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宙》彬焱

4、骸犬巡猎 地裂边

　　地裂边缘的冷风卷着灰烬。苏蝉衣指尖的药锄突然顿住——她嗅到了那股甜腻的腐香，源头就在脚下翻腾的七彩毒浆里！未及反应，岩壁阴影中猛地探出一只覆满琉璃骨刺的手，指缝间流淌粘稠毒浆，狠狠扣住她脚踝！
　　“啊！”惊呼卡在喉间。巨力传来，她整个人被拽下斜坡，药箱翻滚，琉璃瓶在碎石上撞得粉碎。猩红血光扫过她方才立足处，地面瞬间冻结成惨白晶壳。
　　滚落中她撞进一个散发甜腻与硫磺味的怀抱。抬头对上一双眼睛，瞳孔深处跳动着苍白的焰影，左臂扭曲，后背嶙峋骨刺正缓缓收拢。是那个外门传闻中的“星烬废体”，云澈。
　　“闭气！”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凶戾。右掌残刃插进岩缝，硬生生止住两人下坠之势。上方，九道猩红光柱如同探照灯般扫过他们悬停的岩架边缘，碎石被红光拂过，无声化为齑粉。
　　苏蝉衣的纱巾在拉扯中滑落半截，露出苍白小巧的下颌。她没尖叫，清澈眼底惊惧未散，却反手从腰间皮囊摸出一枚乌黑药丸塞向云澈：“吞下！能压住‘神蜕’的味！”
　　云澈没接。他后背的琉璃骨甲微微翕张，七彩毒浆涌动，将空气中弥漫的扫描力场无声吞噬、中和。臂膀雷槌烙印灼痛稍减。他盯着她，目光扫过她脚边药箱旁打翻的暗红粘液——那气味与毒浆同源。
　　“你知此物？”他声音冰冷。
　　苏蝉衣指尖微颤，刚要开口——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啃噬声自地裂上方传来！不是光柱，是实体！几头怪物正沿着陡峭岩壁爬下。它们形如剥皮的巨犬，暗红肌肉虬结，裸露的脊柱上嵌满尖锐骨刺，头颅只剩半个森白颅骨，眼眶燃烧着幽绿磷火。利爪抠进岩石，留下道道腐蚀焦痕。
　　巡猎骸犬！净世星燔的爪牙！它们空洞的眼窝齐刷刷转向悬在岩架上的两人，下颚骨开合，发出无声的嘶吼。
　　领头骸犬背脊弓起，后腿猛蹬！腐肉飞溅，它如离弦之箭扑下，仅剩的利齿直咬云澈咽喉！速度远超寻常猛兽！
　　云澈不退反进，拖着苏蝉衣侧身，后背嶙峋骨甲悍然迎上！
　　“嗤啦——！”
　　骸犬的利齿啃在琉璃骨刺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七彩毒浆顺着骨刺蔓延上犬吻，骸犬颅骨内的磷火剧烈摇曳，发出无声哀嚎，半张脸瞬间腐蚀发黑！但它的利爪同时撕裂了云澈肩头尚未被骨甲覆盖的皮肉，暗红近黑的污血涌出。
　　剧痛激发凶性！云澈左臂虽断，右掌残刃已本能挥出！刃锋毫无灵力波动，只有一缕比发丝更细的苍白火苗闪过。
　　“噗！”
　　轻响如破败革。骸犬坚韧的脊柱如同朽木被热刀切入，无声断成两截！残躯被刃上幽蓝光纹一卷，迅速干瘪萎缩，只剩几点惨绿磷火被吸入刃脊。
　　另外两头骸犬已至！左右包抄，利爪带起腥风。
　　“蹲下！”苏蝉衣突然低喝，扬手洒出一把碧绿粉末。粉末触及空气瞬间燃烧，化作惨绿火网罩向左侧骸犬。骸犬撞入火网，磷火与绿焰交缠，发出滋滋腐蚀声，动作一滞。
　　云澈抓住这瞬息之机，拧身旋踢！右腿如钢鞭抽在右侧骸犬腰腹。琉璃骨甲覆盖的脚踵处，数根尖锐骨刺弹出！
　　“噗嗤！”骨刺穿透腐肉，毒浆注入。骸犬哀嚎扭曲，却悍不畏死，反口咬向云澈小腿！
　　云澈眼中苍白焰影爆涨，不退不让，任由森然利齿咬在覆盖小腿的初生骨甲上！同时，他染血的右掌狠狠按在骸犬暴露的脊柱骨刺上！
　　“吞！”
　　掌心吸髓口器再现！骸犬脊柱内流淌的幽绿磷火被疯狂抽吸！骸犬剧烈颤抖，磷火急速黯淡。而云澈臂膀上，那暗金雷槌烙印旁，一个模糊的骸犬头颅图腾正挣扎着浮现！
　　“小心！”苏蝉衣惊呼。
　　被绿焰迟滞的那头骸犬已挣脱束缚，带着满身腐蚀焦痕，凌空扑向云澈毫无防备的后心！利爪直掏脊柱！
　　云澈正全力吞噬磷火，旧力已竭！眼看利爪及体——
　　苏蝉衣猛地合身撞来！纤弱身体爆发出惊人力量，将云澈撞得一个趔趄。骸犬利爪擦着她肩头划过，月白袍撕裂，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绽开，皮肉瞬间泛出青黑！
　　“呃！”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云澈眼底戾气炸裂！吞噬中断，反手掷出残刃！残刃化作一道幽蓝冷电，精准贯穿扑来骸犬空洞的眼眶，钉入颅骨深处！刃身幽蓝光纹大盛，骸犬颅骨内的磷火瞬间被抽空熄灭，只剩一具迅速灰败的骨架哗啦散落。
　　地裂陷入短暂死寂。只剩苏蝉衣压抑的痛哼和云澈沉重的喘息。他臂膀上新浮现的骸犬图腾只勾勒出半边轮廓便停滞黯淡，隐隐传来反噬的灼痛。后背骨甲上，被啃噬的裂痕处七彩毒浆缓慢蠕动修复。
　　他扯下褴褛衣襟，粗暴地按在苏蝉衣血流如注的肩头伤口上。毒血浸透破布，触手滚烫。
　　“那药丸呢？”他声音嘶哑。
　　苏蝉衣脸色惨白，冷汗浸湿鬓角，颤抖着从皮囊掏出乌黑药丸。云澈捏碎蜡封，一股刺鼻的硫磺混合腐败草药味散开。他毫不犹豫，将一半药粉按进她肩头翻卷的伤口！
　　“啊——！”苏蝉衣痛得浑身痉挛，伤口处腾起青烟，泛黑的皮肉竟有转红迹象。
　　另一半药粉，被他塞入口中干咽下去。苦涩灼烧感从喉管直冲胃袋，体内翻腾的苍白火流与后背毒浆竟被强行压制片刻，反噬的灼痛稍缓。
　　他拔出钉在骸骨上的残刃，抬头望向地裂上方。猩红光柱移动的轨迹在改变，更密集，更靠近。
　　“走！”他一把拉起几乎虚脱的苏蝉衣，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药箱碎片和那滩暗红粘液，“带上你的‘神蜕’。”
　　苏蝉衣瞳孔微缩，强忍剧痛，飞快抓起半瓶未洒的暗红液体塞入怀中，踉跄跟上云澈。两人身影没入地裂深处更浓重的阴影里，身后，新的啃噬声正从四面八方岩壁中传来，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