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错拿万人嫌剧本》夜行书生温叨叨

19、丹房其二 他正好去丹

　　清晨的落霞谷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透出来，把整片谷地染成了淡淡的金色。溪流在雾气中淙淙流淌，鸟雀在远处的林间啁啾鸣叫，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

　　沈确睡得正香。

　　他做了个梦，在梦里他还在自己的世界，正坐在丹房里的丹炉前，一炉丹药正在最后的凝丹阶段。他全神贯注地控制着火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看着丹药就要成了——

　　沈确猛地睁开眼睛，眼底还带着梦里的专注和凌厉。

　　有人在拍他的门板。

　　不，不是拍，是砸。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被砸得哐哐作响，门框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整个屋子都跟着在抖。

　　“沈确！沈确！起来了！”

　　看来上回还是打轻了。

　　沈确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屋顶上那道能看见天的裂缝，面无表情。

　　在原来的世界，他那个宗门里所有人都知道一条铁律：大师兄睡觉的时候，不是天塌下来的事情，谁都不许去吵他。谁要是敢在他没睡够的时候把他弄醒，轻则被罚去扫三个月的茅厕，重则被拎到演武场上打得三天爬不起来。

　　沈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最近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不然他肯定提剑出去跟外面那个没礼貌的弟子好好“切磋”一番。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这不是我的宗门，这不是我的宗门，这不是我的宗门。

　　然后他坐了起来。

　　“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没睡醒的沉闷，还有一丝极力压制的烦躁。

　　门外的拍打声停了，一个年轻的声音传进来：“刘管事让你去内门丹房洒扫，说是急事，让你现在就过去！”

　　沈确揉了揉太阳穴，从床上下来，披上那件灰扑扑的外门弟子袍子，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弟子，穿着外门弟子的衣裳，瘦瘦小小的，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他看见沈确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沈确此刻的模样确实有些吓人。头发散着，衣袍皱巴巴的，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戾气，整个人像是刚从什么凶兽的巢穴里爬出来。

　　“刘、刘管事说，让你赶紧去。”小弟子的声音小了很多，目光躲闪着，不敢看沈确的眼睛。

　　沈确一看便心下了然，刘管事肯定是找了个什么也不知道的无辜小弟子过来。他看着小弟子紧张的小脸，压了自己的火气，靠在门框上，闭了闭眼又睁开。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过分，“知道了。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一大早叫我？丹房洒扫，难道不能等天亮了再说？”

　　小弟子咽了口唾沫：“刘、刘管事说，内门丹房的王师兄昨天就催了，说丹房人手不够，让你今天一早必须过去。”

　　沈确盯着他看了两秒。

　　小弟子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

　　“行。”沈确转身回了屋，拿起木盆去溪边打水洗脸。等他洗漱完毕，束好头发，再出来的时候，那个小弟子已经跑得没影了。

　　沈确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把最后那点起床气压了下去。

　　内门丹房。

　　刘管事这是没在他身上讨到便宜，换了个法子来恶心他。

　　一个被逐出内门的外门弟子，回去内门当洒扫的杂役——这羞辱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不过，沈确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洒扫就洒扫，又不是没扫过地。再说了，丹房那种地方，他正想去看看。

　　九叶青莲的线索，说不定就在丹房里。

　　他锁好门，沿着溪流往外走。落霞谷的清晨很美，薄雾在山谷间流动，溪水在晨光中闪着碎金般的光。他走过溪边那块大石头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墨青珪正坐在那块石头上。

　　少年盘腿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本阵道典籍，旁边放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半碗凉透了的粥。他看书看得入神，一边看着书，一边对照着阵盘摆弄，连沈确走到跟前都没察觉。

　　“墨师弟。”沈确叫了他一声。

　　墨青珪抬起头，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映着晨光和沈确的身影。他看见沈确，眼神微微一动，然后合上书本，站了起来。

　　“沈师兄！”他的声音带着点意外和欣喜，“你要出门？”

