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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凌晨十 ...

  •   凌晨十一点,寂静的夜将屋子灌得密不透风。客厅茶几中间蜷缩着一团小小的孤寂的身影。
      桌子上,那张银行卡还在原地静静躺着,折射出惨白的光线,如同我此刻破碎又麻木的心境。

      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轻响,客厅里的人却恍若未闻。
      刺目的白炽灯骤然亮起。
      我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指缝间漏出的光晕里,男人修长的身影正逆着光朝我走来。

      陈潞言西装革履的模样与屋内死寂的氛围格格不入,他垂眸扫过地上失魂落魄的人,又看向那张格外刺眼的银行卡,喉结无声滚动。

      “陈潞言。”
      我缓缓抬起头,仰望着男人哑声叫了他一句。

      沉默在空气中凝结成冰。
      陈潞言弯腰将我拦腰抱起,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陈潞言总是这样独断专行。
      只要是他决定好了的事情,我就改变不了,也不容许别人拒绝。

      他没有说话,我也没再开口。
      陈潞言沉默着弯腰轻柔抱起我,手臂稳稳托着膝弯与后背,脚步沉稳地拾级而上。

      怀里的人气息微弱,他刻意放轻了动作,连呼吸都压得平缓。
      楼道里的灯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台阶上,绵长又沉重。

      陈潞言将人轻轻放在床沿后,他依旧没说一句话,转身走向床头柜,从抽屉里摸索到药箱,打开时发出“咔哒”一声。
      男人半跪在地毯上,视线落在我渗着血丝的脚踝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他用棉签蘸取药膏,顺着伤口边缘缓缓涂抹。我靠在床头,脊背微微绷紧,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男人身上。

      看着陈潞言蹲在床边的背影,他小心翼翼托起自己的脚,看着他蘸着药膏细细涂抹的模样。
      全程一言不发。
      只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动容,酸涩,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静静沉淀在深邃的眼眸里。

      我看不清,摸不透。

      记得我总爱在陈潞言下班回家后奖励式的亲吻一下,他虽然面上冷淡,却会默许这个亲昵的动作。
      处理好伤口就在陈潞言转身欲离开的刹那间,我猛然拽住他的袖口,站起身踮脚凑上前去想亲他。

      熟悉的雪松气息近在咫尺,可陈潞言却偏头躲开,下颌线条绷得极紧。

      陈潞言不让我亲他。
      这个细微的闪避如同一把重锤,彻底击碎了我最后的防线。

      我眼眶充血,泛红的眼尾泛着水光,微微发颤的手指还执拗般死死揪住男人的衣襟。
      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都快要碎掉了,我道:“陈潞言,你要订婚了,对吗?”

      所以你不要我了吗?
      所以才不让我亲你了吗?
      所以这些都是真的吗?

      这声音沙哑哽咽得厉害,带着压抑已久的绝望。

      陈潞言背影明显一怔,僵在了原地,背对着我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我觉得胸腔里那颗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最终,男人只是轻轻抽回手腕。

      “嗯。我要订婚了。”
      “给我一点时间处理,好嘛?”

      他说这话时没有什么情绪 ,语气都是那样的平静,毫无波澜。
      只留两句话,再无其他。

      陈潞言离开时,带起的风掀动了床头柜上的相框。照片里两人相视而笑,此刻却像个荒诞的讽刺。
      房门闭合的声音轻得近乎温柔,却重重砸在心上,震得生疼。

      在这段感情里,我好像永远是被动弱势的那方,一开始被动承受他的爱,后来又要承受的冷漠疏离。

      陈潞言永远自作主张。
      我永远选择向陈潞言低头。

      今晚,陈潞言没给出一个我想要答案。其实也好,陈潞言订婚了,我也不需要知道。
      我也不需要一个他的回应了。

      就当是陈潞言在三年前花三十万买了我三年的时间,现在就当还他了吧。
      这有什么可难过的,其实也没什么的,或许没有陈潞言,我现在还不一定能还完债呢,也许我……还不知道在哪去了呢。

      我不怪陈潞言,其实早在三年前我就想到有这一天了。只是可能有些太突然了,我现在才会想哭,才会觉得有些委屈的吧。

      我努力给自己找补个合适的理由:突然了,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难以下咽的消息。

      那一晚我反常得失眠了,只要睁着眼就掉眼泪,一整晚都没合上眼。
      只要一闭上眼睛,我就忍不住去想啊,想陈母今天的话,想着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想到陈潞言晚上的冷漠决绝的背影。
      他最后都不愿意让我亲一下。

      是讨厌我了吗?
      最后就那样头也不回走了。

      我心里面不由自主胡乱猜想着。想东想西,最后我在想:“陈潞言在婚礼上是怎么样子的呢?”

