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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过来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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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光辉洒在少年的身上,两个月过去了,师洺珏仍未归来。
季青枳不是不知道外面杀他的人虎视眈眈。这两个月无数次死里逃生,但他仍然偏执认为,师洺珏也许不会让他就这么死掉。
身上的伤口已经自行结痂,靠着神殿的大门,目光飘忽,思绪翻涌。两个月来不眠不休,他心里难受,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或许因为几次濒死,奄奄一息,师兄都没有出现吧。
脚步声传来,季青枳猛地抬头。
“试试你的新法器。”师洺珏左手托着一个长长的锦盒,似一阵和煦春风,停在他的面前。
季青枳起身,心念一动,深渊玄铁似拥有自我意识的灵蛇,能主动缠绕目标,也能分裂出铁砂化为坚硬的铁荆棘,缀满泛着冷光的尖刺。
“取个名字吧,以后也许会和你一样出名呢。”
片刻的沉默,季青枳一字一顿:“不愿。”
「洺珏,不给自己的新法器取个名字吗?
‘不悔’」
声音在脑海中重合,师洺珏蓦然抬眸,瞬间逼近他:“不愿什么。”
季青枳呼吸一滞,他的目光一点一点扫过眼前的人,看到高高挽起的如墨长发,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师洺珏身上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与从前一般无二,他下意识仔细辨别,似乎并未沾染分毫魔尊的气息。
师洺珏发觉他的目光在自己脖颈间停留许久,那里是一朵暧昧的痕迹,离开天玄圣殿之前,特意邀请魔尊帮他弄得。
危险的气息一触即发,关键时刻,季青枳却攥紧拳头闭了闭眼:“没什么。”
一枝洁白如玉的花递到师洺珏的面前,四个白色苞片围着中心淡绿色的头状花絮。几乎是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花。
“师弟这是什么意思?”
季青枳低着头,一声不吭,举着花的手也微微颤抖。
“你不喜欢我去找师尊。”
“是。”
这倒是回应得痛快。
“为什么?”
季青枳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讨厌师洺珏跟任何人在一块儿。
任何觊觎师洺珏的人,都该死,包括他自己。
但是在自己死之前,他要把其他人都杀光才行。
师洺珏知道自己根本问不出什么,他伸手接过花枝,有意无意碰了碰少年的手。
看着人如临大敌般迅速抽回手藏在身后,有些抗拒,也有些不知所措。
师洺珏心里叹息,或许,魔物跟人类,终究还是不同。
季青枳没有听话乖乖待在朱雀神殿,还敢出去惹是生非。但也很会拿捏分寸,只在神殿周围活动,遇见惹不起的就立刻缩回来,借着神殿内师洺珏布置的阵法掩护自己。
倒是有趣。
神殿大门缓缓打开,露出明亮的光芒,师洺珏一时间没有动。
季青枳便一直低着头,动也不动,像一尊木讷的雕像。
原本空旷昏暗的神殿内,开满了四照花。远看似一只只纯白的蝴蝶栖息在碧绿的树叶之间,散发着柔软温暖的光。
季青枳若是个正常人,此刻就应该抱着师洺珏耳语几句海誓山盟,表表衷心。
可他偏偏不是。
他忐忑不安,像个被神明抛弃的信徒,小心翼翼祈求着神明的垂怜。
“季青枳。”
师洺珏以略微强硬的姿态,拽着他的手腕,一齐走了进去。
大门彻底关闭的瞬间,季青枳被人轻轻抵在冰冷的门上,他浑身紧绷,十分不自在,缩着脖子垂眸躲避那人的视线。
“很久之前,你是不是就已经知道我了。”师洺珏微微俯身,冷冷盯着他的眼睛。
“是。”
“来魔域,是为了我吗?”
“是。”
“你喜欢我?”
季青枳皱眉,微微仰头跟他对视,吞吞吐吐:“可能是。”
“但你也恨我。”
“是。”
师洺珏静静看着他欲言又止,半天这人憋出一句话:“恨跟喜欢,不一样吗?”
