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入侵》郡幸文

104、催化 挽着其他男

　　第二天一下午都在筹备，自晨起只喝过一杯咖啡。即便如此，姜书茵和钱玥也全无饥饿感。女孩子对美的执念足以支撑她们连续数小时静坐做妆造，不觉疲惫。

　　差不多到了出发时间，钱珩的车就停在了楼下。
　　他和陆子为在楼下等了十多分钟，楼梯口传来了她们的说笑声。
　　先走出来的姜书茵，陆子为随意转头一瞥，眼神骤然定住。

　　“我靠……”
　　他很小声地说了句，声音都是劈的。

　　钱珩偏着头越过陆子为从副驾驶的车窗看出去。
　　尽管昨天他已知道书茵今晚穿搭，可完整妆造加持后，她又大不一样了。

　　黑色鱼尾长裙贴合身形，肩线与锁骨尽数展露。长发由往日的随意散落改为了高盘脑后，衬出舒展优越的肩颈线条。那条他送她的项链在泛着润泽的光。线状耳饰坠下来，一路走一路晃。

　　平时她素着张清纯的脸。笑起来有可爱大方的灵动，不笑时有干净利落的清冷。不加修饰已是动人。而此时精致不浮夸的晚宴妆容也很适合她。眼线提高了眼尾，口红加深了唇色，她的整张脸明艳起来。
　　这种惹眼的漂亮带着刺。看第一眼不要紧，看第二眼会觉得自己失礼。

　　她穿着高跟鞋走得慢，裙摆摆动幅度很小。不知正跟身后钱玥说着什么，随意的仿佛根本不知自己美成了什么样子。
　　觥筹交错里钱珩什么惊艳四座的脸没见过。可他看到姜书茵那瞬间，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在不自觉收紧。

　　目的地不算远，车子驶出庄园平稳行驶了两公里便抵达了那酒店。
　　院内有座大型喷泉，暖黄灯光落下来，水流垂坠，飞溅起来的水珠晶莹着。

　　车辆绕过喷泉，停在正门，他们下车后立刻有人接手泊车。

　　这灯火通明的酒店今晚被盛家包下。哪怕他们只活跃在一层，上面几层也在空着的同时亮着灯。
　　钱玥随口吐槽，盛家的晚宴向来偏爱这种华而不实的地方。

　　走在前面的钱珩与陆子为也都身着礼服。
　　钱珩的一身黑恰好和姜书茵裙子呼应。
　　陆子为穿的月白，色调与钱玥相配。姜书茵这时才反应过来，今晚他们互相为伴。
　　钱玥一直留心照顾初次出席这类场合的姜书茵，方方面面替她安顿妥当，反倒没给自己提前约伴。陆子为也懒得另行找人，两人便临时搭伴同行。

　　穿过大堂要走一段路，尚未走到户外就隐约听到有人在交谈，混着舒缓优雅的音乐声。

　　原来定制的高跟鞋并不会磨脚。姜书茵想起她的第一双高跟鞋还是和唐佳蓓买的，回家她还特意穿给老姜看。
　　只是那双鞋磨脚得厉害，之后便没穿过。第一次体验高跟鞋的糟糕体验让她再就没想要穿高跟鞋的欲望。反正她个子本够用，对修饰身高也没要求。

　　她正走神，钱玥出声唤她。
　　她侧过头，听见钱玥说：“你得跟三哥一起走了。”

　　姜书茵这才放下挽着钱玥的胳膊，刚好钱珩回身来接她，她就挽了上去。
　　钱玥看不出钱珩有异样，却清楚姜书茵已经绷紧，肢体僵得生硬。她伸手，帮她调整挽住钱珩手臂的姿势。

　　姜书茵紧张不是怯于这种场面，而是挽着其他男人让她很别扭。
　　钱玥紧接着用一句话解决了她难处：“你目视前方走，把三哥当成严司放就好了。”

　　姜书茵深吸口气试着调整，身体果然松弛了很多。
　　好在钱珩身高和严司放相差无几，代入起来并不困难。

　　两人挽着手走下台阶，很快在草坪闲谈的人群里认出盛千泽。
　　他格外惹眼，鼻梁还贴着纱布。肿胀消去大半，伤势尚未完全恢复。若不是他姐姐执意要办这场晚宴，他绝不会以这般狼狈模样露面。

　　盛千泽望向这边，微微抬了抬手中酒杯。嘴唇微动，却没有出声。
　　看见这张脸，姜书茵想起那晚他递来的牛奶，还有之后他指责自己刻意勾引的说辞。她目光变冷，迎上他视线，没有避让。

