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成了万人嫌大师兄后》夜行书生温叨叨

43、大比其二十 无回林。

　　月见草。

　　沈确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在原来那个世界的宗门里见过这种灵草，不算特别稀有，但在野外也确实不好找。三天三株，听起来门槛不高，但问题是这片林子里有近五十号人在同时找。

　　先到先得，后到的可能连根都被挖没了。

　　“现在排队，依次进入无回林。”黑脸长老往旁边让开一步，露出身后那条通往密林深处的入口。

　　入口是一条被树冠吞没的羊肠小道，路面湿滑，两侧的灌木丛比人还高，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沈确排在墨青珪前面两个位置，领完玉符和采集清单之后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往旁边让了半步，等墨青珪跟上来。

　　“沈师兄。”墨青珪小跑了两步，手里攥着刚领到的玉符。他的表情还算镇定，但是沈确发现他的肩背绷紧，显然是还有些紧张。

　　这也不奇怪，走过问新桥之后根本没有休整，临时被告知要参加第二场考核，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跟紧我。”沈确说。

　　墨青珪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了无回林。

　　脚下的腐叶土踩上去软绵绵的，树冠遮天蔽日。残存的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枝叶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湿软的腐叶土上，像是谁不小心洒了一地的铜钱。空气又潮又闷，混着朽木、苔藓和某种动物腐尸的气味，让人忍不住皱眉。

　　沈确没有沿着其他弟子踩出来的痕迹走，而是往西北方向斜插进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

　　他的步速不快，靴底稳稳落在湿滑的树根上也不会打滑。墨青珪跟在后面，走得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被藤蔓绊倒，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硬是跟上了沈确的节奏。

　　他们需要先找到水源。

　　即将入夜，他们随身也没有携带什么干粮，修士辟谷尚且能够撑得一时，可若是没水则是寸步难行。

　　更何况月见草喜阴喜湿，溪边、石缝、枯木根部是概率最大的地方，今夜眼看着不能做些什么了，只好去这些地方碰碰运气，聊胜于无了。

　　两人在越来越暗的林子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沈确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墨青珪别出声。

　　墨青珪立刻刹住，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沈确侧耳听了片刻，然后往右前方指了指。那边有极细微的水声，应该是水从石缝里渗出来，一滴滴落进水潭里的叮咚声。

　　他们拨开最后一层灌木，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小小的石壁凹陷在林子深处，石壁上覆满了青苔，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在石壁下方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潭。

　　水潭不大，但水很清，几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半埋在泥里，周围是几棵合抱粗的古树，树冠在上方交织成一片天然的顶棚。

　　“今晚就在这儿扎营。”沈确把发放的布袋解下来放在一棵古树下，走到水潭边蹲下来，捧起一捧水尝了一口。

　　水很凉，入口就是清甜甘冽，没有什么异味。沈确点了点头，接过墨青珪递过来的水囊把水接满。

　　沈确要把那个水囊递回去的时候，墨青珪却摆摆手说道：“沈师兄，这个水囊原本就是我给你带的，我自己还有一个。”

　　沈确也没有推辞，说了句“多谢”，就把水囊收了起来。

　　墨青珪把自己的布袋放在沈确的布袋旁边，然后走到水潭边蹲下来洗了把脸。凉水激在脸上，把一路上的疲惫和紧张都冲淡了几分。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石壁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背后不用担心妖兽偷袭，左右两侧的古树树干粗壮，也能起到一定的遮挡作用，只有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如果有妖兽靠近，也只会从正面来。

　　“沈师兄，我在这里布个阵吧。”墨青珪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站起来说道，“布一个简单的阵，如果有妖兽靠近，阵纹就会发光示警。”

　　沈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符篆考核之后明显信心见长啊。”

　　墨青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手上的动作没有犹豫。他举起自己的阵盘，走到营地前方的空地上蹲下来，开始布阵。

　　他的手法比考核时更加从容，阵旗的位置相当精准，阵纹之间的连接顺序流畅而稳定，每放下一面阵旗，阵盘上的阵纹就亮起一小片微弱的光芒。

　　沈确靠在一棵树干上看着他，没有插手。

　　最后墨青珪将阵盘往阵眼位置一放，整个阵纹嗡的一声亮了起来，以阵盘为中心，一圈极淡的蓝色光纹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覆盖了营地前方，然后缓缓暗下去，隐入了地面。