“那你别问我,师兄也不知道。”
“我以为师兄无所不知。”季青枳微微迷茫。
“我不是神。”师洺珏松开他,退了几步:“你恨的是眼前这个我,喜欢的却是心里幻想的那个,如处云端不染一丝尘埃的师洺珏。”
季青枳心脏一痛,露出受伤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吗?
可是只要师洺珏如此刻这般,陪在自己的身边,季青枳便觉得踏实,就没有那么恨。
“师兄,我现在不恨你。”
师洺珏嘴角扬起不明显的弧度:“去哪寻的花?”
“偶然碰见的。”季青枳没说瞎话,他跟那些魔修杀够了,心中的怒意发泄一番,偷偷溜出去,不经意路过一处山谷,鬼使神差将花全部挪了回来。
师洺珏眼角眉梢带着愉悦,旋身一转,坐在花树下泡茶,一举一动如同画中仙。
看着看着,季青枳才觉一阵疲惫袭来。又总在快要合眼的瞬间强迫自己清醒,如此美景,让他舍不得闭眼睡过去。
“这是什么茶?”季青枳忍着困意,思索半天,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话题。
“化橘红。”师洺珏将加了蜂蜜的茶水递给他:“正常冲泡没有这么苦涩,但是我喜欢苦一点。”
季青枳攥着手里的茶杯有些犹豫。
“你年纪还小,喝那么苦的做什么?”师洺珏看着他眼睛合上又猛地睁开,眸子里闪着淡淡的笑意。
季青枳只好乖乖听话,茶水喝完,有什么东西起了效果,他再也支撑不住。
师洺珏瞬间靠近,接住人抱在怀里。少年清瘦,抱起来感觉也没几两肉。将他一路送至温泉,犹豫了下,还是把他的衣服扒了个精光,拽着季青枳一起落在温热的泉水之中。
猩红魔气丝丝缕缕,将少年身上狰狞的伤痕悉数修复。
当着人的面在茶里加了东西,季青枳睡得很熟,泉水蒸腾下,脸颊微微泛红。
师洺珏定定瞧了一会儿,这个样子的他,更招人喜爱些。
亲手给人换了身干净的衣袍,师洺珏坐在床榻边缘,垂眸看着,忽然指尖轻轻拂过清瘦的脸颊。
小魔头还是很可爱的。
他在人间漂泊数年,多少沾了些‘人’味儿,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懵懵懂懂,爱模仿,当然也可能只是喜欢模仿师洺珏罢了。
师洺珏也在反思,天底下那么多人,怎么偏偏这小鬼就挑上了他。
一个人人忌惮的魔物,居然会痴迷道修。
命运似乎总是爱开这样的玩笑。
恰如他一个道修,偏偏对修魔生了执念。
季青枳清醒的时候,一睁眼就发现身旁还躺着一个人,房间也不是自己熟悉的装饰摆设。他下意识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硬生生憋红了一张脸,眼前一阵阵发黑,才听到师洺珏无奈的语气:“呼吸都不会了?”
季青枳才缓缓顺着气,平静了片刻,戾气陡涨:“师兄跟魔尊也是这样吗?”
没有得到回答,季青枳眸光黯淡,闷闷道:“我早晚会杀了他。”
“你怎么不直接杀了我?这样更省事儿吧。”
“我舍不得。”
师洺珏呼吸一滞。
季青枳收敛自己的气息,自始至终没有一丝黑雾和煞气沾染师洺珏。他闭眼平复心里的杀意和汹涌的欲念,恢复了正常,起身要走。
师洺珏却忽然伸手挡住他:“季青枳,过来吻我。”
季青枳有些疑惑,看着师洺珏,莫名想起了他脖子上那个痕迹,于是全身上下写满了抗拒:“不。”
“嫌弃师兄?”
“没有。”
“季青枳,你这个人很怪。”师洺珏忍不住倾身凑近他,语气暧昧:“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只当我是个珍贵物件,碰都不愿碰一下?”
