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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瓦解 她想让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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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意识开始被抽离,身体不再是她所熟悉的实体,它变轻了,像羽毛,又或者根本失去了形态。
下坠感并非来自外部,而是从骨骼与血液内部同时爆发。
她在下沉,又像是在漂浮,在坠落,又像是在扩散。
天花板或许在远离,地板或许在靠近,空间概念与时间一同瓦解。
周遭的一切先是画面扭曲声音拉长,然后无声无息逐渐陷入混沌。
等到知觉如潮水般重新漫上意识,最先恢复是触觉。
冰冷的地板透过衣物传来坚硬真实感。尖锐的耳鸣归来,像台重新启动的机器发出噪音。
最后,才是视觉,光线一点点渗入眼帘,周遭的轮廓如同在显影液中缓缓浮现。
长这么大,姜书茵有感受到过时间拉长,也感受过时间缩短。
这却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时间消失。
晕过去的时间像是被删除了,完全是空白的。
没有黑暗,没有光明,没有声音,没有触感,甚至没有“我”这个概念。
她的存在本身出现了一个漏洞。对旁观者而言,她只是晕倒了几十秒;对她而言,是去到了一个时间、空间与自我都彻底失效的绝对之境。
老姜出事以来,姜书茵一直都清楚自己心理上的变化。
她面对总是突然蹦出来的负面情绪从没怕过,那些负面情绪引发的生理反应她也认为自己可以抗衡,总归是可以熬过去的。
今天的这一倒,让她清醒认知到,她的身体已经不是能通过自我调节好转的了。
她挣扎过,否定过,逃避过,这一次,她想直接面对。
不能再放任不管了,否则将会给身边人带来无尽麻烦。
连洋深秋的天跟由城好像,姜书茵眯着眼望着那片湛蓝,用手抓了抓辛然的手臂:“放我下来吧,我真的可以自己走。”
“可别,”辛然说着,“马上到校医室了。”
跟在一旁的钱玥忙凑过来说:“你刚才那脸白的,吓死人了。”
连大的校医室其实就是旁边连洋大学附属医院的一个对接校内师生就医的分院。
从校内可以抄近路,还好她们的实验楼位于边缘地带,在辛然和钱玥的护送下,姜书茵没用上几分钟就出现在了校医院门前。
她们三个都还穿着白色实验服大褂,冲进去后就跟走廊里的医护人员撞了衫。
喊了好几声才有医护人员注意。
姜书茵的这一晕,导员梁老师那边自然而然地直接给了假。
她今天都不用去上课了,辛然把她送到确认她没问题也就返回实验楼了。
只有钱玥非要闹着留下来,梁老师也拿她没办法,干脆就也批了假。
在校医院简单做了检查,不管是血液方面还是器官方面查了个遍,姜书茵的一切指标却都是正常状态。
钱玥无法理解,问那接待她们的医生:“那她这是怎么回事。”
医生从电脑前抬起头看了看姜书茵后继续低头在病例纸上写着什么:“我建议她挂一下神经内科或者精神科和心理科。”
“神经内科我能理解,”钱玥还在试图问着,“可是精神科和心理科是为什么?”
