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入侵》郡幸文

51、恐慌 “我陪你一

　　姜启平听到喊声扭头就见姜书茵向他小跑而来，她后面几米的距离跟着严司放。
　　他收住脚等他们到跟前。

　　“姜叔。”
　　走近后的严司放率先打招呼。

　　姜启平笑着点头：“放放。”

　　“不应该是先看到我吗？”姜书茵挽住老姜手臂，压低身子仰着头，将一部分身体重量坠到他身上。

　　她在撒娇。

　　老姜笑意更深了，边走边哄她道：“看见了，先看见的当然是我们茵茵了。”

　　在一旁走的严司放见状无声的笑，打小他就知姜书茵最爱黏老姜。每次看到他们父女相处，他都跟着一起幸福。
　　毕竟他跟严向安就永远不会是这样的亲子模式。

　　“哥哥！”
　　严司宝的喊声在楼上传下来。

　　楼下的三人一齐向着30号楼望上去。
　　不知这小朋友是在窗口等了多久，才能在他们刚出现在两栋楼之间时精准喊话。

　　严司放扭头看姜启平和姜书茵后跑走：“我先回家了姜叔，茵茵。”
　　姜启平应下后继续走，姜书茵却毫无回音。

　　她在想刚才他对她的称呼。
　　茵茵？
　　很多人都这样叫她，怎么换成严司放也这样叫，这俩字像烫嘴一样。

　　到了楼上进了家门，姜书茵才注意到老姜另一边手里拎着的箱子。
　　她边换鞋边问：“这是什么？”

　　“榨汁机，”老姜停在门口拆箱，“你宋阿姨给的，说是在商场抽奖中的，她家里有一个了，就让我提回来给你榨果汁喝。”
　　“那等我再去法院食堂吃饭，要好好谢谢宋阿姨。”

　　“给。”老姜把从箱子里扯出的气泡膜递给了姜书茵。
　　姜书茵笑着接过来，开始捏那些小泡泡。

　　她喜欢捏气泡膜，每次家里有了什么包装是带气泡膜的，老姜都会给她捏着玩。
　　就像每次包饺子老姜也都会揪一块儿面团给她，老姜从来都拿她当小朋友宠着。

　　想到这的姜书茵捏着气泡膜说：“爸，我都长大了。”
　　老姜头也不回地抱着榨汁机走去厨房：“长大什么，在爸眼里，你永远都是个小孩子。”

　　这时老姜的手机响了。
　　他还在安置榨汁机，就说：“快去看看，可能是你妈来视频了。”

　　姜书茵去拿手机：“今天怎么这么早。”
　　这两口子每天都视频，平时基本上是要晚饭后或者睡觉前。

　　“我明天开始休假，她知道我今天回来的早。”
　　“还真是我妈。”
　　“你接起来吧。”
　　“哦。”

　　刚一接通方玉芹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你爸呢？”
　　姜书茵心说她就多余接，她妈根本就看不见她。她调整着手机镜头将在厨房忙活的老姜照进屏幕里。

　　“这是买了个榨汁机？”方玉芹的脸贴在了屏幕上查看。
　　老姜隔空回话，把榨汁机是怎么来的又说了一遍。

　　回答完后他问帮他拿着手机的姜书茵：“咱们这就试试，你想用什么榨汁，爸来弄。”
　　姜书茵想了想：“西瓜吧。”

　　“好嘞，”老姜转身打开冰箱，然后皮撇了撇嘴，“家里没有西瓜了。”

　　“那就有什么榨什么，明天下楼再买吧。”
　　话是方玉芹说的。

　　姜书茵还没等说什么，就听关上冰箱门的老姜说：“那怎么行，茵茵想要西瓜，那我下去买一个上来就行了，小区外的路口就有瓜车。”
　　方玉芹：“你就惯着她吧。”

　　姜书茵：“那怎么了，你不惯着我，还不让我爸惯着我。”
　　“就是因为你爸太惯着你了，哪里还需要我惯着你。”
　　“借口。”

　　姜书茵才不管方玉芹还在说什么，她表示道：“爸，那我跟你一起去。”
　　老姜比划着：“你在家等着，爸很快就回来，正好你可以跟你妈说说话。”

　　看着老姜迅速地去穿鞋，姜书茵就没跟着，她听话道：“好吧。”

　　老姜还穿着法院的制式衬衫，西裤和皮鞋。他到楼上都没来得及换身衣服就要下楼给她买西瓜。
　　看着他带上钱包和钥匙跟她挥了下手的身影，姜书茵抿了抿嘴，在心里高呼“我爸真好”。