“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师洺珏心里也开始烦闷,这人对他不是嫌弃,却依旧避如蛇蝎。他忍无可忍,渡劫期的威压若隐若现,低头硬按着人在唇角上,试探性得轻轻一吻。
季青枳立刻瞪大了眼睛,浑身一僵,很快反应过来推开他,眨眼的功夫带着狼狈躲开几步之外。
“师兄不可!”
“怎么不可。”
季青枳大脑疯狂运转,却像一团浆糊。一时间脑子里蹦出来好些奇怪的词儿:不知廉耻,不合时宜,好色之徒,衣冠禽兽······
“师兄回应你,你也不愿意?”
师洺珏瞧着他的表情,猜到这小子没好话,心里有些愤懑,也有一丝丝尴尬。明明已经见惯了,却不想轮到自己还是有些别扭生涩。
“我不需要师兄回应我。”季青枳说,“只要你的身边只有我,就足够。”
他曾见过人们叠在一起做些奇怪的举动,第一反应就是觉得恶心。况且师洺珏又不是什么不相关的人,他也实在不愿把这种事跟这个人联想在一处。
师洺珏揉了揉太阳穴,破天荒觉得有些头疼。他努力去理解小魔头的脑回路,却发现一无所获。
“师兄跟魔尊也这样——”
话音未落,季青枳就发现自己被挪出了房间。
他在门外一声不吭站了许久,忽然抬指摸了摸唇,又看着身上微微宽松的白衣,被属于那个人的香气完全包围,心情有些复杂,神思恍惚地离开。
季青枳一连数日躲着人,却又会在师洺珏打坐修行的时候远远站在花树下,安静凝望。
抚养他长大的农户就是这般,整日对着破败茅草屋内,唯一干净整洁之处供奉的神明,拜了又拜,声泪俱下诉说心中的伤痛无奈,将无处安放的灵魂寄托在一尊冷漠无情的雕像上。
对于神,人总是一厢情愿。
哪怕神并不存在,哪怕自己的凄惨境遇并不会因此而发生任何改变。
哭不是为了解决问题,只是需要发泄,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从前他并不理解,甚至还会问出让人厌烦的问题:
“既然觉得命苦,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还要在凡尘俗世的悲惨命运里浮沉挣扎?”
“求神,不如求我。”
“我可以帮你,被我杀死不会觉得痛。”
“我不是杀人,我是在渡你。”
他明明是一片好心,死了,不就解脱了吗?
怎么大家却都反过来责骂他,对他充满敌意。
口口声声喊着魔物,却又觊觎魔物的力量。
季青枳没觉得多难过,所有让他不舒服的人,杀了就是。
以前他将师洺珏放在心里最高的位置,只想安安静静仰望。后来因为那人的堕落,便想杀了人以维持自己偏执的信仰。
谁料那日一见到这人,季青枳又立刻改变了注意,他想留在师洺珏的身边。
季青枳躲在花朵间隙之中跟他不经意目光相接。不像之前那样躲避,而是坚定得跟师洺珏对视。
从此刻起,师洺珏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季青枳会继续奉他为神,但不会去亲近具体的人。
心中的执念几经变幻,季青枳忽然跪在地上颤抖,身上的黑雾愈发浓重粘稠。执念缓缓化作一道洁白的人影,漆黑的锁链顺势将它一圈一圈缠绕收紧。
嗜血境的魔气迸发,整个朱雀神殿都在震颤。魔晶在识海内缓缓成形,化作一朵漆黑的无义草。
季青枳身形拔高,褪去青色稚嫩,容颜似乎发生了改变,比之前更加迤逦,带了些说不出的诱惑。
淡淡的香气弥漫,一双手轻轻覆在他的头顶。
季青枳浑浊的眼神逐渐清明:“师兄。”
“果然天赋异禀。”
一片花瓣飘落,季青枳伸手接住,攥拳,将白色花瓣融进血肉:“师兄,究竟为何堕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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