　　“来，”等几人走近，盛千泽朝侍应生抬手，取过一杯酒递向姜书茵，不等她表态，开口道，“之前是我不对，给姜大美女赔个不是。”

　　钱玥开口：“道歉这么敷衍，不如不说。”

　　“不然呢，”盛千泽扯了扯唇角，“还要我给她磕一个？”

　　气氛瞬间紧绷。姜书茵不想矛盾继续升级，伸手接过酒杯，像当初喝下那杯牛奶一般一饮而尽。

　　盛千泽这才真切笑开：“你看，人家多大方。”

　　姜书茵心里清楚，他并非真心致歉，不过迫于局面走个形式。
　　这份歉意，与其说是给她姜书茵，不如说是给钱珩的女朋友。

　　这边的动静已引来周遭目光。在场的都是圈子里时常碰面的人，彼此脸熟。唯独站在钱珩身侧的面孔十分陌生，不少人投来视线，稍加揣测，便猜出她就是传闻里那位神秘佳人。

　　“这样就算完事了？”姜书茵松开挽着钱珩的手跟着钱玥向别处走动。钱珩和陆子为留在原处，继续和盛千泽低声交谈。

　　钱玥轻晃杯中酒液：“算，也不算。大家长还没到场。”

　　“大家长？”

　　“钱家这边派了我二哥，盛家按惯例该是盛千泽大姐出面，”钱玥抿了口酒，“要当着他们的面道歉，才算真正作数。”

　　“那我刚才的酒喝早了？”姜书茵轻啧。

　　钱玥笑起来：“也不算早，免得一起用餐的时候你拘谨，就当热身了。”

　　没过多久，钱家二哥就到了场。

　　姜书茵对钱珏的印象，停留在他捧红常微微这事上。今晚陪在他身侧的女伴并不是常微微，二人举止亲昵，常交头轻语。

　　钱玥也见到不少熟人，逐一介绍给姜书茵。姜书茵她本就不打算长久混迹这个圈子，只是附和着并没费心记。

　　钱玥的四姐和五姐也在，跟她们站在一起闲谈。
　　她们的话题超出姜书茵预想，无关八卦，无关天气，也不讨论餐食酒水和服饰妆容。她们聊的是股市走势和新兴项目。
　　就连钱玥都能从容接话，让姜书茵刮目相看。

　　盛千雅抵达后众人便不再停留于草坪，而是移步到不远处精心搭建的玻璃棚下。
　　鲜花灯光布景中有一张超级长桌。

　　姜书茵入座时打算跟钱玥坐。钱玥及时提醒她：“三哥坐哪里你就坐哪里。别忘了你是他带来的人。”

　　“哦，”姜书茵应声，随即问，“吃完这顿饭，差不多就能走了吧？”

　　钱玥清楚她急于离场，笑着答复：“嗯，用餐结束基本就可以撤了。”

　　她没有告诉姜书茵，这顿饭不会轻易收场。
　　看着姜书茵走向钱珩，她朝钱珩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多照看她。自己则坐到了陆子为身旁。

　　钱珩等姜书茵过来先伸手拉开座椅让她落座后才在她身边坐下。

　　他们的位置在主位右手边。对面是盛千泽和他的女伴。
　　姜书茵认出了这女人是之前在那家私房菜会所见过的。视线相撞，对方朝她浅笑，她便也礼貌回以一笑。

　　主位坐着盛千雅和她的男伴。全员落定，盛千雅起身举杯，率先提起前段时间她弟弟闹出的事端。盛千泽随即被当众叫起，再次向姜书茵致歉。
　　话语隐晦，并不会特意强调她弟弟做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被捂得很死，在场的只能对得上盛千泽是得罪了钱氏三少新女友。

　　再度成为全场视线焦点让姜书茵有些无措。钱珩起身，手臂轻搭在她肩头，陪她一同饮下这杯酒，才算安稳结束。

　　之后的流程顺畅许多。开席之后众人边吃边谈。她不主动搭话，安静进食。
　　偶尔在桌下从手包里摸出手机看上两眼。

　　严司放发来消息问她什么时候结束。她说结束给他发消息。

　　这时有人上前向钱珩敬酒。姜书茵立刻陪着应对。来人顺势也想劝她同饮，她的酒却被钱珩拦截，他替她喝下了。

　　“小钱总可真会疼人。”那男人笑着说。

　　钱氏集团的三位少爷如今只有两位在世。钱老太爷的大孙子多年前死于意外。如今孙子辈是二少爷当家，两兄弟都出现时为区分，圈里人都会叫钱珏大钱总，钱珩自然就成了小钱总。

　　钱珩心里清楚，平时不会有这么多人轮番过来敬酒。他二哥就坐在不远处，应酬频率远低于他。
　　可到场之人都有身份，场面话总要应付周全。
　　他既要喝自己那份，还要替姜书茵挡酒。便隐约猜到是盛千泽有意为难，提前跟旁人打过了招呼，是存心让他今晚不好过。