“钱玥,”姜书茵从椅子上站起身,接过那医生递过来单子的同时拉了拉钱玥衣服,“我们走吧。”
“这就走了?你怎么不问清楚?”钱玥被拉出来后依然问个不停。
“不需要问了,”姜书茵将手里的纸单一点点折好,“我知道我的身体状况,医生建议得对。”
钱玥边走边说:“那我们现在去重新挂号吧,去神经内科。”
姜书茵摇了摇头:“不是神经内科。”
“我不管你要挂什么科,你都得现在立刻去检查。”
“我会去的,但不是现在,我累了,我想回寝室休息。”
“姜书茵,你都这样了,还不着急,你知不知道刚才要不是身边同学手疾眼快接住你,你后脑勺就会磕在地上,很危险的……”
“谢谢。”
姜书茵有气无力的两个字给钱玥弄愣了。
“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比我还关心我自己。”姜书茵对上她的视线发自内心地说。
钱玥扬了扬下巴:“谁让我们是好朋友呢。”
见姜书茵被她逗笑,她搂住姜书茵肩膀:“你以后多笑笑,你笑起来比板着脸漂亮多了。”
紧接着钱玥想起什么的将手伸进口袋里:“你手机刚才摔了,我看过了,只是手机膜坏了,屏幕没事。”
姜书茵低下头看了看钱玥递过来的手机,要不是看到手机她都快忘了她晕倒前是在接电话。
把手机顺回手里的她摸了摸那道屏幕保护膜上的裂痕,这手机膜还是严司放给她贴的。
按亮手机还能看到有冯烈的未接来电。
微信消息有好几条,一半也都来自冯烈。
姜书茵扫到有严司放的未读消息,可这次她先打开了冯烈的对话框。
冯烈的几条消息字虽看着多,却基本都是重复的内容。
他在跟她解释手机被常微微诓去了,常微微给她打电话他也不知道,他说常微微喝多了耍酒疯,那些疯话让她不要往心里去。
“谁给你打电话,把你激动成那样。”钱玥在旁问着。
姜书茵想了想后语速很慢地说:“算是一个朋友吧。”
“算是?那是朋友还是不是?”
姜书茵也不知她跟常微微的关系算什么。
难道是情敌比朋友更贴切吗?
其实常微微说的每句话都很在理。
她姜书茵现在确实在吊着严司放。她明知自己的状态不适合展开一段恋爱,还不彻底说清楚,偏要这样模棱两可地相处着。
开学那会儿她有想过不再跟严司放联系,她表达过她的顾虑。
小姨说让她不要试图抓住关系,顺其自然就可以。
她就想着抛开她跟严司放彼此对彼此的心意不谈,他们至少也还是好朋友。
于是看着严司放每一次不远千里奔赴到她面前,她都觉得她可以就这样面对她。
但那是接到常微微电话之前的事了。
她开始重新审视跟严司放之间的关系。
如果她想要跟他做好朋友,她或许不会过于在意常微微的话。
姜书茵回寝室躺了一下午缓解了身体上的不舒适后就打算给严司放打个电话说清楚。
摸出手机刚好看到严司放发来了消息。
他正在给她准备明天过来要带的零食,是来问她之前冯烈从兆庭带回去那些特产里哪种她更喜欢吃。
姜书茵看到那些他拍的照片和发来的文字瞬间又怂了。
电话没敢打。
只是发了一句话。
“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聊天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一直在显示,严司放却没发过来任何一个字。
最近这两天严司放跟室友们走得很近,原因是他们控诉他不合群。
他刚跟他们趁着没课的下午去骑了行,现在又一起出来逛美食街。
收到姜书茵那条消息时他正在挑选零食,之前过去连洋都是在当地买,这次他想带些兆庭的特产过去,毕竟跟姜书茵的室友们也算是认识了,多买些也可以让姜书茵分给她的室友们尝尝。
老二帮他撑着袋子,他正往里面装,那条消息就砸进了他的视线。
老二离得近,一眼就扫到了那短短几个字。
他是个直肠子:“不是哥们,你原来是顶着这张脸当舔狗吗?”
老二的口头禅就是“不是哥们”,只要他说话带上这四个字就代表他很不能理解。
严司放没工夫跟他闲扯,他肉眼可见的慌了,他松开了手里抓握的小零食,开始疯狂措辞。
打了好多的字,无一例外最后都删了。
他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她是怎么了。
想给她打电话,看着屏幕上的“姜树荫”三个字,让他想到当时他备注这个名字时他们俩一起傻笑的样子。
他没有拨通,他知道她不会接的。
这么久以来他冷静,自持,只为比她站得稳,就能在她需要搀扶的时候伸出手。
他好像一下子就因姜书茵的那条消息抽空了所有稳重。
他等不了一点的想要到她身边去。
哪怕都没有看到她,他也能感受到她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好。
老二一直注意他情况,见他到路边去拦车了,追出来问:“你去哪啊老四?”
