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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的那位透明邻居 隔壁的钢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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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邻居是只透明鬼。
这是你在搬进401一个月后发现的,先是怎么也关不好的窗户,再是每天十二点准备响起来的钢琴声。
你找了修理工,修理工说窗户没问题。你找了房东,房东说你隔壁没有钢琴,也没有租户,只有一个死去三年的钢琴家。
“怎么死的?”你问。
“自己割了手。”房东头疼,“挺有名的,所以那间房租不出去。”
按照常规逻辑,你知道,你遇鬼了。
但你没办法,这已经是你能找到的最低价的租房。作为一个背井离乡的毕业生,你没钱、也没精力去换新房子。
有时候,钱不仅能使鬼推磨,还能使人宁愿忍受一个鬼邻居。
前提是他不在半夜乱弹琴。
终于,被第八家公司婉拒的你,在一个晚上发怒了。
“喂!能不能别弹了!”
对面沉默了。
“吱呀——”
你听见窗户开了,风灌进房间,你裹紧被子,打了个寒战,然后梗着脖子说:“你带我走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
透明邻居对你的视死如归不屑一顾:“年轻人,别动不动就死的。”
“你很大吗?”
“22岁。”
“我也是。那你和我同龄啊!”
你估算他的年龄,他一个19岁就自裁的鬼,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的?
但你没敢说,你怕他一个激灵,真把你带走了。毕竞扪心自问,你是不想死的。
透明邻居似乎看出你的想法:“我活不下去了。”
“谁管你。”
“啊。”他笑了笑,“是没人管我。
你转念一想:“学钢琴要不少钱吧?你怎么租这种房子?”
“我不缺钱。”
你见他不想说,不再问了,鬼的隐私也是隐私。
“既然这样,你就别在牛夜弹钢琴了,我睡眠不好。”
“好。”
透明邻居还挺好说话,答应了你的要求。
接下来的日子相安无事,透明邻居有时会来你房间,但你也不确定他来没来,只是偶尔能看到莫名消失的垃圾,分门别类放好堆在门口,还有起床时微微凹陷下去的被子,似乎有“人”坐过。
他来无影去无踪,你只当他是空气。
但是,真的可以吗?
你不能。
大概是找工作导致焦虑症犯了,你做了个奇怪的梦,钢琴声断断续续,逐渐变成模糊的溪水流动声。
你面色发红,却忍不住去看那张脸,头发凌乱微卷,盖住半边眉毛,浓密的眼睫遮住眼底情绪,殷红柔软的唇张合,似乎在对你说着什么。
他捧住你的脸,你沿着修长的手指往上看去,一道狰狞的疤痕突兀地横贯在皮肤上,还在汨汨流血,呼啦呼啦染红了你的眼睛。
你从梦中惊醒,只看到随风飘动的窗帘。
……是他吗?
那样惊艳的容貌,尽管只见过几次,你也是终生难忘的。
读大学时,你就是个小透明。
班上有个很出名的男孩儿,父母都是音乐家,他自然也有这方面的专长,比如说,弹钢琴。
听说他心理上有点儿病,至于是什么?不清楚。总之他的父母不准他和男生来往,连男生寝室都不准他去,在外面租了房子。
他算是你下铺,但他不来,你也没什么朋友,那张空床就长伴你左右。
偶尔,你会看到他在练琴。
学桉没钢琴室,他就在外面租了一间,恰好在甜品店附近。你是生活委员,班级团建时,你最爱去那家甜品店,便宜,好吃,在女生那里有口皆碑。
以至于大家叫你“妇女之友”“甜品小王子”,调侃居多,但也有女生说你看起来不直。
你的脸悄悄红了,辩解道:“直的!我很喜欢看动漫美少女的!”
“哈哈哈……”
女生们笑作一团,你一头雾水。
于是有个女生朝你挤眉弄眼问你:“你知不知道殷锦为什么选在甜品店附近弹琴呀?”
殷锦,就是他。
“不知道啊。”你的脸更红了,“关我什么事!”
她们笑得更欢了。
你想起来了,殷锦好像是注意你的。
你见到他的时间不多,但每一次,你都会驻足停留,倾听一会儿再走。
有一次午后,他看向你:“好听吗?"
“我听不懂。但是,很甜。’
“很甜?”
“像生日蛋糕。呃,你别在意,我没吃过其他蛋糕。”
“哦,原来是这样。”他说,“这是我自创的,名字叫《心情sunshine》。
除此之外,你没再和他说过话。但是你听说,他退学了。
有人和你说过内幕:“小钢琴家喜欢男生,被家里人抓到,送去治疗了。”
你不敢回应。
那样的人都承受不住流言,你这样的……更应该好好藏着。
就这样藏到现在。
你叹了口气,敲敲窗户:“殷锦。
阳台那边好久才传来声音,裹着呼呼冷风:“你记得我啊。”
“记得啊。我是你......上铺?”
“我知道,我认出你了。
“那你怎么不说?”
“怕你觉得恶心。”
“啊,你知道那些流言啊。”
“不是流言。”
“不是?”
“不重要了。”
哦对,人死如灯灭,哪里还要在意这些。你表示赞同。
也许是同病相怜吧,你对这个透明邻居多了几分和善,其实你在人群里何尝不是透明的呢?