      温柔的,淡漠的,高兴的,不高兴?
      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我们的婚礼,只是没有想到最后主角换了人。

      第二天,我决定要离开这里了。

      晨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织出细密的金网时,我将最后一件衣服叠进行李箱。

      这栋偌大的别墅里,处处都是我们生活过的痕迹。床头柜上的太阳花小夜灯,是陈潞言从欧洲出差带回来送我的礼物;阳台的花盆里,他亲手种下的薄荷,如今依旧长势喜人。
      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陈潞言给我的那张黑卡依然躺在原处,旁边整齐码着他送的翡翠袖扣、限量款手表。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可却连碰都没碰过,都被陈列在这里。

      阳台上,三花猫正懒洋洋地舔着爪子,琥珀色的眼睛映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我蹲下身,手指刚触到它柔软的毛发,猫咪就亲昵地蹭过来。

      这只捡来的流浪猫陪了我们三年,从巴掌大的奶猫长成圆滚滚的毛球。
      我挠了挠它的下巴,猫咪立刻舒服地打起呼噜,肉垫轻轻拍着我的手背。

      “小家伙,我要走了,你跟着我要吃苦受罪,你在这里儿好好的听话,我就不带你走了。”我笑着在小猫额头落下轻吻。

      三花猫似乎听懂了这话的意思,突然跳开,爪子勾住窗帘发出呜咽。

      我别过头,将最后一件物品塞进箱子,一只丑丑的娃娃熊。
      公仔熊褪色的绒毛打着卷,歪斜的眼睛用黑线草草缝着,我们去游乐园时,陈潞言花了二十个游戏币才抓上来的"战利品"。

      这是唯一的。
      陈潞言送的,我想带走的东西。

      最终,我还是狠心转身,没敢回头看那团追至门口的影子。
      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响在空荡的别墅格外刺耳。

      我最后看了眼玄关处的全家福,照片里两人相拥而笑,背后是烟火璀璨的夜空。
      我们第一年过年拍的照片。

      我抬起手摸了摸相框,不知道在想些啥,又小心放回了原处。
      晨光正好照亮了离去的背影,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陈潞言这些年送了我很多东西,这房子,车子,表。
      这些我都不想要,也不需要。

      只有那只三花猫是我和陈潞言一起养的,我可不像某人一样冷漠无情,三年多少有点感情。
      本来打算是带它一起走的。
      但是想着它跟着我走的话,一定不会比跟着陈潞言过的好,最后也就没狠下心带走它。

      我想着,豆芽儿起码养三年多,陈潞言应该不会狠心扔了它吧。虽然平时陈潞言不会主动和它亲近,我走后,应该不会不至于不管它。我们不都有三年的感情嘛,他不是说不爱就不爱了。
      猫呢?或许看它可怜,只要给口饭吃就行了吧,它很好养活的,给口饭吃就养活了。

      我的行李不多,几件换洗用的衣服,和唯一个丑不拉几的娃娃。
      出来后打了辆出租车,目的地是附近的银行。

      路程大概十五分钟,车在银行门口稳稳停下。我攥着张银行卡,玻璃门映出眼下淡淡的青黑。
      ATM机的蓝光扫过我的脸,屏幕上"310,560.80"的数字在冷光里跳动,这是我三年以来工作的钱,没花陈潞言的钱,自己存起来的钱。

      三十二万零五百六块八毛。

      人情这个东西欠不起。
      尽管和陈潞言在一起了,我还是不能心安理得的去享受这一切,我知道这些不是我的。我迟早要还的。

      走出银行后,阳光突然刺破云层。梧桐树荫斑驳地洒在长椅上,蝉鸣混着熙熙攘攘的嘈杂声。
      我坐在路旁的长椅上,无处可去无家可回,漫无所思地看着周遭的来往的人行驶的车辆。

      忽然,有淡淡的茉莉香飘来。
      穿旗袍的中年女人捧着喜糖盒在面前停下,她笑容满面道:“小伙子,看你坐这这么久,给你也沾沾喜气,我家姑娘今天出嫁呢。”

      我接过那颗糖,糖纸在指尖发出沙沙声。突然间,我鬼使神差地提问道:“您不难过吗?”

