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审讯     艳 ...

  •   艳阳高照,日子总也清透明媚,看着青绿满院,心情亦跟着明快,凌云轩今日冷冷清清,苏眠亦并未因天朗气清而欢呼雀跃。

      换作往常,池塘渐渐吐露新叶,塘中水鸭悠闲徜徉,皆令苏眠觉得这世道生机勃勃。

      苏眠要去刑部做笔录,官差前脚通知,荣德堂后脚便得了消息,陆永安急急忙忙从外院走来。

      刑部官差,大部分皆是士兵出身,当年侯爷风光受封,许多人亦看在眼里,哪怕后来入列的,亦从同僚八卦得知,自然见着侯爷,大家还是礼让三分。

      一道粗重的男声传来,“不知我陆家人是犯了何罪?”询问声还算客气,“竟抓人抓到了我永安侯府内!”

      燕都朝堂圈,自然知晓陆永安被边缘化,而且程度深重,可底下官差不过杂役跑腿,自然对陆永安亦敬畏有加。

      陆永安虽不在战场,可日日晨起练武,恐怕从胸膛鼓起可见,身材比陆峥还要精壮,武官,尤其自带身份的武官,不怒自威。

      官差见状,连忙拱手作揖,“侯爷万安,刑部接到一桩宫廷孔雀石颜料倒卖案,需名为苏眠的前去问话,对侯府多有打扰,望侯爷见谅,小的们亦是秉公办事。”

      “哼!”

      陆永安双手负后,快步走到苏眠跟前,以从未有过的复杂眼光,瞧了她几眼,“真有此事?”

      苏眠未语,只静静摇了摇头,陆永安转身呵斥,“今日我看谁敢擅自将少夫人带走!”就连池塘里的水鸭,因声音太大而吓得扑腾扑腾游走了。

      官差缓缓向后退去,脚边青草,甚至因慌乱被踏坏而分列两侧,天上飞鸟急速拍打着翅膀,似乎亦想快速逃离这是非之地。

      见侯爷这般强硬,苏眠心中不免升起忧虑,今日要是不同官差一同前去,还不知侯府会有怎样的灾难,毕竟,这世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侯爷双眼如炬,苏眠朝官差知会道,“还望大人在侯府门外等候,我一会儿出来。”鞠了一礼,官差两两相对,四个人一前一后列队从游廊绕了出去。

      “父亲,儿媳给府上惹麻烦了,今日我若不去刑部,恐怕给侯府带来更大的麻烦。”苏眠躬身又朝向陆永安行礼。

      陆永安双手松散下来,置于身前,呼吸之间,苏眠以为接下来,自己该遭批斗,或一顿臭骂。

      “孔雀石颜料,怎会和你有关?这是装裱颜料,况且我得消息是一家小店铺惹的祸,堂堂侯府少夫人,怎会与你有关?”

      陆永安说话间,眸光朝八角亭望去,亭内躺椅惹人眼目,循着目光,他似乎停留了许久......

      苏眠一五一十将自己在锦云堂做工之事,向陆永安道去,眼下出了事,他能依靠的,除了这偌大的侯府,自己远在不老山脚、无权无势的父母对此,难以相助。

      出了事,面对侯爷这般声望之人,只能和盘托出,不可有一丝含糊,否则,只会离死更快。

      “父亲,我发誓,真没有倒卖孔雀石颜料,定位不过用它来修复过一副画作。”苏眠替自己解释。

      “什么,你还是不工先生?”陆永安诧异得两步跨来,离苏眠又近了。

      苏眠垂眸,不敢看去,掂量着那一顿臭骂,似乎也不远。

      “哈哈哈哈,好样的,好样的,想不到我陆家还能出你这等人物。”

      陆永安仰天大笑,惹得树枝内藏身的鸟儿,往外飞奔,院里小厮丫鬟,将头埋得更深了。

      嘲笑声好大!

      苏眠紧紧攥袖口,侯爷一声笑,是悲或大悲,竟一时难辨!

      “父亲,儿媳给您认错。”苏眠语气愈加卑微。

      “你有何错,既然未倒卖,自然是刑部搞错了,哈哈哈哈。”陆永安捋了捋濒临光秃的胡须,频频点头。

      “你跟他们大胆去做笔录。”