　　门一关上，屋里就剩姜书茵和屏幕里的方玉芹了。
　　不知道刚才去给姜书蔓递什么东西的方玉芹听见门声就问：“你爸还真下楼去买西瓜了？”

　　姜书茵窝进沙发：“嗯，刚下楼。”

　　平时要是让她跟方玉芹这样视频通话那她是不会怎么愿意的。
　　可今天她心情实在是太好了，老姜走之前还嘱咐让她跟方玉芹说说话，她就奔着别把天聊死的心态，想着不管方玉芹说啥她都要态度好的接着。

　　“听你爸说你明天要去漂流？”
　　“是。”
　　“你又不会水，非要去那水边玩什么。”
　　“几个人都约好了，再说都是有穿救生衣的，能有什么危险。”

　　“你和你爸出去玩的票买了吗？”
　　“买了。”
　　“真不来省城看看我们吗？”
　　“我爸说先不去了。”
　　“是你爸说不来还是你不想来。”
　　“这重要吗，我姐要备考，我们过去闹腾什么，年底你们不就回来了。”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姜书茵感觉到她快到极限了。
　　她本是想着把这通视频通话保留到老姜买西瓜回来还给他的，可她实在是聊不下去，方玉芹三句话离不开要审判她。
　　她决定挂断电话。

　　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发了方玉芹后，室内清净后把窗外吵闹声给显了出来。

　　漫天的火烧云燃尽了。
　　暮色愈深时烟火气最旺。

　　万家灯火正迫不及待地亮起来。
　　不知哪家在炒菜，夹杂着小孩的疯闹声。
　　开着的窗飘出来的不仅有电视音，还有混合的油烟香气。

　　忽听有救护车的声音，在旧城的背景噪音中成了尖锐的不谐和音，令人心慌意乱的紧迫节奏匆匆地来，又很快消失在被车流和人声填满的间隙里。

　　姜书茵倚靠在窗口向外面望，诸多楼体遮挡，她看不到路口的情况。
　　但能听到那边有非一般的哄乱。

　　小区外面那十字路口，到了这个时间常有很多菜农和果农聚集。
　　买个西瓜而已，几分钟的事情。老姜不应该这么慢的。
　　难道又去买别的东西了？
　　他的手机又没带，不然还可以打电话问一问。姜书茵深吸口气，她莫名的感到心慌。

　　也许是下午的时候被吓到了还没缓过来。
　　也许是回来路上跟严司放一路牵手的后遗症。
　　她的心跳没有办法平静下来，只得倚靠在窗边捏着手里的气泡膜不停地向楼下张望。

　　气泡膜捏过两遍已发不出声响，老姜也还是没回来。
　　老姜走之前设置的电饭煲还有十几分钟就要响了。他们爷俩晚上吃什么，她要等老姜回来才能知道。

　　老姜怎么还不回来？
　　姜书茵站得腿有些麻，就挪回了房间。
　　实在闲来无事，她就逛起了新添加的程雅文学姐的朋友圈。

　　当电饭煲的“滴滴”声响起后。
　　姜书茵走出了房间，她打开了客厅的灯，决定在沙发上等老姜。
　　等老姜回来她倒是要问问，为什么买个西瓜要这么久。

　　她刚在沙发上坐好，就听到门铃响了。

　　紧接着又是拍门声。

　　她慢慢挪开膝盖上的抱枕，有些警惕地看着那扇门。

　　打小为了教育他们小姐俩不能给陌生人开门，老姜和方玉芹向来出门会带钥匙，从没特殊情况。
　　一旦有人敲门或按门铃，那就都会是别人，要警惕的。

　　遇上这种又敲门又按门铃的情况，起身走向门口的姜书茵更心慌了。

　　自打严司宝被接回来，陈树云准备的每顿饭更是科学配比营养均衡。
　　她不仅要盯着小儿子吃蔬菜，连大儿子也不放过了。

　　严司放在不知吃了第几口他妈给他夹的油菜后，终于清空了碗底。他放下筷子：“我吃好了。”
　　他说吃好了，挨着他坐的严司宝也不吃了。他离开椅子一蹦三尺高：“哥哥！我要下楼玩！下楼玩！”

　　很多时候，哪怕有爸爸妈妈在，他也更愿意黏着哥哥。
　　陈树云刚好要洗碗，就让儿子们先下楼了，还嘱咐老大说：“别走远了，妈收拾完就下楼。”

　　严司放点头：“好。”

　　严司宝速度很快下楼梯，跟在他后面的严司放帮他拎着新买的脚踏车。

　　哥哥吼弟弟：“慢点跑！”

