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入侵》郡幸文

82、特供 是他们两个

　　姜书茵动作骤然滞住。程雅文顺势轻轻挣开她的手凑到左芊和唐佳蓓身旁，脸上挂着笑意，朝她摆了摆手。

　　这三个人互相搀扶着，东倒西歪，十分识趣地慢慢走远。

　　能一声不吭来连洋，本就是严司放能做得出来的事。
　　可他还能精准找到这片海滩，不用多想，必然有人暗中通风报信。

　　至于这个始作俑者，答案不言而喻。
　　方才唐佳蓓拽着左芊与程雅文走远时，投向严司放那一眼满是“你看我够意思吧”的神情，已是不打自招。

　　他来之前没有提前说，两个多月未见，说来便来了，偏偏选在这样一个夜晚，猝不及防出现在她眼前。
　　这让姜书茵确定，他就是享受这种突然出现让她惊喜的感觉。

　　姜书茵轻轻吐了口气，呼出的气息裹挟淡淡酒气。她目送那三人结伴的身影渐渐远去，再收回目光，严司放已走到她面前。

　　那些在聊天记录里源源不断流淌的惦念，突然换到面对面的情况，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目光下意识躲闪，连细微小动作都多了起来。光是耳边碎发就整理了好几次。

　　严司放只是看着她的小慌乱，带着笑意认真的看。
　　明知她一直在服药，他也不追究她饮酒这件事。只是开口问：“还能站稳么。”

　　酒精卸下了姜书茵平日的紧绷，她难得示弱，迷迷糊糊轻轻摇头。
　　她不过如实告知，严司放却直接用行动回应。

　　他二话不说转过身，微微弯腰示意：“我背你。”
　　要不是看她今天穿着的是牛仔裤，他倒是想说“我抱你”了。倒也还好，背比抱大概率更能让她接受。

　　姜书茵的酒意漫上来，确实愿意成全他。
　　她微微俯身靠上去，轻微天旋地转后她就被他稳稳背了起来。

　　她搂紧他的脖子，凑近他耳畔，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那轻吐气息吹得严司放耳朵红了。
　　姜书茵觉得很好笑，谁家的虾熟了？

　　严司放缓步向前行走，视线落在沙滩上他们交叠的影子上。他背上的人在用指尖绕着发丝玩，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他心底如脚下沙滩般软得一塌糊涂，笑意漫开：“想你了，就来了。”

　　“又带了什么。”姜书茵看着严司放小臂上挂着的袋子。
　　他说想她了，她虽也想他，却就是不愿意接话茬，赶忙转移了话题。

　　严司放收紧另一只手臂托住她，短暂抽离那只挂着袋子的小臂，语气温柔：“自己看。”

　　姜书茵便一只手臂搂紧他，用另一只手精准灵巧地将那纸袋子顺到手里翻看起来。

　　是几天前的时候了，她随口发消息问他在做什么。
　　他说正在超市给严司宝挑选干果。

　　他顺势多问一句：“你要不要吃？”
　　她说：“不要，太麻烦。”
　　她向来嫌干果费事，还要一层层剥壳，不适合她这种懒人。

　　屏幕那头的严司放发来消息：“我给你剥。”

　　小时候逢年过节干果出现的频率最高，姜小疯就总是压榨严小胖给她剥干果吃。
　　姜书茵弯了弯嘴角，敲字回复：大老远的，就算你剥好，我也吃不到。

　　“那我剥好给你送去。”

　　她只当成随口一说的玩笑，没放在心上。异地相隔，谁会真为几句闲谈费这么大功夫。

　　可严司放会。

　　直到此刻，看到那袋子里都是密封的包装后，姜书茵明白他当时那可不是玩笑话。

　　隔着透明袋子能看到里面瓜子、花生、开心果、夏威夷果和松子，都是各自分装的状态。每一包都剔除干净了外壳，只有仁，连碎渣都没有。
　　这哪里是剥好的干果，这分明是他极致的耐心。

　　她没说“你还真剥好了送来”，而是说：“这么多我哪里吃的完。”

　　严司放轻轻向上掂了掂把她背得更稳，沙滩上不好着力，他的步子却一点不颠：“那就跟钱玥一起吃。”

