考着“女儿”的将来，倒是全然忘了——在一个时辰前，自己误将身后人当做了那人派来的杀手。
…………
阳智静脑海中略想了想，手上动作却是不停。
只花了一盏茶的时间，就清理好脸上和手掌中的血污，又换上之前留下来的衣服，对着衣冠镜认真理了妆容，才又回到内室。
潇潇这孩子倒是周全，处事也冷静，他想。
竟是在他更衣间隙把内室收拾了差不多，也省的来人解释不清。
阳智静轻拍了拍潇潇的肩膀，招呼她隔着小几坐下，亲自倒了杯凉茶，沉吟片刻，道：“潇潇，我们父女二人也快两年未见了。
没成想，再团聚竟然是眼下这般境况。你阿娘她……是我对不住她。”
轻飘飘一句对不住落在地上，无人出声回应。
室内安静，余留清清浅浅的呼吸声。
阳智静倒是不觉有他，用拇指摩挲着手上的扳指，继续耐着性子说下去。
“这么多年，咱们一家聚少离多，是越娘费心费力拉扯你长大，你莫要忘了她的教诲和恩情。”
“无论怎样，都是我负了你们母女。日后，也该是我这个做爹的好好担起责任来了。”
“只是——”阳智静话音一转，切入了正题，“不知道潇潇你自己有什么打算呢？为父愿意尊重你的选择。”
潇潇闻言，暗道，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瞬间，轻垂的眼睫微掀。
“阿娘的意思不是让我跟您回去吗？”
阳智静：“……”
“越娘确实是这么说的。可是，你可知我在何处？假设你知道，难不成你也愿意跟阿爹回去受苦吗？”阳智静刻意将后果说的严重，一方面存了试探之意，另一方面也希望她能够知难而退。
以她的身份，其实留下来比跟着他回明阳宗更合适，也更安全。毕竟蔡氏的人咄咄逼人惯了。
“阿爹你这话何意？”
阳智静攒住眉头，紧紧盯着潇潇的脸。潇潇也不惧他的满脸不赞成，干脆利落道。
“您若问我在何处，那自然是您的地盘。还有，您是我的长辈——正所谓“父母在不远游”，您在何处，我做女儿的当然也要在何处。至于什么受不受苦的，有爹在，谁能舍得让我受苦？”
一番话不轻不重地堵住了阳智静的下文。
她究竟是真的半点不知道，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打定了主意要随他回宗里认祖归宗？
她竟然是一个很难缠的孩子。
正欲再问，屋外传来一阵仓促的、响亮的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