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错拿万人嫌剧本》夜行书生温叨叨

45、大比其二十二 不怕神一样

　　“可是那个是三阶妖兽碧水玄蛇。”墨青珪压低声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碧水玄蛇显然比凶蛟难对付多了。”

　　“所以不是我去引。”沈确勾了勾唇角说道。

　　墨青珪愣了一下。

　　沈确往后推了两步靠在一棵老樟树的树干上，他的目光落在瀑布的方向，专注地听着水潭边缘水波拍打岩石的节奏。

　　“碧水玄蛇在水下是靠水波感知猎物的。”沈确解释道，“它能感知到二十丈外的波动，这也让它的感知有一个明显的缺陷。”

　　“它能感知到波动的强度和方向，却分不清波动的来源是什么。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和一个人跳进水里，对它来说是同一种信号。”

　　墨青珪的眼睛渐渐亮了，他听明白沈确的意思了。

　　“所以不需要有人下水。”墨青珪接过话头，语速因为兴奋而比平时快了几分，“只要往水潭里扔东西，让它以为有猎物落水，它就会浮上来查看——甚至可能追出水面。”

　　“没错。”沈确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只要我们能够制造出足够大的落水声，大到能让它觉得落水的东西值得追就可以了。”

　　沈确扬了扬下巴，“瀑布旁边的悬崖上有几棵枯死的松树，足够分量的树干从高处砸进水里，它不会置之不理。我们只需要把树干推下去，让它砸在水面上，玄蛇就会被吸引过去。趁它去查看落水点的间隙，另一个人从侧面攀上石壁，采完月见草就撤。”

　　沈确沉吟了一会，判断道：“时间不需要太长，半盏茶就够了”

　　“半盏茶完全足够了！”墨青珪差点跳起来，但是马上意识到什么又压低了声音，言语中带着点犹疑，“可是万一它不追树干呢，万一它察觉到了有人在石壁上——”

　　“所以上石壁的人不能是我。”沈确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墨青珪熟悉且安心的笃定，“我会留在崖边，如果玄蛇没有去追树干，而是往石壁方向去，我会把它引开。”

　　墨青珪还想要再说点什么，却被沈确抬手制止。

　　沈确目光灼灼，没有一丝犹豫和动摇，“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采月见草，采完就走，不要回头，不要管我。”

　　沈确大概就是有能够让人信服的力量，墨青珪这样想着。看着沈确那双格外清亮的眼睛，他原本一肚子的担忧似乎也逐渐消失了。

　　“好。”墨青珪点头。

　　瀑布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沈确把计划跟墨青珪又过了一遍。

　　枯死的松树在瀑布东侧的悬崖边上，一共三棵，树干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推下去砸在水面上足够激起三丈高的水花。碧水玄蛇被落水声吸引过去之后，墨青珪从西侧的石壁攀上去采月见草，采完就撤，不回头、不耽搁。

　　“记住，半盏茶时间。”沈确伸出一根手指在墨青珪眼里晃了晃，“从树干砸进水面的那一刻开始数。不管你采了多少，时间到了就必须撤。多一株都不许贪。”

　　墨青珪把布袋系紧在腰间，他的手心全是汗，在外袍上蹭了好几下，咽了咽口水，冲着沈确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瀑布方向摸去，悬崖上的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沈确蹲在最粗的那棵枯松旁边，拔剑割断了缠在树干上的老藤。

　　沈确与墨青珪对视一眼，沈确将树干从悬崖边上推了出去，枯松在空中翻了一圈，枝桠折断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然后轰然砸入深潭。水花溅起足有五丈高，白色的水沫混着碎枝烂叶向四面八方炸开，整个深潭的水面都在剧烈震荡。

　　墨青珪在树干入水的同一刻开始往石壁上攀，他的手脚很快，一眨眼就攀到了月见草丛生的位置。

　　就在第一株月见草被连根拔起塞进布袋的时候，深潭的水面炸开了。

　　一道比水桶还粗的黑色身影从潭底破水而出，带着一股腥臭的水雾直冲半空。

　　碧水玄蛇露出了全貌。

　　它光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七八丈长，通体覆盖着巴掌大的墨绿色鳞片，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泛着幽蓝色的寒光。蛇头足有小牛犊那么大，两只血红色的竖瞳在瀑布激起的水雾中像两盏悬空的灯笼。

　　沈确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碧水玄蛇的动静，浑身绷紧，手中紧紧握着剑蓄势待发，做好了随时吸引它注意的准备，生怕碧水玄蛇冲着墨青珪而去。

　　碧水玄蛇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嘶吼，那声音让墨青珪五脏六腑都跟着共振，他咬着牙把第二株月见草塞进布袋，手指在发抖但动作没有停。