严司放坐进出租车前跟老二晃了晃手机,意思是有事发消息说。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跟司机师傅说去机场。
他原本的机票是明天中午的,现在改签已来不及。
他刷着APP上的航班信息,希望最近一次去连洋的航班可以有位置。
事与愿违,老天好像是在拦住他般的,今天就没有一张可以去连洋的机票,头等舱也都是满的。
机票没戏他又刷高铁票,商务座还是能买到的。
他只好半路让司机师傅改路线,直奔高铁站。
如果是按原计划,明天他可以在晚饭的时候见到姜书茵。
今天他坐高铁出发哪怕时间延长,他也能在明天早上就见到姜书茵。
寝室群里还在问他怎么突然走了。
他敷衍地跟他们说家中有急事。
不敢指望那几个不靠谱室友会给他请好假,只好在上车之前给他们导员打了电话,用了一样的理由。
导员问他什么时候回。
他说还不确定。
导员很给力,批了三天的假。
这三天,包括明天的周五,下周一还有下周二。
算上周末的话,他得以获得了在连洋将近五天的时间。
这次来的时间最长,他却带的东西最少。
除了贴身的一个装手机钥匙串和纸巾的小背包,什么都没带。
早上六点多下了车他甚至有些觉得冷,连洋已经深秋,兆庭还在夏末。
怕自己是过于邋遢的状态,他先去了寂子肖的住处。
他敲开寂子肖的门时寂子肖特别的懵。
“你不是晚上才到的吗?”
严司放如在自己家一样换鞋走去洗手间:“借你的地洗个漱,我马上就要去找她了。”
寂子肖都还没睡醒,靠在洗手间门框上盯着严司放洗脸:“我真是服了,这姜姑娘怎么就给你训成这样了。以前怎么就没看出你还是个恋爱脑呢。”
姜书茵昨天就没再联系严司放,她认为那条消息足够了。
尽管她明白严司放还是会来,也没想到他会在周五早上就出现在了连大的校园。
最先发现严司放的是周五负责下楼买早餐回来的辛然,她进门就说:“严司放在楼下呢。”
正从上铺下来的毕金楠唏嘘道:“这么早就来了?”
上次严司放来她们就都了解到这帅哥每周五的晚上都从兆庭过来“准时报道”了。
听了她们说话的姜书茵把嘴里漱口水吐掉快速走进小阳台,果然一搭眼就看到了严司放。
他还是来了。还来的这么早。
姜书茵第一反应是躲,她回身:“你们下楼碰到他,他要是问的话,就说我不在寝室,说我……”
“晚了,”辛然往桌上摆着早餐,“我刚才就跟他打过招呼了,说你在寝室的。”
姜书茵:“……”
从床帘里探出头的钱玥打着哈欠说:“他怎么又来了,都不嫌折腾的嘛。”
毕金楠笑:“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啦。”
姜书茵还站在窗口侧着身盯着楼下的身影,昨晚她做了两个决定,现在感觉每个都很难完成了似的。
第一个是让严司放别来找她了。她说过了,严司放没做到。
第二个是她决定接受心理治疗。她挂号了,但又不想去了。
严司放应该是察觉她的异样,所以大老远的,提前来了。
今天是周五,有课在上的,他就这么出现在了这,还真如常微微所说,他已经没有自我了,全都是在围着她转。
姜书茵喜于他很把她当回事,也恼于他太把她当回事,毕竟她并没有为他而付出什么。
她依然要接受治疗,她要先把自己还给她自己。
她想让一切先停在这里,他们俩都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不需要谁为谁让步,不需要谁为谁而改变。
她回到自己床位拉开衣柜门取出外套快速穿好,又扯过了斜挎包背上。
见她要出门,钱玥就问:“姜书茵,你不跟我们一起去上课吗?”
姜书茵也不知回复了句什么,被寝室门隔住了。
没听清楚的钱玥问屋里俩人:“她说什么,你们听到了吗?”
“好像是下楼看看?”毕金楠回道。
辛然:“我怎么听着是去趟医院?”
钱玥整合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她最好是去医院看看。”
其实姜书茵说的是“吃你们的饭”。
意思也就是不需要她们管。
她到楼下直奔严司放,步子大到能带起风:“不是让你不要再来找我了么。”
严司放递给她手里提着的热豆浆,笑得一脸灿烂:“我不是来找你,我找葫芦还不行么。”
姜书茵:“……”
他的嬉皮笑脸,让她下楼前想好要说的狠话都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