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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寒林 关卡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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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堂外。
寒风莅临大地上。
左手成决,右手执剑。
一套玄冰决下来,天地涌动,风云变幻。周遭的魔族鬼怪们都纷纷中招,形成黑呜呜的散沙,随风而逝。
一个魔族小鬼手脚并用,跌跌撞撞爬到首席脚边,满身青紫与刀痕,抓着他的衣角,哽咽道,”弗……弗老大,那女人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啊!我们……我们带来的兄弟们都被她打死了!”
带头的魔族将领看了一圈被打趴下的属下,心中顿时百感交集,随后冷呵一声。
他知道带来的人没有一个看得起眼的,但他没有预料到这些货色个个都如此……
垃圾。
连个女人都打不过。
站在弗老大一旁的侍卫斜眼睨了小兵一眼,忽然,小兵的眼前模糊一片,温热的液体从上往下流淌,眼睛,鼻梁,嘴唇,下巴。
滴答、滴答。
忽然浑身变得轻飘飘的,意识逐渐模糊,血液疯狂朝空气涌动,耳边嗡嗡响,听到——
弗老大疑惑问,“……杀他干什么?”
侍卫冷漠且默不作声,“……”
“不准安静。”
“……您是将领。”侍卫叹息,解释道,“他不知好歹,没有认清自己的地位,随意称呼您,触碰您。”
“就这个?”
“嗯,就这个。”
弗老大皱眉看他,“那有什么的?你不去杀那个女人,反而杀自己人,你蠢不蠢?!”
“不蠢,反正没有人从我手下活过……”
“哎,算了算了!别人死不死跟我没关系,反正今天这个女人不能活,知道没……”
小兵耳边的话语声渐渐消逝,全身血液逐渐归于冰凉,心脏处的跳动徐徐安静平静,最终归于死亡。
“知道了。没有人能从我手下活过去。”
——
寒风看着眼前来回对话的主仆二人,脸色不由得越发暗沉。
她二指并起,感知着自身的灵力流动,就刚才与妖魔的激战中,她早已消耗了许多灵力。
眼下,面前的二人从刚才起完全没有动身攻击的征兆,但尽管如此,寒风心中对他俩依旧戒备森严,目光狠厉。
谈话间,弗老大察觉某道强烈的目光正毫不遮掩地打量着自己,呆愣一刻而又咧嘴笑起。
同一时间,侍卫早已冲到寒风面前。
寒风一惊,急忙举剑抵挡。
可惜,灵力低缓的寒风面对满身精力的侍卫,那可谓是鸡蛋碰石头。
下一秒,受到重击的寒风整个人飞扑到后面的石墙上,后脑硬撞坚.硬,脑袋嗡嗡作响,口吐鲜血,耳鸣不止。
怎么会……这么轻易……
寒风整个人瘫倒在地,不可置信。
还没缓解过来的寒风忽然感觉左手一阵剧烈的疼痛,顿时哀喊起来,“啊!!!——”
回过神,她的左肢已经没了。
寒风忍痛闷哼,“唔哼……”
“哦哟哟,耐力不错,不愧是当谷主的命,可惜了。”
弗老大看着她趴倒在地的可怜模样,像是在看一条可怜无助的毛毛虫,心想。
真恶心。
正当侍卫想生.拔寒风另一只手臂时,一个满脸惊恐的女子从他们中间横插.进.来,俯首跪地,额头硬磕到底。
“求、求你们……放她一马!”
空气顿然肃静,而后一个调侃的声音响起。
“哦哟,这不是敏儿嘛,我亲爱的好妹妹~”
林敏儿抬头望去,一张苍白无力的小脸更加血色全无,她囔囔道,“弗……弗哥哥。”
“你怎么在这里?你知道你现在在干嘛吗?你是要护着她?护着敌人?你这样……阿爹他知晓吗?”
一连串的问题攻击着林敏儿的大脑,让她喘不过气,恐慌到说不出什么,紧抿着唇,低头咬齿,喉间咽了口唾沫,“我……”
蓦然,弗老大好似感知到了什么,收起追问的语气,摆露出一股玩味的表情在脸上光速流转,狡黠道,“要放过你们也不是不行。只不过阿爹那边很难搞噢~”
“弗哥哥,求你帮帮我吧!事成之后,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
“哥,看在我们小时候的情谊上,算我求求你。”
“……那行吧,既然敏儿妹妹都开口了,那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要以身作则啦~”弗老大勾着唇,俯视着她,“半个时辰,带着你的爱人,离开这里,要快。”
“……谢谢!”
林敏儿回身托起重伤的寒风,赶忙离开这里。
……
一周后。
寒风从一间不算奢华的房间内苏醒,左肩传来的痛感隐约将她带回那瞬间。四处张望的范围很有限,只看得见一个人影。
林敏儿这几天一直坐在她身边,陪伴她,此刻被寒风的某些小动作所唤醒,见她醒来,林敏儿心中一悦。
“你醒啦?”
寒风张嘴,喉间的干度令她说话十分费劲,林敏儿立马给她喂了杯水。
“咳咳,清风谷怎么样了?”
“……没了。”
寒风睁大双眼,瞳孔在眼眶中微微颤动,清冷的嗓音比以往更加虚无缥缈,“没了?”