      侯爷知道真相这般反应,苏眠心中不免疑惑,可眼下去刑部要紧,既然侯爷都这般说了,苏眠更深稍稍放了心,绿然随身出了凌云轩,径直走向大门。

      马车行至刑部抱石柱旁,绿然搀苏眠下了车,眼里满是担忧,苏眠未语,冲她微微摇了摇头。

      官差领着苏眠迈过高栏,进入甬道,长长的甬道两侧亦各自两派房子,似乎没什么声音,直到行至中后段,隐隐约约从地下传出一些零碎的声音。

      这些声音里有求饶的、大骂的、还有大笑大哭的,总之,这些声音汇聚一起,甚至为奇怪。

      苏眠慢下脚步,欲听得更清楚些,耳畔便传来催促,“快走!”她只好朝后望了望,进了一座房内。

      进门正对一长条公案,依公案两侧依次排开列队的武士,着装统一,头盔遮盖大部分头颅。

      露面只剩下巴掌的脸,脸上还聚了鼻子眼睛嘴,乍一看,这些人就连冷面几乎都一模一样,毕竟外露的不多。

      堂上正襟危坐一铁面人,堂下官差将苏眠领了去,“参见大人,锦云堂苏眠已带到。”

      苏眠才发现身侧还跪着一个人,身后刻了“囚”字,正埋首垂目,直到听见“苏眠”二字,他才忽地将头抬起来。

      他是郑念!

      来了这牢狱之地,寻常之人皆像变了形,就像好人去医馆,出来亦带了病气,不正常了一般。

      苏眠双手抓着郑念胳膊,语声夹带惊恐,“没受伤吧?有没有受刑?”

      说话间,苏眠伸手轻拍了拍他四周,郑念狠命摇头以示没有,苏眠还是不放心,正要不管不顾掀开郑念袖口,一探究竟。

      她似乎感觉堂上某处角落,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苏眠收手,抖了抖衣衫,正要往回站。

      惊堂木又是一声。

      “啪!”

      堂上坐着的正是刑部侍郎龚长章。

      “大胆!公堂之上,岂由你胡来,来人将二人拉开。”随即,四名官差冲上去,将二人迅速拉开至两侧。

      苏眠心里亦相对平和了些许,瞧着郑念确实未受太多罪,内心的愧疚自动减轻了。

      这次询问,定要狠狠地陈述,未做错之事,岂能胡乱栽赃,黑白颠倒,王法还有何用。

      随后,龚长章开始了他的审讯,主审对象是苏眠与郑念,可就在苏眠一问一答中,他似乎觉得两侧列队之中,有人身形十分熟悉,好像就是刚才余光里的人。

      回答龚长章之际,苏眠多看了几眼侧旁,最后再次确认,刑部官差里竟藏了督察院御史陆峥。

      他在这里作甚?不怕被发现么?

      亏得这头盔,几乎掩盖了大半个头,否则,以陆峥修长俊朗的外表,极易暴露身份。

      难不成他是来救我的?

      很有可能,毕竟,侯府人每月向老爷夫人问安之时,强调最多的,便是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他从未看向自己,不过,苏眠发现他即将连接脖颈处泛红,眼眶似乎亦红过,远处乍看,血色尚未消完。

      这是谁惹到他了?什么节骨眼了还在生谁的气?

      ......

      做好笔录,苏眠对文书所写供认不讳,亦签字画了押,除了自己是不工先生,刑部侍郎不予肯定外,从前如何用孔雀石颜料代替装裱修复一幅画,皆一一招了去。

      刑部之外,便是一条内河,曲曲折折经过,蜿蜒有致地榆树栽种河岸两侧,原本温柔之地,却因刑部杀伐气息,似乎亦多了几分冷硬与严肃。

      苏眠感受不到燕都城郊,不老山山脚的惬意与闲散,绿然接上她,迅速上了马车,正准备迅速离开。

      “慢着,再等等人。”苏眠朝前头马夫嘱咐了句。

      绿然不解,“夫人,刑部您还有熟人?”

      苏眠转头看向门口张开血盆大口的石狮,淡淡地回了句,“也是你的熟人。”

      绿然亦扭头看向大门。

      二人久等为见人出来,苏眠只好作罢,回了侯府。

      荣德堂内。

      谢氏换了身华丽的衣衫,一旁的嬷嬷从上到下整理,对镜反复咀嚼,似乎对自己这身装扮,甚为满意。

      “侯爷,今日崔尚书生辰宴席,我们一会儿早些去,正好我将一些吃食同上尚书夫人分享。”

      陆永安自然知晓夫人用意,自谢氏嫁给他以来,便有意替自己打点燕都这些关系,身在官场,陆永安崇尚凭实力、凭本事吃俸禄,可奈何一身本事,阴差阳错还因国公爷让渡才有。

      这时常令他深感怀才不遇,自从救了陛下,从彼亦不让他镇守边关,而是死死地留在燕都,可身在燕都,陛下尚有自己的御林军、禁军,陆永安的位置极其尴尬。

      即便每日晨起自我操练,不过,自我过瘾,亦妄想有朝一日能真正建功立业,保卫边关免受敌国入侵。

      要是能再上一次战场,老夫死而无憾!