      你不难过吗?

      女人望着远处装饰着气球的婚车,目光温柔道:“我刚开始的时候经常偷偷抹过眼泪呢。”
      她忽然笑了,将一把喜糖塞进掌心:“后来想通啦,如果她过的幸福的话,那我就不难过了。”

      “日子啊,就像翻书,翻过这页还有新故事,与其哭着翻,不如笑着看。”

      蝉鸣声忽然都变得清晰起来。

      我朝着前方走去,进了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盯着货架上整排的红包,最终选了个印着并蒂莲的暗红色款式。
      我将身上最后三张百元钞封好红包,将红包轻轻放在收礼台上,听着远处新人交换戒指的声音隐约传来。
      默默在心里祝福了一声。

      傍晚时分,我从家里面出来,攥着手机站在十字路口,屏幕冷光映得脸色愈发苍白。
      父亲的话像毒蛇般还在耳畔嘶鸣:“陈家什么人啊,就算他要订婚了,你也应该敲诈一笔……你到时候去婚宴上闹,陈家拿出个几百万不过是九牛一毛……”

      “我不去。”
      简短的三个字落地,戛然而止的瞬间,脸颊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巴掌带着风的力道狠狠落下,火辣辣的痛感像烧起来的火焰,顺着脸颊灼烧着。

      我被打得偏过脸,额前的碎发滑落,遮住了半只眼。几秒后,我才缓缓抬起脸,眼眶泛红却没有泪,唇角的红痕与苍白的脸色形成刺眼的对比。
      声音里带着隐忍,却依旧执拗道:“我今天回来就是告诉你,我和陈潞言断了,不会再有任何的可能了,你以后也别去陈家找他了。要不然以后,你也别想从我这儿再拿到一分钱。”

      “你是在威胁你老子吗?”
      男人怒火中烧,用着最恶毒咒骂自己的孩子,“你这样对你老子,死后没有好个好下场的,要遭天谴的,闻渝!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

      我蹲在马路边上,按下拨号键,电话接通,我有些不好意思笑道:“轩哥,我现在没处去,能不能去你那儿住一晚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徐文轩突然间笑骂道:“来啊,跟你哥还矫情什么,地址你又不是不知道,记得我放钥匙位置吧。”

      他挂断前还不忘补一句,“冰箱有酒还有吃的,想吃什么自己拿。不要客气,当自己家住噢。”

      这熟悉的调侃让人鼻尖发酸。
      徐文轩是知道闻渝这人的性子,不是无路可走的情况下是不会开这个口的,认识起就倔脾气。
      他这人,是个很要强的人。

      深夜公寓的暖黄灯光下,徐文轩抬手解开衬衫第一颗纽扣,目光扫过茶几上孤零零的包。
      “和男朋友分手了?”
      他倒了两杯温水,玻璃杯递在我的面前。

      “嗯。”
      我盯着杯口氤氲的热气,水汽模糊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平静说道:“他明天要订婚了。”

      “我去,渣男!”
      徐文轩的拳头重重砸在沙发扶手上,随即又软下声音,“闻渝啊想开点,你以后一定找个比他好一万倍的。”

      “不会了。”
      我道,我想以后不会找了,也不会有人像陈潞言一样好了。

      “啊…!”
      徐文轩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那也挺好的,跟我一样不谈恋爱也好,一个人清闲自在,挺不错的。”

      “我刚定了去伦敦的机票。”
      我从包里夹层抽出机票,终于露出一个笑来,说道:“我想出国转转,换换心情。”

      “可以啊!”徐文轩打趣道:“你都出国旅游了,看来哥也得努努力了。”

      “那我们一起?”
      “我开玩笑的啦!”他嘿嘿笑起来,“你去的时候玩得开心就算带着哥那份一起了。”

      落地窗外,城市灯火明灭如银河。

      徐文轩接过红包,展开的刹那,他先是愣怔,继而被气笑道:“他订婚了,你还给前男友包红包?闻渝,够大方啊!你!”

