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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诗惊乱局破虚谎,掌起锋芒辨伪真 那几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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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生事者围坐一桌,在人潮涌动的茶楼里,竟像特意候着被捕一般,一边若无其事地品着茶,一边低声散播着江宸汐的“暴政”流言。
忽然间,一队官兵破门而入,迅速将这桌人团团围住。
其中一人见状猛地站起,高声嘶吼“妖女祸民”,话音未落便直挺挺撞向官兵的剑锋,当场自刎。
其余几人见状,立刻抄起身边的板凳,假意与官兵对抗起来。茶楼里的百姓被这阵仗煽动,也跟着加入了反抗的乱局。
官兵无奈之下只得拔剑应对,那几个生事者“不敌”反抗,很快便殒命剑下。而其余被裹挟的普通百姓,没片刻便被官兵制服,一一押离了茶楼。
这些百姓中,有的是养家的父亲,有的是归家的儿子,有的是临街开店的老板。
人群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尤为显眼,虽年事已高,身子却挺得笔直,长衫纶巾一丝不苟。
正是李山长。他年少时曾中榜眼,因看不惯官场污浊愤而罢官,来到清河开办豫章书院,教书育人多年,早已桃李满天下。
此刻他被官兵押着,依旧一身凛然正气,声声痛斥:“公主祸乱民生!公主祸乱民生!”
人群中那些出自豫章书院的学生见状,顿时红了眼眶,纷纷加入了暴动……
这时,李山长突然捂住肚子剧烈干呕起来,脸色煞白的他扶着墙颤巍巍抬头,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神罚!这是神罚!公主无德,天降罪于万民!”
这话一出,本就沸腾的反动气氛瞬间被推到高潮。书院的学生们当即围上前护住他,振臂高呼要“找公主要个说法”。
呼声如潮般传开,越来越多被煽动的百姓涌了进来,跟着这支队伍浩浩荡荡,朝着郡守府的方向涌去。
顾梓潼这两日都没见到江宸汐,只从下人口中得知她最近很忙,具体在忙些什么,却没人说得清。
她隐约听人提起,外面像是爆发了瘟疫,不少人染上了腹泻的怪病。
就连她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前几日也突然上吐下泻不止,众人见状慌忙用草席将人裹住拖了出去,顾梓潼想拦都来不及。
这两天她心里不安,总想走出院子看看外面的情形,可每次都被江宸汐特意留下的人拦住了,半步也不许她踏出院门。
顾梓潼正愁找不到机会踏出院子,忽然听见前院方向传来一阵杂乱的骚动,脚步声、呼喊声隐约混在一起。
没等她细听,一道急促的身影已冲进院来,正是常跟在江宸汐身边的侍卫。
那人先是对着院里几个暗卫沉声道:“殿下口谕,速到前院支援!”
暗卫们闻言立刻起身,临走前还不忘深深看了顾梓潼一眼。
侍卫这才转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急惶却仍强作镇定:“姑娘切莫乱走,眼下外面乱,您待在院里最是安全,殿下定会安排好一切。”
说罢便转身匆匆追着暗卫往前院去了,只留顾梓潼站在原地,心头的不安随着远处的动静愈发沉重。
顾梓潼心头的担忧像潮水般涌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
见看守的人匆匆离去,她咬了咬唇,转身快步折回里屋。
书包被她翻得乱糟糟,她指尖发颤地在夹层里摸索,一遍又一遍地翻找。
终于,指尖触到几枚冰凉的玻璃瓶——在书包最右侧的隐秘夹层里,三瓶抗生素静静躺着。
她松了口气,心道没记错,就记得包里有抗生素。
郡守府大门前,郡守亲自站在阶上,厉声指挥府内侍卫结成人墙,将这群情绪激动的暴动者死死堵在门外。
江宸汐当机立断,提笔疾书一封休书,字迹力透纸背。信中言明城内暴动紧急,让城外驻军统领即刻调兵入城,协助平息乱局,以安民心。
人群中忽然挤出一个身影,竟有眼尖的人认出了江宸汐,当即指着她厉声高喊:“这个人就是长公主!杀公主,救民生!”
“杀公主,救民生!”
“杀公主,救民生!”
喊声如野火燎原般蔓延开来,暴动的人群瞬间被点燃,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江宸汐,带着滔天的怨愤。
江宸汐眸色一沉,冷扫一眼那个煽风点火的男子。见他站姿沉稳,肩背挺直,举手投足间隐有章法,绝非寻常百姓。
那股利落劲里,竟藏着京都皇帝近卫才有的凛冽气息。她心头一凛,瞬间明白这场暴动绝非偶然。
江宸汐冷扫一眼王恭,手掌已按在腰间佩剑上,寒芒在眼底一闪而过。
看来今日这一战,终究躲不过。只是眼下身边可用的,不过是自己带的几名暗卫,加上郡守府那点侍卫,在汹涌的人潮里如同杯水车薪。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躁动的人群,心头暗忖:这其中到底藏了多少皇帝的近卫?个个隐在乱民中,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发难。
是苦战,还是死战?她指尖微微用力,剑柄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一个郡里悄无声息涌入这么多细作,王恭身为郡守,真的毫不知情吗?这念头刚起,就被她按了下去。
此刻再追究这些,已无意义。
眼下唯有拖延时间,江宸汐深吸一口气,扬声朗道:“民生?清河郡乃是整个南朝最富庶之地,各位平日吃饱穿暖,日子富足安稳,何来民生疾苦?”