林敏儿见她这般垂头丧气,急忙道,“不过你放心!弗哥哥答应过我,他不会伤害我们的!只要你和我在一起,你就不会有任何伤害。”
寒风意志坚定说,“……我要回去。”
“阿寒!没办法了,已经无力回天了,清风谷,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寒风再次坚定不移,“……我要回去。”
“阿寒,我喜欢你!我们两个一起在这片深山中隐居,就没人能找得到我们,就我们两个人,不好吗?”
“……我要回去。”
“阿寒!你不要这样,不要去送死!清风谷已经没了,你回去也不过是给他们收尸!”
“收尸”这个字眼像是尖刺,戳扎在寒风的心头上,痛苦不堪。
残疾的事实没有击垮她,因为她的内心早已被灭门所填满。
“……是我言重,对不起,但是你留下来陪我好吗?就当是我恳求你的。我已经没有脸去见他们了……你要是也离开,我就真的不活了。”
见她这般可怜兮兮,寒风的内心忽然生出一丝丝的自私。
她也喜欢她。
倘若就这样生活下去,不去面对他们的质问与谩骂,其实也算不错?
实话说,就她现在这幅身体,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命大的了,更何况喜欢的人还在身边,日日夜夜照顾着自己,其实真的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好。”
一个月后,寒风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走到院内,看着早春开花的艳丽,飞鸟的莺鸣,顿时回忆起以往清风谷的所有美好。
她这样真的可以吗?她想。
隔天,出去采购的林敏儿回到家,发现家中早已了无人影,唯有床头放置了一封简易的书信。
信中写道。
“致林敏儿,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感谢你这一个多月的照料,寒某不胜感激。但我心中愧意作祟,实在放不下心,只好离开。
我虽知你是因为心悦我,担心我遭遇不测,所以才将我留于至此。我心也是。然而每一天的悔恨与安生都令我百感交集,无法忽视。
我无法接受一个人苟活于世,无法将往日前尘当做视而不见。
我是一个孤儿,从小便失去双亲。五岁时,我遇见了我的师傅,他待我很好,视我如亲生女儿一般怜爱我,关怀我。教我识字,念书,甚至是剑法,这些都是我没有接触过的,因为他,我才能够变成现在这样。他是我一生中最敬仰的一个人,没有其二。因此我努力修习剑法,只为了成为他这样的人,付于苍生来回馈他。
可是现在这般偷藏于此,苟活于此。我当真唾弃自己,嫌恶自己,恨不得千刀万剐。
……
我决定离开此地。
我失约了,对不起。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必挂念我,忘了罢。”
——寒风留
林敏儿瞪大的眼珠子在一行行的字迹中穿梭,恨不得这是假的,只是寒风开的玩笑罢。
只可惜,天道好轮回。
接下来的半年内,她都找不到寒风的影子,甚至在热闹的集市大街上询问,只换来了——
“寒风,那个和魔族勾搭的?早该死了吧。”
“那个叛逃者,提她作甚?”
“晦气!护魔族,窜通魔族,简直十恶不赦!死了才好!”
“我看她那么护着,当心肝宝贝似的,肯定和那魔族有一脚……”
“不是吧?!两个女的耶?”
“怎么不会?现在有一些心理扭曲变.态的就喜欢找同性别的,而且她们两个中不是有一个是魔族吗?魔族的性子一贯奇怪的很,很难说啊哈哈!”
……
林敏儿呆愣原地,思绪万千,疯癫作祟。
你明明很好,为什么他们都这么说你?你在外闯荡听到这个会不会伤心?难道和魔族在一起就是不好的吗?难道女子和女子在一起也是错的吗?
“阿寒……”
——
“后面就是因为思念成疾,成精神病了,连她那个好哥哥都没办法。”柏末摊手无奈道。
“那寒风到底死了没?”夏枝阳举手问。
柏末说,“当然是死了啊,她一个情谊重,外冷内热的人,遇到灭门这种情况,终究抛不开心灵的节.操.去和一个魔族的丫头在一起,离开的第二天就跳河自杀了。”
“总之,‘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句话,不是人人都符合哒。”
夏枝阳思忖半时,心里堵的难受,目光若有若无瞥向时芽,还是提了一句,问,“芽芽,你怎么看呢?”
时芽答非所问,“那你呢?你的想法是什么?”
问题一下子又抛了回来,夏枝阳支支吾吾说,“嗯……我觉得,她们的结局也太惨了吧。被误解,被冠以不信任的名号,被抛弃,患上疾病,还是精神病。”
“而且寒风也喜欢她呀,如果魔族没有袭击的话,她们两个本来应该可以好好生活的。那些人也是够贱的!喜欢这种事也能被作为饭后的谈资?!”
时芽有些意外夏枝阳会这么认真地说,作为反问方,她认真思考地说。
“我想,柏末的话当然没错,人的一生不一定能事事如意。但你的假设也存在一定的可能性。只是这可能性非常小,小到大海中的一滴水珠,小到天空中的一丝微风,小到宇宙中的一粒灰尘。”
“你要明白,同性之间的爱恋放到我们现在,也是很难被人认可,更何况她们生活的时代。”
“很多误会都是人们主观性希望发生的,所以才会有流言蜚语这个词出现,传闻很可怕,也很难澄清。如果真的澄清成功,人们就会制造新的绯闻,压过澄清那部分,到时候拖得越久,澄清速率越低,黑料越重,就再也没机会了。”
说完,每个听的人都安静了许久,像是冰霜覆盖表面,进而冰冻思绪,缓解不过来。
天边的乌群飞往树林,穿梭间带来远方冻人心尖的寒雪,转而雪落,静息之刻,包裹林间的每一寸,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