      从红包里抽出银行卡,他倒抽口冷气,问道:“多少啊?”

      “三十一万。我留了一万给自己。” 我低头无意识攥紧了手指。

      那是我欠的债,我要还的。
      人情这个东西最难还了。

      红包内页的字迹娟秀工整:祝新婚快乐。甚至没有姓名。
      徐文轩沉默许久,将红包塞进外套内袋:“明早几点的飞机?”

      “十一点。”
      他扯出个涩笑,真心实意道:“你想通了就行,出国转转挺好的,你哥们活了这么久还没有出过国呢,回来必须给哥讲讲。”

      “等你从伦敦回来,哥请你吃顿好的,后来后把那孙子彻底忘了。”

      “好,谢谢你,轩哥。”

      巷口,徐文轩倚着扇铁门,我将最后一件行李塞进出租车后备厢。
      他摸出根烟叼在嘴角,却始终没点燃,只任那截白色烟身随着说话轻轻颤动道:“路上小心,到了地方给哥发个消息报平安。”

      我点了点头,喉结滚动着咽下酸涩:“轩哥,这次真的......”

      话未说完,他用力拍了拍我的后背,震得差点踉跄步:“说这些!到了伦敦先去吃顿好的,别亏待自己!吃好喝好玩好。”

      “钱不够跟哥说,哥借你些。”

      出租车启动时,他追了车尾一会儿,鼓足了口气,大喊:“闻渝,你赶紧把那些破事都忘了!给自己玩痛快了!不要回头!”

      机场广播里,航班即将起飞的提示音混着此起彼伏的中英文播报。
      我盯着通讯录里那个被星标置顶的名字,手指在"删除"键上悬了许久。

      “飞往伦敦的BA288次航班提醒您,本次航班已开始登机,请携带好登机牌与身份证件,前往16号登机口有序排队,祝您旅途愉快。”
      当登机广播第三次响起时,我悬在屏幕上的指尖终于按下确认,所有聊天记录瞬间化作空白。

      我彻底把所有陈潞言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想,我要学会放手的。

      ————

      三十公里外的半岛酒店,水晶吊灯将香槟塔照得流光溢彩。

      陈潞言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服,腕表秒针每跳动一下,他又一次点开手机查看。
      直到第七次出现红色警示,他盯着"您已不是对方好友"的提示,鲜红的感叹号刺入眼帘。指节骤然攥得发白。

      “潞言?仪式马上开始了,你好了吗?”徐瑾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匆忙将手机放在桌子上。

      镜面映出男人紧皱着的眉头。

      婚礼进行曲奏响时,徐文轩混在宾客间手中攥紧着的红包。
      当陈潞言将钻戒套上徐瑾之的手指,闪光灯此起彼伏,他脑海里忽然浮现起昨晚上闻渝蜷缩在沙发上睡不安稳的模样,想到这他就气炸毛了。
      气得恨不得马上一脚把人给蹬下台,爽快地大骂一通。

      “徐瑾之小姐,无论贫穷富贵健康与否,你愿意和陈潞言先生携手走完共度一生吗?”

      “我愿意。”

      “陈潞言先生,无论贫穷富贵健康与否,你愿意和徐瑾之小姐携手走完共度一生吗?”

      “………”
      男人沉默着,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神情有些愣神。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着,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周遭宾客开始小声议论,陈潞言仿佛听不见一般,整个人透着一股茫然的愣劲。

      “潞言?”徐瑾之小声的提醒道。

      “我……”
      陈潞言愣了一下冷声道,“不好意思,开始下一项吧。”

      交换誓词的声音飘进耳中,徐文轩盯着陈潞言那张虚伪的脸,这会儿装上深情了?呸,给谁看呢?
      他握紧拳头,掐进掌心的红包。
      那里装着三十万,和一句永远说不出口的“祝你幸福”。

      徐文轩要说闻渝也是个大傻子,谁还会给绿了自己的前男友包这么大份子钱!?
      反正他是不会傻到这样大方的程度。
      他倒好,不来订婚宴大闹一场都算好了,居然还托人包了份子钱。

      三年分文不花对方的钱就算了,这到最后结束时居然还倒贴上了。关键是对象还是像陈潞言这样的江城商业巨鳄大佬?轮得到闻渝、需要他来倒贴的吗?
      徐文轩是真的想不明白。

      当时,徐文轩看着对方递红包过来,那副认真的神情。
      他感觉自己真要被气得原地去世了。

      仪式结束的刹那间,陈潞言在眨眼间的功夫消失在人群里。
      徐文轩转了一圈找不到人,最后在休息室找到了徐瑾之,将红包重重拍在桌上,莫名带股怒气道:“闻渝,给你未婚夫的。”

      徐文轩真心替闻渝感到不值,不甘心他的付出,真心,被埋没。
      如果陈潞言从始至终不知道呢?!那他的所有付出呢?他的一片赤诚之心呢!