　　馋猫一个。
　　她都不等回去了再吃，就那么拆开一包瓜子仁吃上了。

　　还不忘了顺手喂给背着她走的严司放。

　　她喂他吃，他总显得很笨拙，这样就可以一次又一次亲吻她的掌心了。
　　姜书茵也不嫌他吃得费劲，一次次把瓜子仁放在手心再伸到他嘴边去。

　　是他们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小亲密罢了。

　　这片海滩并非纯天然形成，有经过人工规划，但商业化气息却不算浓重，是连洋少有人挤人的小众去处。雅文学姐在这座城市待了四年，挑地方的眼光果然不差。

　　这里面朝辽阔海面，身后星点灯火，便是街边小店亮起的光。
　　沙滩上设有沙滩排球场地，夜色里依旧有人玩乐，球网边缘缠满五彩小彩灯，明明灭灭。

　　他们途经时，还有排球朝这边砸落，严司放背着人还能用灵活地用膝盖将那排球截停并顶回场地里，在接球人包含笑意的道谢里点点头继续背着姜书茵走。

　　黑了天的海边也还有绯红色的天光，晚风清爽拂面，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背上，他的苹果肌就没有扁平过。

　　上一个背自己的人还是老姜，这让姜书茵原本轻快的心有一瞬坠落感，但她靠着加深呼吸暂时性躲开了那即将到来的痛苦。
　　果然背着她稳步前行的严司放就是止痛药。

　　到了路边后严司放也并没有急着把姜书茵放下来，哪怕背上的人在“抗议”，他也还是把手臂收的更紧不放行。

　　“我可以自己走了，”姜书茵敲他的头，“沙滩已经没有了。”
　　“等打到车，就放你下来。”

　　姜书茵佯装威胁：“我掐你了。”
　　“掐吧。”严司放笑意不改。

　　嘴上放着狠话，她终究下不去狠手，只象征性地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恰好一辆出租车驶来，顺利拦下，她才被他小心翼翼放落地面。

　　站稳后，姜书茵顺手理了理皱掉的T恤下摆。等严司放拉开车门，她就先弯腰钻进了后座。

　　今天当真是喝的有点多，坐进车里没一会儿姜书茵就犯了困。

　　回去差不多需要半小时，她闭目养神地坐着。手里袋子早被严司放接管，也包括她那颗不安分的脑袋，被严司放按压到了肩头。
　　她便就那么靠着他小憩。

　　严司放一路上精神的很，他定住身形做姜书茵的支点，到了目的地附近他捏了捏姜书茵的手指把人叫醒。
　　随后指引司机停车，自己下车后再伸手把姜书茵从后座扶出来。

　　已送到楼下，按理姜书茵可以独自上楼。他却依旧放心不下，执意要送她到楼上的电梯口。
　　这栋楼是一梯一户，电梯做了定向，只要踏入轿厢，便能直达目的楼层，中间不会有变数。

　　他坚持陪同，不过是想多和她待片刻。

　　短短一分钟不到，却足够让他心满意足。

　　他站在电梯口，目送她脚步虚浮地走向家门，才转身按下行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的瞬间，姜书茵忽然转过身，抬手朝他道别。指尖软软地轻轻晃动，笨拙又乖巧。

　　“拜拜。”她语调轻软，裹着酒后独有的慵懒鼻音。

　　严司放看着她，只觉得眼前人更像只小猫了。

　　他下意识往前微倾身子，电梯门应声再度敞开。
　　他快步上前，先把拎着的干果袋塞进她手里，又抬手揉了揉她头顶，低声回了句“拜拜”后迅速退回电梯。

　　姜书茵被他揉得发丝凌乱，轻啧一声，可来不及追着算账，电梯已缓缓关门。

　　她还没回身开门，身后便传来钱玥调侃的声音：“你也有喝成这样才回来的时候啊。”

　　姜书茵白了她一眼，扶着门框进门，进门就把鞋子甩掉：“你也有这个点闲在家里的时候啊。”

　　钱玥近来很少外出闲逛，说不清是一时玩腻，还是藏了心事。

　　胃部一阵翻涌，姜书茵先冲进洗手间，吐过一通才缓步走出来。

　　“天呐，到底喝了多少。”钱玥一脸关切。

　　说话的间隙，她已拆开姜书茵带回的袋子，捏起里面的干果嚼着。

　　“这个不错，都是剥好的，还挺新鲜。回头你再多买点。”

　　“买不到。”姜书茵随口应着，拐进自己房间。

　　钱玥紧跟着追进来：“怎么买不到，这不就是买现成的么？”

　　姜书茵懒得解释那是严司放的特供，她倒在床上捏着太阳穴紧闭着严：“头好疼……”

　　酒后头疼是要怎么办来着……
　　钱玥赶忙去冰箱上去看便利贴。

　　纸条上写着酒后应对办法，是姜书茵给她准备的。姜书茵心情好的时候，会好好照顾她；姜书茵心情低落的时候，便让她照着上面自行处理。

　　酒后止吐：热牛奶
　　酒后头疼：蜂蜜水
　　酒后头晕：西红柿
　　酒后胡言：胶带
　　酒后无德：大嘴巴子

　　看到最后两条，钱玥满头黑线，竟从没留意过。

　　她很快端着杯蜂蜜水走进姜书茵房间。

　　“你可真是我的祖宗，我从没这样伺候过人。”