　　调皮小孩儿撒了欢不减速，要不是他哥及时把要摔倒的他拎起来，他怕是要摔个狗抢屎。

　　严司放把小不点儿放稳在地上，蹲下来一脸严肃地开口：“我是不是让你慢点。”

　　“是。”严司宝不敢跟哥哥对视地低头。

　　“下次还跑着下楼吗？”

　　严司宝摇头，小手开始揪裤子，他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他说：“不跑了。”

　　“看着我说。”严司放啧道。

　　严司宝终于敢对上哥哥视线：“哥哥我以后下楼都不跑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小奶音实在是容易化人心。
　　严司放缓缓站起身揉了揉弟弟头发后顺手把踏板车递过去：“行了，去玩吧。”

　　晚饭后小区里很热闹，有不少家长带着自家小朋友下来玩耍。
　　严司宝显然已有了新朋友，很快就跟另外两个小孩玩耍上了。

　　严司放正要摸出手机查看消息，就看到31号单元门里走出熟悉的身影。
　　见姜书茵跟在一个不熟悉的面孔后面，他的脚步不自觉地迈了过去。

　　这十几米的距离，他的视线一直盯在她慌了神的脸上。
　　他感觉得到她很害怕。

　　他的步子越迈越大，终是跑过去进行拦截。

　　“姜书茵！怎么了？”

　　姜书茵在听说老姜出事了后不知怎么跟下楼的。
　　来家里找人的是老姜同事，她一直叫范叔叔的。

　　听到严司放的声音后她抬头就见严司放隔开范叔叔迎着她而来。
　　她都忘了还有个台阶没下，脚下一空以往前扑地姿势落在了严司放伸出的双臂上。

　　“我爸出事了，”她赶忙抓着严司放胳膊站稳，“我得去医院。”

　　感受到她抓着他的力度，严司放稳住声音，看了看等在一旁的那男人又看回姜书茵：“我陪你一起去。”

　　就这样的，他们一起跟着上了范叔叔的车。

　　路上安静的不得了，他没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他只想陪着她，至于事情到底是怎样的，总会知道的。
　　何必要让还没看到老姜的她经历再描述一遍痛心之事的过程。

　　其实姜书茵也还不知具体是怎么回事，范叔叔兴许是怕她吓到，只跟她说老姜受了伤正在医院抢救。

　　姜书茵想起在楼上听到的救护车声音，应该那会儿老姜就被带到医院了。
　　家里没别人，哪怕她自诩已经是个大人，也还是先选择打电话给方玉芹。

　　方玉芹的电话打不通，连姜书蔓的电话也没人接。

　　范叔叔实在是过于体贴。
　　离开小区时并没走老姜出事的那十字路口，而是掉头走的另一边。

　　这个时间路上车多，又偏偏赶上的都是红灯。
　　看着那红灯，姜书茵急到用手指用力抠着掌心。

　　同在后座的严司放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伸手过去掰开了她的手指并将她的手握住，时不时捏一捏她的手来安抚。

　　他们小区附近的基础设施特别完善，离最近的医院也不过就十分钟车程。
　　可这十分钟，实在是太漫长了。

　　漫长到在急诊楼门前下车时，姜书茵的腿坐得不太听使唤了。

　　一路跟着范叔叔到那急诊室门口的路上，能看到有些老姜的同事也来了，那些面孔姜书茵几乎都认识。
　　他们见她来了都看过来。

　　现在不是挨个儿打招呼的时候，姜书茵死盯隔着她视线的急诊室门。
　　凑近些她才开口问：“我爸怎么样了。”

　　“没事的茵茵，”宋阿姨站过来搂住她，轻轻拍着她肩膀，“你爸一定会没事的。”
　　姜书茵听得出宋阿姨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宋阿姨只是看她着急在安慰她。

　　姜书茵没再问了，前面那扇门打开前，应该在场的谁也不会知道结果。
　　她的眼睛找寻蒋元承的身影，终于在不远处的步行梯铁门那锁定了目标。

　　她快步奔过去后听到蒋元承在做通话结束语，电话那边是方玉芹和姜书蔓，怪不得她没联系上她们娘俩。

　　她还没开口，挂了电话的蒋元承就对她说：“你妈和你姐已经在从省城赶回来的路上了。”

　　姜书茵吸吸鼻子，颤着声问：“到底怎么回事啊元承哥。”

　　蒋元承看了眼姜书茵身后跟着的严司放，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而后他看回姜书茵脸上，声音柔和：“茵茵，你别着急，师傅他就是走在路上时遇到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感受到她元承哥也有要搪塞她的嫌疑，姜书茵坚定地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