      徐文轩要让这一切起码在陈潞言心里有点分量,尽管微不足道。
      万一呢……那个傻子的真心被看见了呢!
      他不敢想象如果陈潞言从不知道,那个傻子该有多难过。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他清楚,三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放得下就放得下。

      就在他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惊呼,大概是徐瑾之发现了银行卡。

      陈潞言躲进了楼梯通道,因用力过度指节泛出青白,机械女声第七次重复"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时。
      陈母的来电适时切入,震得耳膜发疼。陈潞言愣怔了一秒钟,看着屏幕上并不是“闻渝”,心里莫名有些失落。

      过了好一会儿,陈潞言才接起电话。
      仿佛是在压制着心里那股儿劲。

      “潞言,你跑哪里去了,瑾之还在等着你呢?”女人的声音裹着宴会厅的喧闹传来,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扯开衬衫领口的珍珠袖扣,喉间翻涌着怒火:“是你让闻渝走的?你昨天是去找他了是吗。”

      电话那头传来瓷器相碰的轻响,显然陈母正在举杯应酬,她不满道:“是我又怎么样?算他还有点自知之明,今天就离开了。”

      她语气带着胜利者的傲慢,“如今瑾之从国外回来,你也该收收心,别再和那个男人鬼混......”

      “三年前我就说过我喜欢闻渝,你还不清楚吗?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换个人就不行!”陈潞言突然提高怒音,惊飞了窗外的鸟儿。

      十天前书房里,老爷子拿着公司重要合约要挟,他手上的青筋暴起,怒不可言道:“我和徐家联姻不过是交易!爷爷答应联姻后同意我们在一起,再也不会干涉我和闻渝了。但是现在人都走了,这场婚约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有了权利,人都不能在一起了,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

      楼道感应灯突然熄灭,黑暗中陈潞言听见自己剧烈的喘息声。

      手机屏幕亮起,母亲的声音再度响起,他心仿佛被无形的大掌抓住,一抽一抽的疼:“潞言你别闹脾气了,你以为和他在一起真能在陈家站稳脚跟?他不过是个靠你救济的穷小子,认清现实吧。”

      “瑾之,才是和你门当户对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有她才能真正的帮你。”

      见对面没了反应,女人再清楚不过自己儿子的性格脾气,怕今天订婚宴出闹出什么差池。
      她放软态度道:“潞言,你现在好好完成这场订婚宴。他的事,今天过后才聊,好嘛?”

      “如果你真的实在喜欢,妈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只要你和瑾之就要完婚之后,保证他以后不要在江城,出现在陈家,徐家人面前,你和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她谈判着最后的底线。

      防火通道的应急灯明明灭灭,将男人的影子割裂成破碎的几何形状。

      “………”
      随着挂断时的机械提示音。

      陈潞言喉结上下滚动着压抑已久的怒火,猛然一拳重重锤在门上,撞击声在空荡的楼道回响
      。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滚下,他愣怔了下,抬起手动作缓而慢地去擦眼泪。
      仿佛是有些不敢确信。

      上位者垂下了高傲的头颅,终于暴露出蛛丝马脚,他失态又狼狈。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水晶吊灯的光斑在礼服上碎成星子。女人背对着入口,指尖捏着个暗红色信封,耳坠随着细微动作轻晃。

      “看什么呢?”
      男人冷声道,脚步陡然加重。

      徐瑾之慌乱的转身瞬间,红包被匆忙塞在身后藏起。

      她回国之前就听陈母说过,陈潞言包养了一个男人,闻渝,他不过就是个贪图富贵的穷小子,陈潞言玩玩而已,玩腻了就会回家的。
      但今天收到这个红包,好似并不是如陈母所说一样,他似乎并不是陈母所说的那般贪图荣华富贵的人。