她目光扫过人群,声音陡然转厉,“所谓‘鱼中藏石’不过是别有用心之人编造的妖言,故意煽动人心!你们仔细想想,若真是为了民生,为何要借乱行凶,伤及无辜?”
话音刚落,人群中果然起了一丝骚动,被裹挟的百姓不是都蠢,有的面露迟疑,喊杀声竟稍稍滞了滞。
真正的百姓里叫嚣得最凶的人里,十有八九是想借着乱局浑水摸鱼,趁机捞些私利。
怀揣着几分赤诚、想为百姓伸张正义的,恐怕只有站在人群边缘、面色焦灼却始终未动粗的那帮青衫学子罢了
江宸汐紧握剑柄的手微微松了松,知道这片刻的犹豫,便是她争取来的一线生机。
李山长捂着胸口剧烈地咳了几声,脸色看起来蜡黄如纸,指着江宸汐的手都在发颤,声音嘶哑却带着怒意:“妖女!这瘟疫分明因你而起,满城百姓受苦,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老夫……老夫也因此染了病气,咳咳……若不除你,天理难容!”
他身后几个学子立刻扶住摇摇欲坠的他,看向江宸汐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被煽动的怨怼。
人群里的骚动愈发剧烈,喊杀声混着推搡的闷响此起彼伏,门口的侍卫人墙已被撞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江宸汐握着剑柄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寒意。
拖延的时间终究有限,这场硬仗,怕是即刻就要来了。
“这病我能治!”
“这病我能治!”
一声清亮的女声骤然划破混乱,顾梓潼提着裙摆从人群侧后方跑过来,不顾侍卫阻拦,径直站到江宸汐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李山长被这突然出现的姑娘惊得一愣,先前那副咳得喘不上气的模样淡了几分,指着她厉声道:“你!你是谁?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在此胡言乱语?瘟疫岂是说治就能治的!”
他这话一出,人群中的议论声反倒小了些,不少人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敢当众喊话的女子。
顾梓潼迎上李山长的目光,语气笃定:“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病我能治。”
李山长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家出何门?祖籍何方?医术师从何人?呵!空口无凭便敢夸下海口,信口雌黄罢了!满城百姓性命攸关,我们凭什么信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姑娘?”
他身后的学子也跟着附和,人群中的疑虑又渐渐浮了上来,方才稍歇的骚动又隐隐有抬头之势。
“她就是作下《行路难》千古绝唱的顾姑娘,家出……”王恭急得额头冒汗,绞尽脑汁编排着身世。
这时代虽有科举取士,可门阀世家的根基早已盘根错节。便是学门手艺,也得论个师承渊源,讲究“师出何门”,否则纵有本事,也难被人瞧得起。
“她是药王谷的关门弟子顾梓潼,善医术,亦通辞赋。本宫此前遇险,正是被她所救。如此来历,众人岂能不信!”
药王谷乃是江湖中隐世五百年的医道门派,以出神入化的医术闻名天下,却极少涉足俗世,神秘感早已深入人心。
这个身份一亮出,人群中的骚动顿时平息大半,连李山长脸上的质疑也僵了几分
李山长冷笑几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你说是什么便是什么?未免太可笑!这顾姑娘既说能作千古绝唱,不妨现在再吟一首来看看。
若是真能作出,老夫便认了她的身份,允她来给我诊病!”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学子们立刻附和,人群中也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显然都等着看这场“当场作诗”的考验。
顾梓潼心头一滞,迟疑着没有立刻开口。她脑海中闪过无数课本里背过的诗词,可那些字句都带着别人的名字,此刻说出口,与剽窃何异?
“怎么?作不出来了?”李山长见状冷笑更甚,步步紧逼。
顾梓潼深吸一口气,缓缓闭眼。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不是剽窃,是借前人智慧止戈息乱,是救眼前这些身陷瘟疫与暴动的人于水火。
再睁眼时,她眸中已无半分犹豫,朗声道:“好,我便作一首!”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顾梓潼心念一动,低吟着诗句拾级而下。“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话音未落,她已拨开拦门的守卫,径直走到李山长面前,端正行了一礼,朗声道: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脸色齐齐微变,显然都被这股凛然气势所震慑。
就在此时,顾梓潼忽然上前一步,迅速伸手为李山长号脉,随即抬眼道:“山长分明没病!这脉象稳健有力,不然刚才说话怎会如此掷地有声?”
对方闻言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冷声道:“竟被你识破了。”
话音未落,那人突然发难,一掌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朝顾梓潼面门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