　　寻常蜂蜜水是水里兑蜂蜜，她这杯几乎是蜂蜜里掺水。
　　姜书茵抿了一口，低头看向杯子，险些以为钱玥直接从蜂蜜罐里舀了点水端过来。

　　姜书茵最近在学编绳，房间立着落地架子，挂满各色绳结。钱玥往里走一趟如同闯关，四处都是零散线材，地上也堆着不少材料，她险些被绊倒。

　　安顿好姜书茵，她回到房间就给严司放发消息。

　　【你们吵架了？怎么喝成这样？】

　　【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睡了吗？】

　　【说头疼，喝了蜂蜜水睡了。】

　　【你这学期怎么只来这一次？你要是不愿意追她了，我可就让我三哥追了。】

　　钱玥的这位三哥，严司放不是第一次听说。之前闲聊时钱玥就开过玩笑，说若是他不上心，便撮合姜书茵做她三嫂。

　　【下学期就好了，我可以常在。】

　　【好的，严常在。】

　　第二天中午姜书茵才起来，她走出房间看到钱玥竟早就起来了而且还是穿戴整齐的状态。

　　“你怎么起这么早？”

　　“还不是因为你家严司放，一大早就过来送东西让我开门，”钱玥吐槽着，“他倒是舍不得给你打电话，把我折腾够呛。”

　　姜书茵拢着头发，拉长声地说着：“辛苦了。”

　　钱玥起身指着餐桌：“他早餐午餐都买了。我已经吃过了，你要吃得微波炉热一下。”

　　“干什么去？”姜书茵问，“你最近很反常，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我就是要回家一趟。”

　　涉及到钱玥家里的事，姜书茵从不过问。她点点头：“慢点开车。”
　　“知道了。”

　　她吃饭的时候拍了照片给严司放发过去，算是告诉他她醒了，也感谢他的早餐和午餐。

　　严司放问：头还疼么？

　　姜书茵回：不疼了。

　　她紧接着去问唐佳蓓和左芊情况，昨晚这俩人也没少喝，估摸着她们可能这个点也才起来或者是还在赖床。

　　“猜猜我们在哪？”
　　唐佳蓓发出这话，姜书茵就想着她们可能是来找她了。左芊知道她地址。

　　她还没等问，唐佳蓓就又发了个小视频过来。

　　她们在吃面。
　　看清楚那面碗和周边布局后姜书茵惊讶：“你们回由城了？”

　　不会错的，这俩人吃着的是左师傅的面和楚阿姨的卤味。
　　而且旁边还有石耀出没。

　　唐佳蓓和左芊昨天半夜就坐上回家的车了。
　　喝了酒的她们回到酒店也睡不着就准备彻夜谈心，左芊说到自己想家了。唐佳蓓立马就说那你跟我回去算了。

　　也是顺利，还真让她们抢到了卧铺票。
　　这一晚上就在车上睡了。跟姜书茵发消息的时候她们也才到左师傅面馆没一会儿。
　　唐佳蓓对她们此举颇为满意，还有豪言壮语，说什么再不疯狂就老了。

　　这个小视频不仅发给了姜书茵，也发到了五人群。
　　冯烈看完之后说：唐佳蓓你跟铁路签对赌协议了是怎么着，这车让你坐的。光想想都腰疼。

　　唐佳蓓：别说那么多，就说想不想吃。

　　冯烈：想吃又吃不到，你们替我们多吃吧。

　　左芊：茵茵上次回来就没吃到，等我回去给你带卤味。

　　姜书茵：你什么时候回来？

　　左芊：看情况吧。

　　已是五一假期的第二天，只放三天假。听左芊这意思是要在家多住几天了。
　　看来这次失恋，还是影响到了她。姜书茵没再多说什么，只说等她回来。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严司放在群里发了消息。

　　【要出来晒晒太阳吗？我去楼下等你。】

　　姜书茵看到这话时心脏都漏了一拍似的。
　　明明是他发错地方，怎么她比他还紧张。

　　群里的其他三个人也是立马知道了状况，开始阴阳怪气了起来。

　　冯烈甚至还给这句话贱兮兮地配了音。惹的唐佳蓓狂笑不止，连左芊都呛到了面汤咳来咳去。

　　姜书茵不知严司放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严司放自己也不知道。
　　他原本在盯着群里聊天内容，划出去看了个天气又点开的功夫，就发错了对话框。

　　哪怕他已及时撤回，可还是被那三个人揪住不放。

　　他没理会他们了，任凭他们在群里喧闹。
　　换到姜书茵的对话框后，他又发了一遍同样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