      “没什么。”
      她笑得端庄,眼尾却在微微发颤,“收到个红包,可能是哪个宾客送来的祝福。”

      女人藏着红包的右手微微收紧,缎面手套被掐出褶皱。

      “潞言,我们出去吧,大家都等着我们呢!”徐瑾之主动挽上男人的手臂,笑得温柔体贴。

      她的体温透过薄纱传来,陈潞言无意间瞥见她无名指上价值不菲的钻戒。
      恍惚间他想起之前,当时在创业期间,自己并没有什么钱,只送过一个很廉价的戒指给“他”。
      闻渝却说很喜欢,因为那是他送的。

      “嗯。”
      陈潞言应得敷衍,任由她将自己往宴会厅中央带。

      “恭喜恭喜……”
      人群的欢呼与掌声扑面而来,他的目光穿透虚浮的祝福。

      *

      回家后徐文轩把鞋甩在玄关,躺在沙发不想动弹。
      手机刚解锁,满屏血红标题便汹涌而来:#国际航班突发事故#、#客机坠毁现场曝光#、#航空专家紧急分析#。

      他有些烦躁地连划屏幕,指腹在玻璃上蹭出几道汗渍,喉间嘟囔:“又是些吃人血馒头的烂新闻。”

      茶几上的烟灰缸堆满烟头,徐文轩摸出根烟点燃,火苗微微照亮着男人面上的严肃。
      他盯着手机右上角的时间,伦敦此刻应该是清晨,按说应该下飞机就会报平安。

      可中午发的“落地了吗”,傍晚补的“到酒店没”,都像石沉大海,对话框安静得瘆人。

      “可能是倒时差睡着了吧。”
      徐文轩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烟灰落在裤上,烫出焦黑的斑点。

      凌晨两点,手机在寂静中炸响,尖锐铃声刺得他从浅眠中惊坐而起。
      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解锁键按了三次才成功,徐文轩盯着屏幕上陌生号码,喉结滚动着划开接听键……却是推销保险的机械女声。

      谁他妈晚上打骚扰电话啊?
      操,有没有一点素质啊!

      心中那块石头始终还没落地。

      “操!烦死了。”
      徐文轩骂骂咧咧地把手机扔到一旁,后知后觉发现掌心全是冷汗。

      醒来过后他怎么也睡不着了,闭上眼睛全是手机上的新闻词条。徐文轩猛地坐起来,打开手机,想看看对方回消息没。
      滑动着聊天记录时,某个截图骤然刺痛眼球:登机前发来的航班信息,航班号、起飞时间,与热搜词条里那架失事客机分毫不差。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徐文轩煞白的脸色。他颤抖着点开新闻,满屏遇难者名单在闪电中明明灭灭。

      闻渝!闻渝!闻渝啊!!

      最后一次视频时,对方笑着展示登机牌的画面突然在脑海中闪回,行李箱上还挂着那只丑丑的毛绒熊。

      “不可能......”
      徐文轩的声音破碎得拼凑不出来声音,滚烫的泪水砸在手机屏幕上。
      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泪水晕开了"今日下午五点飞机失事无人生还"的字样。
      茶几上的啤酒罐被碰翻,泡沫混着眼泪流进地板缝隙,屋子里陷入比深夜更深的死寂。

      老天爷,你在开什么玩笑?

      闻渝,死了?
      他怎么就…死了?
      闻渝,怎么就死了呢!?

      死后就连个尸体都找不到!?
      他还没来得及去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呢!他才刚刚脱离苦海呢……他还那样的年轻鲜活呢!

      闻渝,他怎么就死了呢。

      老天爷,你看看你到底在干些什么啊!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苦涩全部加到一个人的身上,是他还不够苦吗?

      闻渝啊,你那样短短的一生为什么一直都在失去呢。

      年少时失去了唯一疼爱自己的母亲,前不久又刚刚失去了来之不易的爱人,到了现在为什么还要丢掉自己的生命呢?

      父亲的贪得无厌,母亲的软弱无能,爱人的漠然置之。金钱,亲情,爱情,他什么都握不住,什么也抓不着。两手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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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番外会补上的!修了一部分! 影响到阅文体验,真是不好意思!!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