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入侵》郡幸文

94、花孔雀 她有个很体

　　端午节前一天，刚好是高考最后一日。回想去年这个时候，如今的大一学生多已没有波澜。

　　高数课一结束，端午假期正式开始。

　　姜书茵早就答应跟钱玥回家过节。
　　是钱母亲自给她发的邀请消息，过年时老两口还包了红包给她，她理应上门探望的。
　　礼物是提前备好的，照着钱玥的提示挑，花的就是过年收到的那红包里的钱。

　　下课之后钱玥提议直接动身，在家里住一晚的话，第二天就不用起早折腾回去。
　　姜书茵却坚持要先去取个快递放回住处。

　　两人于是先回到她们的小九楼。

　　“里面是什么，个头这么大？”钱玥帮着一起把包裹从后备箱抬出时问。

　　姜书茵边和钱玥抬箱子边腾出只手拿着手机给严司放发消息，告诉他快递已收到，她头也不抬地说：“严司放寄来的，说是葫芦的口粮。”

　　“这么多？”钱玥翻了个白眼，“葫芦这辈子都吃不完。”

　　层层包裹的大号纸箱体积不小，拿在手里却不算沉。看钱玥并不擅长干力气活，走进电梯后姜书茵干脆收起手机独自把整只箱子抱起来。

　　“女侠好身手，”钱玥笑嘻嘻打趣后，于电梯门合上前及时退了出去，“那我就不上去了，在车里等你。快点啊，要到堵车的点了。”

　　姜书茵本打算把箱子放下立刻下楼，可严司放特意叮嘱，让她拿到定要先拆开看。

　　光是这句叮嘱，她就猜到箱子里绝不是只有葫芦的粮食。

　　她找出美工刀小心割开外包装。最上面是葫芦的口粮，依然种类丰富。把那袋子挪开底下还有东西。
　　拨开缓冲泡沫，一个品牌标识露了出来。姜书茵心头一动，隐约猜到了是什么。

　　她拽出礼品纸袋取出盒子，掀开来就看到一只被防尘布袋裹住的包静静躺在里面。

　　出去防尘袋指尖触碰到包身的那刻，她的动作不自觉放轻。
　　她盯着这只链条包端详许久，才拿起手机给严司发打语音电话，问他为什么还有只包。

　　严司放：“上次你们来我家的时候，我看钱玥和常微微都背这个牌子的包，就想着你也该有一只。”

　　姜书茵没有回复。

　　隔着屏幕，他看不见她此刻神情。短暂的停顿之后，他的声音继续传来。
　　“当然你背帆布包也好看，只是我希望，你人生当中第一只奢侈品包是作为你男朋友的我送的。”

　　姜书茵依旧沉默。

　　“是不是款式不喜欢？”他轻声追问。

　　“太贵了。”她终于开口。

　　“你喜欢，它就不贵；你不喜欢，它才贵，”他带着笑意反问，“还贵吗？”

　　他其实是在问她，到底喜不喜欢这份礼物。
　　如果一味强调价格昂贵，就好像在婉拒这份心意。她心里明明是喜欢的，于是回复：“不贵。”

　　这只包，严司放留意了很久。就算专柜需要配货他也还是定了下来。
　　他暂时不便长时间外出，是冯烈专程帮他去专柜取回来的。

　　确认姜书茵已收到礼物，冯烈忍不住问：“她生日不是快到了？怎么不等到生日再送？”

　　“就是要避开她的生日。”

　　“为啥。”

　　“她已经送了亲手做的生日礼物，我不想让她觉得不对等。”

　　“那你送她这种包，是在展示财力？”

　　严司放：“才不是，这叫展示给女朋友买包天经地义。”

　　冯烈一时语塞。

　　冯烈一直觉得，严司放的通透和独立和家庭氛围脱不开关系。
　　就拿压岁钱来说。从小到大，他爸妈收到红包总会说先替他保管；而他大姑大姑父会把所有红包都直接交给他哥且从不会问钱花在了哪里。

