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青苔 [小狗流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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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栖觉得，以顾时霜的性格，他想发的一定是“哦”，而不是“哦哦”。
手抖多打成叠词，看来顾时霜一定被他发的那一串镇住了，但没有被直接拉黑就算是离成功近了一步，安栖满意地收起手机。
半小时后，他到了片场的化妆间，跟顾时霜并排坐着，化妆师啪啪地往他脸上拍粉底。
他回忆着今天要拍的戏份，旁边的化妆师问：“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安栖答：“准备好了，但还是有点紧张，休息得一般。”
因为那个乱七八糟的梦。
他现在看顾时霜都有种奇异的感觉，一会儿联想到那三分讥笑三分薄凉的眼睛，一会儿又是邪魅一笑，虽然现实里的顾时霜完全不会那么疯癫，但安栖还是有点想笑。
“紧张很正常。”顾时霜忽然开口，他正端坐着等化妆师上眼妆，“演多了就好了，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问：“我看你昨天提前走了，喝醉了？”
安栖皮肤状态很好，一点都不卡粉，化妆师给他喷了层定妆喷雾，直到水雾都落下，安栖才张嘴：“有点，我酒量很差。”
虽然他现在挺讨厌顾时霜的，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好。
否则相处着尴尬不说，但凡被对方的极端粉丝发现人冷淡了他们的心肝，那群人非得扒了安栖的皮不可。
所以要正常聊天、合作，不能让其他人看出端倪。
顾时霜说：“那种酒度数低，我以为你不会醉。”
安栖心想，这是在嫌弃他酒量差？
他不满地哦了一声，但没有明显到能让对方听出他的情绪。
顾时霜说话声音有些低沉，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配合着化妆师轻柔的动作，像是在做asmr，听得安栖都有点困了。
幸好他提前叫助理买了冰美式，很快小莹就把咖啡送了过来。
特意买了两杯，还有一杯给顾时霜，显得安栖有礼貌一点。
化完妆，他们正式开始拍摄。
今天安栖的戏份是林非和夏航的酒吧初遇，但前面还有一段林非的单人镜头。
顾时霜走到搭建好的场景里，等导演喊下开始，他立刻变身成了那个劳累的一天的疲惫社畜。
是一镜到底的片段，以林非为视觉中心，他从堆满文件的办公室、公司安静的电梯，走到人潮拥挤喧哗有小孩哭闹的地铁，再到昏暗的楼道。
正值炎热的夏天，这么一段下班路，他衬衫背后都有了汗迹。
林非用钥匙打开门，吱呀一声，他放下公文包走进厨房。
衣服也没换，只是捋起袖子。林非随便打了两个蛋到锅里，又撒进去稀碎的蔬菜，拿着锅铲翻了翻。
过于狭小的空间里，炒菜的声音听着烦躁，这时放在厨房外的手机还响了。
林非走出厨房接起上司的电话。
又是一顿拉扯，他边接电话边打开公文包，手忙脚乱看里面的文件。
下班时间打扰员工，真不做人，林非挂断电话后啧了一声，回到厨房。
得，蛋都糊了。
把那点漆黑的垃圾扔进垃圾桶，林非呆滞两秒，索性冲了个澡，换身衣服出门。
即使是顾时霜，拍摄这么长一段还是NG了几次，但对于站在旁边见习的安栖来说已经很厉害了，扪心自问，他肯定做不到这么好。
导演喊了咔，又把顾时霜叫过去讲细节，期间安栖又看了看自己的剧本。
过了段时间，马上要换第二场。
等摄影灯光都准备好，安栖带上道具吉他，跟着工作人员走进酒吧造景，他会坐在酒吧里的台子上卖唱。
安栖会一点吉他，为了保证拍摄效果，他得真唱。
本来是会有些尴尬，但看完顾时霜上一场戏，安栖起了点胜负欲，逼自己拿出一个演员应有的信念感。
随着场记板啪的一声，安栖在本就吵闹的酒吧弹起吉他。
林非推开了青苔酒吧的大门。
这时，导演喊了咔。
安栖停下来，听见对方说：“夏航的吉他弹得不够带劲，得更闹腾一点，再来一条。”
他反复试了几次，直到鬓角都流出汗，终于过了开头。
林非推开酒吧的大门，冷气扑面而来，里面位置几乎都被坐满了，他环顾一圈，一个离驻唱歌手不远、但角度很偏的位置还没坐人。
酒吧里灯光昏黄，墙纸是淡淡的青色，装饰复古，墙上还架着几张旧唱片。
坐下点了一杯酒，林非低下头，玩手机里无聊的叠方块小游戏。
他平常爱来这家，但今天的歌手似乎是新来的，像是学生，比之前那个年轻有活力。
也吵闹很多。
歌手自然地调动气氛，让酒吧比往常更吵闹亢奋，他刚结束一首歌，就近问台下的人想听什么。
一个喝醉酒的大叔喊了首老歌，旋律激昂，但听得林非开始烦躁。
随着人群里跟唱的人越来越多，酒吧越来越吵，他手里的小游戏失误几次，终于在这首歌结束时，林非忍不住喊了他。
台上的歌手努力想听清听众的呼声，留给林非一个侧脸，又忽然转头看向他。
突然出现的正脸很有冲击力，额头上的头发都被捋到后面，毫不保留地展示出整张脸。
即使是在顶光的舞台上，他面部的轮廓依然立体，在酒吧里漂亮得甚至有些突兀，眼睛亮得人说不出话。
林非愣了愣。
歌手捋过一丝掉到额前的湿发，开口：“你想点歌？”
林非才想起自己喊他的初衷，喉结一动说：“青苔。”