　　眼见着过来的人多起来，姜书茵看不下去时也会帮着清两杯。

　　另一边的钱玥被几位名媛围住一时脱不开身。见他们应酬繁重，便让陆子为过去。可陆子为刚动身，就被盛千泽笑着拦走了。

　　姜书茵原以为这种场合不会有过分劝酒的。这些人说话圆滑，听着不像是在强迫，却让人找不到推辞理由，除非直接不顾场面离席。
　　他们自然不能那么做。

　　赶上间歇时她扶钱珩坐回椅子，低声问：“还撑得住吗？”

　　钱珩看向她：“你怎么样？”
　　他指的是她方才替他喝下去的那几杯酒。

　　“我没事。”

　　酒意漫上钱珩眼底，他已喝下不少。盛千泽的算计就藏在酒里。不同人带来的酒品类不一，混着最易上头。他太阳穴开始发胀，依旧对着姜书茵扯出点笑：“你还挺厉害。”

　　“还好吧。”

　　钱珩抬手，轻轻拍了下她手背：“接下来你不要再喝了。”

　　“那你怎么办。”

　　“没事的，”钱珩开口，“就是回去时要辛苦你多照看下。”

　　看来他已做好应付到底的打算。
　　姜书茵痛快点头：“没问题。”

　　晚宴的用餐过程漫长难熬，姜书茵眼睁睁看着钱珩一点点醉下去。
　　她也看明白不少酒本就是刻意灌给他的。她视线不由落向一旁正和陆子为对饮的盛千泽。

　　盛千泽同样喝到失态。而陆子为的状态也和钱珩相差无几。

　　钱玥更是饮了不少。

　　出发时尚且清醒的四个人，待到宾客陆续离场，最后只剩三个醉倒的人，全都要靠她照应。
　　姜书茵一时也头疼起来。

　　盛千雅和钱珏一行人陆续动身离开这场饭局才算真正落幕。

　　姜书茵先联系钱珩的生活助理，安排对方去送陆子为，另外又让他就叫来一名司机。

　　她原本以为来的会是男司机，到场的却是位女司机。
　　对方显然“知道”她和钱珩的关系。为了避嫌主动去扶钱玥，把钱珩交给了她。

　　姜书茵费了不少力气才把钱珩扶进后座。

　　“姜小姐，我们去哪？”

　　姜书茵和钱玥约好宴会结束直接回小九楼。不如先送她俩，车再开回庄园。
　　她报出小九楼地址。

　　她是担心严司放等得焦虑，想到这她立刻发消息告知他马上到家。
　　时间已经很晚，严司放那边跟她说了晚安，她便按灭了手机屏幕。

　　一路上副驾的钱玥不停念叨，说她二哥不够仗义，明知前因后果却袖手旁观看着她三哥被灌酒。
　　她肢体已不受控制，思路倒清楚。她笃定是爷爷默许，有意借此给三哥点教训。

　　姜书茵侧过头，看向几乎半仰在后座的钱珩。他双目紧闭，呼吸粗重，车厢内弥漫浓重酒气。单单看着他，她仿佛也被这醉意浸透了。

　　她时不时留意两人状况。钱玥还能开口说话，钱珩已很少给出回应。

　　车子抵达小九楼，她刚下车，钱珩忽然跟在她后面探身出车门，随即弯腰俯身，剧烈呕吐起来。

　　姜书茵忙拿出书纸巾给他，他却连纸巾都接不住，抓空了两次姜书茵便直接替他擦净了嘴角。

　　车辆尚未熄火，迎面有车错车，车灯直射过来，刺得她睁不开眼。
　　钱珩怕来车碰到她，伸手轻轻一拽手臂顺势环住她把她圈进怀里。

　　他胃里都是酒水，吐过一阵后眩晕感让他不得不将重量靠在她肩头喘息。
　　见他实在难受，姜书茵微微抬手一下下顺着他的背。

　　不远处绿化带旁，严司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轮椅后的冯烈同样看见，他盯着路灯下那方空间说：“哥你要看多久，还不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