      陆永安静静地看了谢氏好一会儿,心里生出的复杂情绪,她不懂,他亦懒得说,只随意糊弄了句,“夫人费心了。”

      “峥儿去哪了?这都散衙了,今日说好的一起给崔尚书作寿。”陆永安未回应,直到谢氏问起苏眠。

      “还有眠眠呢?这小夫妻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席,亦不知她习不习惯?”

      见陆永安脸上微微颤了颤,见夫人这般兴高采烈时刻,亦不知当讲不当讲,夫人近日大半时间沉迷于给尚书大人作寿采买。

      今朝,晨起发现先前准备的珠钗坏了一颗,为搭配身上的锦缎样式,随嬷嬷一道亲自上街采买搭配去了,眼下还不知苏眠发生了何事。

      要是知道了.....

      阳光沉落,铅灰色的云絮压在燕都上空,微风卷着细碎凉意,扫过肃穆的刑部衙门外的青石板路。

      白日里一桩孔雀石案牵连数名市井匠人,锦云堂“不工先生”牵涉其中,就连堂堂永安侯府少夫人苏眠,也被官府传唤问话。

      苏眠以锦云堂伙计身份前去配合笔录,全程安分守己,从头到尾垂着眉眼,一副怯懦普通的模样。

      就算她无数次承认自己就是那“不工先生”,可堂上之人始终不信,毕竟,她只是一介女子。

      怎会有一介女子有这般精湛的装裱功夫?

      可无人知晓,她看似温顺沉默的表象下,始终紧绷着一根弦,郑念是无辜的,她一定要就出郑念。

      苏眠回到府上,又收到一封密信,信上写明近日崔玉成暗中清查京城裱画匠人,风声日渐收紧。

      回想堂上林林种种,郑念一介寒门孤生,性子清傲单纯,从未见过朝堂刑狱的凌厉场面,几番辩驳下来,脸色惨白,手足无措。

      刑部不认苏眠是不工先生,死死咬着郑念,眼看着他就要被屈词定罪......

      苏眠回府路上,反复思量,陆峥奉命前去刑部对接公务?可为何那般装饰?明明就是不想被刑部之人发现?

      她清丽眉眼抬了抬,游廊正好撞见不远处陆峥冷冷的视线。

      陆峥永安侯府大公子,心性清冷自持,素来寡淡疏离,极少有这般心绪翻涌的时刻,尤其对女子。

      可这些日子,他与苏眠虽是契约夫妻,有名无实,可他早已在朝夕相处中,悄悄将这个人放在了心上。

      他默许她的胡乱自由与不讲规矩,纵容她的小秘密,亦会悄悄护她的安危,唯独见不得她对旁人格外不同。

      一股酸涩郁气顺着胸腔蔓延开来,搅得他心绪大乱。陆峥敛去眼底暗沉,周身气场骤然冷了数分。

      不等苏眠开口问候,便率先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冷硬,带着掩不住的愠怒。

      苏眠当即怔在原地,“公子这是有什么急事?”

      一旁的绿然附和道,“应该是,不过公子看上去气冲冲的。”

      气,冲冲......

      与此同时,侯府深处,荣德堂内,一场惊天震动悄然发生。

      侯府夫人谢氏端坐梨花木软榻之上,手中捏着一枚刚送来的锦云堂特制纹样书签,指尖微微发颤,脸色由温婉平和,一点点变得煞白,眼底盛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前日里世家女眷小聚,说起去参加崔尚书寿诞,有人偶然提起京城新晋奇人——锦云堂神秘匠人“不工先生”。

      说此人手艺绝世,能修残古画、辨明真伪,最难得的是心思缜密、口风极严,诸多权贵都悄悄找其裱画取证。

      闲谈之间,有人拿出一枚不工先生亲手压制的裱画书签,纹路独特,手法别致,是市井间绝无仅有的样式。

      谢氏本是闲来无事打量,可一眼瞥见那纹路,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滞。

      那极简的折纹手法、细微的边角手记,她再熟悉不过。

      数月之前,苏眠以“比画招亲”初入侯府,尚且拘谨生疏,当时想考较她一番,曾递给她一幅画让其修复,苏眠亦未令人失望,给她做好了修复。

      而且,还在裱纸边角压过一处一模一样的暗纹,那手法独特小众,并非世间通用技艺,应该是苏眠独有的习惯,无人能复刻。

      毕竟,谢氏亦懂装裱。

      此前她只当苏眠是命好,攀高枝撞上大运的女子,从未将她与京城声名鹊起、神秘莫测的裱画高人不工先生联系在一起。

      坊间皆传不工先生是中年隐士、儒雅匠人,无人知晓其容貌性别,可偏偏这独有的暗纹,绝不会出错。

      谢氏指尖死死攥着书签,指节泛白,心口砰砰狂跳,久久无法平静。

      原来那个隐于市井、搅动京城匠人圈层、连朝中官员都争相攀附的不工先生,竟是她的儿媳妇……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