那个歌手眼睛弯弯地笑了，明亮得让林非心里动了下，他转过头对着话筒说：“刚才有人点歌，青苔，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
“是我特别喜欢的一首歌，而且大家有注意到吗？这家酒吧的名字就叫青苔，我第一天走进来面试驻唱就是因为这个名字，还以为老板是同好呢，结果只是凑巧。”
他絮絮叨叨说完，调整好吉他开始唱。
吉他的声音比刚才舒缓了许多，夏航的歌声像微微燥热的风一样吹拂过来，酒吧安静了许多，连摇骰子和聊天的声音都显得明显。
林非没再低头，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台上那个穿红色格子衬衫的背影。
听完这首歌，酒也喝完了，他起身要离开。
身后突然有人喊住了他。
他回头，听见那个小歌手开口问：“你明天还来吗？”
“嗯？”林非疑惑地看向他。
“你明天还来的话，我请你喝酒啊。”小歌手笑着说，“还可以点歌。”
他又接着说：“哦，对了，我叫夏航。”
林非顿了顿，手不自觉伸进薄外套的兜里，摸到一张纸片。
他低头一看，是自己的名片，正好写着联系方式。
好社畜啊，林非自嘲地笑了下，又开玩笑一样把名片递给夏航。
夏航不明所以地低头看，名片上写着林非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下面还写着A市华盛未来科技有限公司。
“明天还来。”林非挥了挥手，转身时外套带起一阵风，“名片收好了。”
随着他走出酒吧，导演喊下咔：“这条过了。”
安栖松了一口气。
因为是电影，质量要求比电视剧还高，每个片段都需要慢慢磨。这段NG了很多遍，短短一场戏拖到了下午，大部分都是因为他没表现好。
安栖不适应拍电影的节奏，反复多次的重来会让人心理压力很大，还好目前大家都足够有耐心。
他回到休息区，慢慢吃着助理送来的便当，一边复习下一场戏的词。
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安栖回头看。
是顾时霜，手里还捧着他的盒饭。
“打扰了。”顾时霜说。
他解释道，他休息室那边的桌子被借用走了，所以只能来这里跟他一起。
安栖只好点头。
顾时霜于是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修长的手指拆开盒子。
他盒饭里有清炒时蔬、水煮牛肉和一些水果，一眼看过去比安栖碗里的鸡胸肉令人有食欲多了。
两人坐在一起，却半晌没人说话，只是静静地咀嚼着，空气诡异地安静。
安栖最终没耐住，主动找了话题：“顾老师的盒饭看起来不错，是厨师准备的吗？还是订的？”
顾时霜回答：“是剧组统一安排的。”
他看了眼安栖面前的菜式，问：“你在减脂？”
那饭盒里的东西不沾一点油光，素得像给羊吃的，安栖点点头，听见对方说：“看起来还不错。”
“是，挺好的。”他有气无力地说。
跟顾时霜聊天真是自讨没趣，说的都是他不想听的话。
于是安栖没再试图搭话，专心吃饭，房间再度安静下来，能隐约听见外面的工作人员路过、搬运器材的声音。
顾时霜放下筷子，问：“今天上午的戏演下来，你感觉怎么样？有想跟我沟通的地方吗？”
“唔……”安栖思索几秒说，“感觉挺好的，顾老师演得很完美，倒是我一直拖后腿，唯一的缺点就是我不够熟练吧。”
“会反思是好的。”顾时霜看向他，“但都是正常的演戏流程，需要磨合是正常的，不用太有压力。”
会安慰人是挺好的，但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安栖想。
现在是吃饭时间、休息时间，顾时霜还像个领导一样过来指导他，真讨厌。
安栖已经对顾时霜有讨厌滤镜了，对方现在干什么都是错的，就算顾时霜只是呼吸安栖都烦得不行。
“谢谢顾老师。”这么说着，安栖打开了手机。
他刻意歪着手机，确保顾时霜看不见屏幕，登录小号。
[西西：哥哥，你吃中午饭了吗？]
顾时霜听到消息提示，跟安栖想的一样打开手机，没再继续说话。
[顾时霜：什么事？]
安栖心一横，决定给自己立一个最容易惹人怜爱的柔弱小白花人设。
[西西：只是想关心哥哥。]
[西西：我和爷爷相依为命，但他最近生病了，躺在病床上瘦骨嶙峋，吃不下饭，我好难受、好想哭。]
[西西：哥哥一定要好好吃饭呀。]
发完消息，安栖在心里给自己七十岁精神抖擞身体倍儿棒的爷爷道了个歉，又悄悄用余光看身旁人的反应。
果不其然，顾时霜看到消息后顿住了。
过了一分钟，他才打字回复。
[顾时霜：祝他早日康复。]
[顾时霜：你也注意身体，好好吃饭。]
安栖在心里给自己和睦幸福的一大家子人道歉，第一次觉得他好像真的在干缺德的事。
[西西：谢谢哥哥的祝福，我会的。]
[西西：毕竟我父母都讨厌我，还给我留下了几百万的债务，只有爷爷对我好，我会努力打工还钱，照顾好自己和爷爷的。]
顾时霜更沉默了。
[西西：小狗流泪.jpg]
正当安栖觉得这把稳了，人设绝对立住了，站起身准备去饮水机接水的时候，对话框突然弹出消息。
[顾时霜：你想骗多少钱。]
安栖惊得踉跄一下，腿跟椅子打了一架，差点被绊倒。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青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