　　“好了。”墨青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欣喜，“这个阵法，对妖兽的灵力波动最敏感。一阶妖兽靠近会在三丈外触发，二阶妖兽五丈外就能感应到。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对人没用。”墨青珪的声音小了几分，“这个阵只对妖兽的灵力有反应，修士的灵力波动太微弱了，感应不到。”

　　“够了。”沈确说，“林子里最危险的不是人。”他走到水潭边，随手采了几株野薄荷，递给墨青珪，“把这个揉碎了涂在手腕和脖子上。薄荷的味道能盖住人身上的气味，妖兽的鼻子大多都比眼睛灵，闻不到人味就不会靠近。”

　　墨青珪接过野薄荷，老老实实地蹲在水潭边开始揉叶子。薄荷的清凉味道混着水潭边青苔的湿气，在空气缓缓中散开来。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无回林的夜晚和白天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傍晚好歹还有几缕天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到了晚上，整个林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那些白天没注意到的声音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远处有不知名妖兽低沉的嘶吼，近处的灌木丛里有小东西窸窸窣窣地窜过，头顶的树枝上偶尔传来翅膀扑棱的声响。

　　墨青珪坐在篝火边上，背挺得笔直，手指搭在剑柄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营地前方的黑暗，丝毫不敢懈怠。

　　“沈师兄。”墨青珪压低声音开口，生怕惊动了什么妖兽，“你说我们明天能找到月见草吗？我刚才看了一下，水潭边只有蕨类和苔藓，没有月见草。这附近的水源可能已经被前面进来的人搜过了。”

　　“往下游走。”沈确说，“溪流下游光照更少，湿度更大，月见草喜欢那种环境。明天天一亮就动身。这里虽然靠近水源，但周围植被太密，土壤也偏干，往下游走一段，应该能遇到更湿润的谷地，那里机会更大。”

　　墨青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别想那么多，”沈确见他依旧有些愁眉不展，便安慰道，“你先去睡一会，我来守上半夜。”

　　墨青珪若有所思点点头，合眸靠在石壁上睡下。

　　篝火烧到半夜，换墨青珪来守下半夜。沈确往火里添了几根湿柴，让火烧出更多的烟来掩盖两人的气味。

　　他倚着石壁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而悠长。

　　沈确当然没有真的睡着，他习惯性将灵识铺开，捕捉林子中每一种声音的方位。

　　后半夜，墨青珪拨弄柴火的时候，预警阵忽然亮了。一圈淡蓝色的光纹在地面上浮现，往营地正前方的黑暗中延伸出去，光纹闪烁的频率不快，说明妖兽的距离还不算太近。

　　墨青珪一把攥住剑柄，手心全是汗。他扭头想去叫醒沈确的时候，发现沈确已经睁开了眼睛。

　　沈确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墨青珪别出声，然后无声地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往黑暗中看去。

　　远处的黑暗里有一双黄色的眼睛，正在远处的树丛后面盯着他们。那双眼睛很大，比影狼的眼睛大了一圈，瞳仁是竖的，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寒光。

　　那双眼睛在灌木丛后面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评估营地里这两个人的威胁程度，然后缓缓后退，消失在黑暗中。

　　预警阵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

　　“二阶妖兽，夜幕虎。”沈确低声说，“它不会主动攻击有火光的营地。不用怕，但今晚不能再睡了，先把东西都带上，天一亮我们就赶紧走。”

　　墨青珪深吸一口气，缓缓把手从剑柄上松开，然后用力点了点头，两人一起把解下来的布袋和水囊都重新带在身上，准备天一亮就立刻撤离。

　　第二天清早，第一缕天光透过树冠洒下来的时候，沈确把篝火的余烬踩灭，去水潭边洗漱了一把，还顺便朝着昨晚夜幕虎消失的地方探了探路。

　　昨晚那头夜幕虎留下的脚印还清晰地印在泥地上，每一个脚印都有成年人的两个手掌那么大，陷进泥里寸许深，不好说会不会再回来。

　　两个人趁着清晨沿着溪流往下游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沈确忽然在前面抬手示意停下。墨青珪顺着沈确的目光往前方看去——

　　溪流下游的一片浅滩上，三个人正被一群影狼围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