只有不被看见,才能不被伤害,见到阳光的透明人只有死路一条。
你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你的妈妈打电话过来,问我怎么还没找到工作。
“我们那时候的大学生可好找工作了,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连工作都要找一个月,你不要眼高手低的……”
你握紧手机,等待妈妈继续说下去,她比你还要焦虑,你知道的,让她发泄一下也好。
“我跟你说,隔壁的小伙子都去什么大厂上班了,还有另一个留在老家,也结婚生子了嘛,你要么找到工作,要么回来相亲!”
妈妈挂断电话,钢琴声再次响起,依然是那首《心情》,你甚至能配合他哼出下一段旋律,就像你无数次午夜梦回,那个人的面貌一直在你梦境里挥之不去一样。
那时候听人说,当你频繁地梦见一个人,就代表他要从你的记忆里消失了。
梦是一块橡皮擦,擦得时候有点儿疼,但毕竟是要擦干净的。
“殷锦。”你这样问他,“你知道吗?我经常梦见你。”
殷锦停下弹奏,你不知道他是不是感动了,然后听到他笑了一声:“我知道啊。”
“怎么可能?”
“因为是我主动来的。”
“……”
什么!那是他本人……呸,本鬼吗?
你的科学观碎了一地,用最玄学的说法是:他在托梦。
为什么要给你这个不太熟悉的人托梦呢?你问了他,他说:“你是唯一一个听懂这首曲子的人。”
换作你大受感动了,要不怎么说人家是艺术家呢,随便一句话就挑动你的心情。
“我懂了。”你严肃地说,“我听说鬼托梦一般是要竟未了之事,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我陪你做了,你就可以安心去投胎了。”
那边沉默很久。
“好。”殷锦说,“我陪你。”
你纠正他:“是我陪你。”
殷锦不解:“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了,那是你的愿望嘛。”
“好吧,一个愿望,说好了,一个都不能少。”殷锦笑了笑,在你耳边吹了口气,“不然我会变成鬼,一直缠着你……”
“拜托你本来就是鬼!”
“那我就一直缠着你!”
你拿他没办法了,死了这么多年,真是一点儿都没长大嘛。
其实你撒谎了。
你说“记得啊,我是你上铺”,那是假的。
你不仅记得他是殷锦,你还记得他的琴声,他的侧脸,他退学前最后一周在甜品店窗外看你的那个眼神。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他。
他给你托梦,你很不安,你认为大概是你害死了他,所以跑了很远来找他。
他的信息挺好打听的,你在附近祭拜过后,表达哀思,可是还是会梦见他。
所以你来了。
你问大娘:“附近有没有死过人的房子?”
大娘以为你猎奇,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在找一个鬼。
401,挂牌价低得离谱。房东说上一个租客住了一个月就跑了,说半夜有琴声。你当场签了合同。
这些,殷锦不知道。
他以为你是碰巧搬来的,以为你早忘了他。他装作一个普通的、好说话的鬼邻居,半夜弹琴被你吼了之后,乖乖答应不再扰民。他甚至贴心到帮你整理垃圾、掖被角,像在补偿什么。
你知道他在补偿。
因为大学时,他退学的前一天晚上,你收到一条匿名短信:“明天中午甜品店见,你有话跟你说。”你去了,等了一整个中午,他没来。后来听说他当天上午被家里人带走了。
其实该补偿的是你,他失约又不是他的错。
所以,你打算认认真真完成这一百个愿望。
殷锦一边说,你一边记,那些愿望说不上简单,也说不上难,像是一个大学生对外界的最大想象,但并不像是一个钢琴家?
后来你回忆过,那大概是你最开心的一段日子。
你们去过游乐场、去过许多地方,殷锦则帮助你找到了工作,比如说——
弹奏。
你学会了吉他,去酒吧驻唱。
殷锦挤在人群里,也许是吧?你看不见他,但是能感受到他的目光,细密的,像一阵吹来吹去的风。
下台后,有人说:“阿岸你脸红了哦。”
是吗?
你大概是喜欢他的。
这次你打算鼓起勇气告白,可也是这天晚上,你再次在梦里看见了殷锦,他正在收集你在隔壁甜品店写的一百个愿望。
那时候正在办活动,你写这些是想拿些优惠,所以没有放在心上,但是有一个人记了很久。
那一百个愿望,是你自己的。
包括你说,你想当个吉他手,这样……
也许和殷锦更配一些呢?
你看着他收集,离开。
“不要走……”
你追上去,打开那家甜品店,老板说你终于完成一百个愿望了,那么请来兑换你的奖励吧!
真是奇怪,为什么会梦到这种事?你能感受到殷锦是在和你告别了,可这家甜品店干嘛在梦里挡你的路啊?
你明显有些不耐烦,甜品店老板递给你一块草莓布丁,说吃这个压压惊吧,它代表可不说的暗恋。
你吃下一口,绵密的味道在齿间舒展,你差点儿都要以为这是真的了。
你等了很久,等到睡着,耳边传来久违的钢琴声。
“你又在半夜弹钢琴.....
你睁眼,午后阳光正好,刺得你眼睛不自觉流泪。
殷锦转过头,透过玻璃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极了阳光的颜色。
你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悠长的,悲伤的梦。假如他知道你在梦里那样编排他,会不会觉得可笑。
你匆匆忙忙,转身要走,殷锦急切推开门:“同学,我想给你一样东西。”
你扭过头,在他眼里看到一些东西,透过逆转的时光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