　　碧水玄蛇被落水的枯松吸引了注意，正缓缓往东侧游去，巨大的蛇身推开水面，在谭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水波纹。

　　计划生效了。

　　沈确稍稍松了一口气，他算过时间，等到碧水玄蛇回来的时候，墨青珪应该已经采集完毕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炽烈的火光毫无征兆地在深潭西侧炸开了。

　　沈确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四阶爆炎符，炸开的火光照亮了半边瀑布，在深潭水面上炸开了一团巨大的白色蒸汽。

　　爆炸的位置不在碧水玄蛇身上，而在石壁正下方不到五丈的水面。

　　那不远处正是墨青珪攀爬的石壁下方。碧水玄蛇猛地扭过蛇头，血红色的竖瞳瞬间锁定了石壁上那个正在攀爬的人影。

　　沈确扭头看去，发现程颐站在深潭西侧的乱石堆上，手里还捏着第二张符篆，脸上带着一种计谋得逞的笑容。他身后站着匡涿，手按在剑柄上，面无表情。

　　碧水玄蛇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枯松转移到了石壁方向。

　　它张开嘴，两根比成人手臂还长的毒牙在日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它锁定了石壁上正在攀爬的墨青珪，整个上半身从水中弓起，死死盯着墨青珪。

　　“跳！”沈确吼了一声。

　　为了能够尽快靠近石壁，墨青珪没有佩剑，而是连同阵盘全部放在了沈确那里，如今根本无法御剑飞行，但是他听到沈确声音的时候，脑子里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松开了手，从石壁上往后仰倒，直直地往下坠。

　　碧水玄蛇的血盆大口在他跳开的同一瞬间咬在了他刚才攀爬的位置，石壁上的月见草连同大块岩石一起被咬碎，碎石和草屑从蛇口里飞溅出来。

　　墨青珪从近十丈高的石壁上坠落，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潭水，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冰冷的撞击。

　　但他没有落水，一只手在半空中抓住了他的后领。

　　沈确从悬崖边上跃下来，左手抓住墨青珪的衣领，右手握着剑，剑身在坠落中划出一道淡金色的弧线，将一块被玄蛇撞落的巨石劈成两半。

　　他的脚在一块碎石上借了一下力，整个人带着墨青珪横移出去，两个人一起摔在深潭西侧的乱石滩上。沈确的后背先着地，在碎石上滑了好几尺才停住，尖锐的石棱划破了他的外袍和后背，血从破口处渗出来，染红了一小片碎石。

　　墨青珪被沈确护在身侧，只擦伤了胳膊。他挣扎着爬起来，看见沈确的后背时脸色刷地白了：“沈师兄！你的背——”

　　“没时间管那些了。”沈确从地上爬起来，把墨青珪往身后一推，连同佩剑和阵盘一起塞进他的怀里，剑锋横在身前，看到如此场景，饶是沈确也忍不住骂一句。

　　碧水玄蛇已经彻底被激怒了。

　　它完全从深潭里游了出来，下半身还在水里，上半身已经探上了乱石滩，巨大的蛇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乱石滩上的几个人类，两只血红色的竖瞳在沈确和程颐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掂量哪个更该死。

　　程颐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爆炎符掉在了地上。碧水玄蛇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巨大，如今离他不到十丈。

　　匡涿拔出了剑，挡在程颐面前，剑身被玄蛇的威压激得嗡嗡颤鸣。他的表情平静，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指比平时更加用力。

　　就在这时，碧水玄蛇扑向了程颐的方向，程颐被吓得一动不动，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眼睁睁看着那张血盆大口朝自己罩下来。

　　匡涿的剑在蛇口落下的瞬间刺了出去，一剑劈在玄蛇的上颚鳞甲上，溅起一串火花。原本可以劈开二阶妖兽的鳞甲的一剑，却只在三阶妖兽的鳞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匡涿借着反震的力道将程颐往侧面推了出去，两人一起摔在乱石堆里，险而又险地避开了玄蛇的咬合。

　　程颐的脸被碎石划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终于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符篆。

　　三阶的、四阶的、甚至还有一张五阶的雷符，他把灵力一股脑地灌进去，不要钱似的往玄蛇身上砸。火球、冰锥、雷光在碧水玄蛇身上炸开，鳞甲被炸碎了几片，暗绿色的蛇血从鳞片缝隙里渗出来。

　　碧水玄蛇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蛇尾从水潭里扫出来，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过整片乱石滩。

　　沈确猛地将墨青珪的头按下去，两个人趴在碎石堆里，蛇尾擦着他们的头顶扫过去，带起的风压把周围的碎石全部吹飞了出去。

　　一棵合抱粗的老樟树被蛇尾扫中，从中断成两截，上半截树冠轰然砸进深潭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往瀑布后面跑！”沈确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