　　再拿这次的意外事故来说。赔偿款已协商妥当，两家平分大笔补偿金。他爸他妈说这笔钱先替他存起来；而他大姑大姑父却直接让他哥自由分配。

　　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压岁钱，花不完的零花钱，再加上这笔赔偿款，就算把专柜里的包全买下，对他哥而言也不算难事。

　　冯烈瞬间明白眼前这位才是他真正该抱紧的大腿。他嬉皮笑脸地开口：“哥，你说的都对。不过晚饭我没法下单了，我的钱不够了。”

　　严司放直接给他转了笔钱：“别只点我爱吃的，也多点你喜欢的。”
　　他舅舅舅妈昨天已动身回由城，偌大别墅里如今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他妈正在挑选家政阿姨，再过几天阿姨就会上门做饭，让他们暂时先将就一阵。
　　冯烈其实并不是没钱，只是习惯性想从他这里拿一些。他腿脚不便，很多时候都需麻烦到冯烈，他不怕给冯烈钱花，他对这个表弟向来大方。

　　楼下的钱玥见姜书茵下楼来一眼就瞥见了那只挎在她肩上的包，挑了挑眉说：“严司放这家伙，眼光还真不错。”

　　姜书茵没答话，坐进副驾后把包取下来放腿上才伸手去拉安全带：“出发吧。”

　　路上车流拥堵。堵车的间隙两人跟着车载音乐哼唱，自在地晃着身子。

　　本是轻松的，可离目的地越近姜书茵反倒越发紧张。
　　她侧过头：“你说我准备的礼物叔叔阿姨会喜欢吗？”

　　“不管你送什么他们都会喜欢的，”钱玥笑着，“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毕竟是我第一次去你家里。”

　　“搞得跟上门提亲一样。”

　　“我才不要娶你。”

　　“可我要是男生，肯定会娶你。”

　　“少自作多情，我不会嫁给你的。”

　　“那倒是，你想嫁的人是严司放。”

　　姜书茵轻捶钱玥。钱玥挨了打，依旧笑得停不下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别扭的你害羞时特别可爱。”

　　见姜书茵还是“火力攻击”，她啧道：“别闹了，开车呢。”

　　钱父和钱母住在一套顶楼复式里，楼顶还带一处私家花园。
　　她们进门的时候，晚饭刚好准备妥当。饭后他们就来到顶楼花园喝茶吹风。

　　站在高处，视野格外开阔。姜书茵拍下天边绚烂晚霞发给严司放。

　　她只发了一张照片，可他懂她没说出口的话。
　　他很快回过来：我也想你。

　　“别在那儿腻歪了，”钱玥走过来，“我们拍照。”

　　她们自拍了好多张照片，各种角度都试了。钱玥挑了半天，始终选不出适合发朋友圈的。

　　姜书茵：“看着不都差不多吗？”

　　“不行，我定要挑一张显得比你好看的。”
　　姜书茵：“……”

　　“可根本选不到，算了我还是把你p丑一点吧。”
　　“别费劲了，我直接让你拍一张丑的行了吧。”
　　“知我者姜书茵也。”

　　一旁的钱母看着两个女孩打闹，眉眼间满是笑意。从前她总干涉钱玥交友，女儿好像从没有拥有过一份真正交心的友谊。原来最坦荡纯粹的笑容，只会出现在最好的朋友面前。面前少女独有的澄澈鲜活，连她都不由得心生羡慕。

　　“阿姨，一起来拍照！”姜书茵朝她招手。
　　钱玥向不远处正浇花的钱父喊道：“老钱！你也来！”

　　落日余晖温柔笼罩着他们。对着镜头微笑的姜书茵心底暖意融融。
　　在这座尚且算不上熟悉的城市里，她总能被人温柔接纳。往后回想起来，她都会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何其幸运。