　　“嗯，内门丹房，有个洒扫的差事。”沈确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他膝盖上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阵道书，又看了一眼旁边那碗凉透了的粥，“你就吃这个？”

　　墨青珪低下头，把书抱在怀里：“我不饿。”

　　沈确叹了口气，伸手从他怀里把那本阵道书抽出来翻了翻。书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字迹工整而细密，有些地方还画了阵法推演的草图。

　　“你最近在研究困阵的变式？”沈确把书还给他。

　　墨青珪接过书，点了点头，谈到阵道的时候他总是话更多一点，“嗯，清河县的时候沈师兄说的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总是困在那些固有的想法里面是不会长进的。我在想，如果把阵眼的位置从乾位移到坤位，再叠加一个幻阵……”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

　　沈确等着他继续说，见他停了，便笑着问：“再叠加一个幻阵，然后呢？”

　　墨青珪抬起头，看着沈确。沈确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敷衍他。

　　“然后……”墨青珪的声音大了一点，“对方在冲破困阵之前，会先陷入幻阵，以为自己在往某个方向冲，实际上是在原地打转。这样困阵就能多撑几息。”

　　“几息？”沈确问。

　　墨青珪垂下眼睛：“也许……五息。”

　　“五息。”沈确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笑了，“五息已经够我砍好几剑了。”

　　墨青珪抬起头，看着沈确的笑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

　　沈确拍了拍墨青珪的肩膀，“挺好的，就是别忘了吃饭。”

　　墨青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端起那碗凉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沈确看着他喝完，才转身往内门走去。

　　走出落霞谷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铺满了整座山。沈确沿着山道往上走，一路上遇到了几个外门弟子，那些人看见他，眼神都有些古怪。

　　清河县的事已经在宗门里传开了。

　　有人说他运气好，有人说他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也有人说他其实是深藏不露。但更多的人选择不相信，不相信那个毫无天赋的人，居然能做到内门弟子都未必能做到的事。

　　沈确不在意这些。他沿着山道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到了丹房之后该怎么找九叶青莲的线索。

　　内门丹房在宗门腹地，要穿过好几道关卡才能进去。沈确到了内门入口处，把刘管事给他的那块任务令牌递给守门的弟子。那弟子接过令牌看了看，又看了看沈确，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进去吧。”那弟子把令牌扔还给他，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丹房在三楼，别走错了。内门现在已经不是你可以乱逛的地方了。”

　　沈确接过令牌，笑了笑：“多谢提醒。”

　　他大步走进内门，穿过几重院落，沿着一条青石板路往里走。内门的建筑比外门精致得多，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可见灵植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栋独立的三层楼阁，青砖灰瓦，掩映在一片翠竹之中。楼前种着几株灵药，药香和竹香混合在一起，沁人心脾。

　　丹房到了。

　　沈确站在丹房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药香，他太熟悉了。灵芝、雪莲、地黄、首乌、龙涎香、赤灵果……他能分辨出至少二十种灵药的气息，每一种都在他的记忆里刻着深深的印记，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上百种灵药的气味。

　　他推门进去。

　　丹房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几盏长明灯挂在梁上，昏黄的光晕照着满架的玉瓶和瓷盒。一楼有几个弟子正在忙碌，有的在研磨药粉，有的在分装丹药，有的在翻阅典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让人闻着就精神一振。

　　王师兄四十来岁，圆圆的脸，看起来和和气气的，但那双眼睛精光内敛，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他接过令牌看了一眼，上下打量了沈确一番，目光在他那件外门弟子的灰袍上停了一瞬。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扫帚和一个水桶，递给沈确：“今时不同往日，你已经不是清琅真人的亲传弟子。我就跟你再说一遍丹房的规矩，不该碰的东西别碰，不该看的东西别看。你负责一楼和二楼的洒扫，每天早晚各一次，扫完了就可以走。”

　　沈确接过扫帚和水桶，面不改色回道：“知道了。”

　　王师兄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摆了摆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