　　生日这天姜书茵坚决否定了钱玥想要大办特办的想法。
　　她知道钱玥就是想要找机会叫人一起热闹。
　　她甚至还在钱玥给选礼物时再三叮嘱不能是贵重的。

　　钱玥被她唠叨的这不行那不行，最后预算只能一降再降，耐心消失之前她几近哀嚎地问：“那你到底喜欢什么。”

　　姜书茵也很直白：“我喜欢钱，你给我转钱吧。”
　　钱玥松了口气：“9999行不行，够少了吧？”

　　姜书茵叹气：“再少一位数，下次我也好还回去。”
　　钱玥耍无赖：“那可不行，我不要钱，我也要你给我调香水！”

　　“行。”
　　“那说好了，等我再过生日时你就送我这个，你给我做一瓶比严司放那瓶还大的。”

　　“我怎么感觉你老是吃严司放的醋呢。”
　　“就吃就吃。”
　　“……”

　　钱玥虽然没说给她过生日，可前一天晚上还是拽她去外面坐了坐。
　　难得的没有去吵闹的地方，在海边一个清吧里喝了点小酒，到了整点，杯子一碰，她的十九岁就开了幕。

　　依然是难忘的生日。
　　冯烈给她定了蛋糕。
　　左芊送了她首饰盒。
　　唐佳蓓如曾经约定的一样，依然送了她条裙子。
　　雅文学姐也叫了同城快送把礼物送上，418寝室的其他人也给她准备了惊喜。
　　……
　　她或许对严司放过于偏心了，那么多礼物，她最喜欢的还是他送的。

　　严司放的礼物是他做的电子手环，除了基础时间显示，血氧心跳之类的健康提示功能，还有只电子宠物狗可以养。
　　那小狗的线条轮廓，跟放在严司放房间架子上的小狗玩偶相似极了。
　　姜书茵给她取名叫放放。

　　她没想到钱珩竟然也准备了礼物，他是托钱玥带给她的。

　　“这个不贵，我确认过了，你收着吧。”钱玥把那小盒子递给姜书茵说。

　　钱玥的不贵跟她的不贵是两码事。
　　姜书茵说：“直接告诉我价格区间，方便我还礼。”

　　“已经绝版了，”钱玥端详那项链说着，“三哥哪淘到的，现在肯定买不到了。”

　　那具有收藏价值岂不是更贵了。姜书茵表示她要找机会还回去。
　　“是很旧的款式了，肯定是他之前要送别人没送出去的，就当帮他处理了，不用有心理负担。”

　　关上盒子的姜书茵啧：“你不应该替我收下。”

　　“谁会拒绝礼物啊，”钱玥说着，“帮你说过谢谢了。”

　　高考成绩临近公布。各大高校开启招生宣传，网上到处都是各校的招生宣传片。在这群年轻人眼里，兆大的宣传片格外真诚。
　　没有多余的内容，单纯展示了一群帅哥和美女的青春活力。

　　姜书茵半开玩笑地跟严司放说：“看这宣传片，我都想去读书了。”

　　严司放顺着她的玩笑问她：“看上宣传片里的谁了？我可以帮你要联系方式。”

　　姜书茵把视频截图发给他。镜头里的人，正是他本人。
　　她说：“就这个，不过，不用你要联系方式了，我已经谈上了。”

　　严司放便发了张自拍过来：“那给你看看他今天是什么样。”
　　接收到他照片的姜书茵欣赏之余只会觉得他像只花孔雀。就知道她喜欢看他的脸，那自信神态实在是对她的一整个拿捏。

　　他现在连给姜书茵报备每餐吃了什么，都会把自己拍进去。
　　尽管人不能来，也从没停止空投。给她买这买那，吃的喝的穿的用的。
　　最开始姜书茵还能一一还礼，后来简直还不过来，便任由他买来买去。

　　她说她又胖了，他就让她把体重秤扔了。
　　她有个很体贴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