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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神不入世局将终 陆知野找到 ...

  •   细语在穿风寒室响起。

      “花儿啊,你莫急,你跟咱姐妹几个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咱们给你想法子!”

      刘花儿早已止住了泪,本被冲击得空白的大脑已重生理智:“我儿子同事打电话来说他犯事儿了……是大事,要命的大事……”

      “宸娃子那乖一个,肯定是被诬陷的,你有莫有得罪莫子人哟?“

      打扮潮流的美妇人眼眸一转就想出了点个说法:“别是李盲那老流氓唷。他刚还躲你窗前笑,一看就不怀啥子好意来!”

      “哦哟——你这么一说,我倒想来嘞,前个月那白丫头出了事不是,那之后李盲一下子就有钱了,泡那牌馆子里就没见出来过。”

      刘花儿被点醒了,她想起自己曾向杜鼎福说过的话:“三年前,她找到了我。给了我一封信,说是等一个人来拿。”

      对——信,是信。

      她一个穷人,没什么可图的,她能拿出的最为贵重的东西,是白玖桉交给她的那封信。

      “他们想从我这里拿走一个东西。”刘花儿慢慢说道,“他们觉得通过我的儿子给我施压,我就会屈服……”

      “莫不是又跟白丫头有关?我说花儿,你欠了什么人情,咱姐妹几个替你一起还成不?”

      她们平日或许还会有些不可避免的摩擦,可今日,她们是一体的。

      “不,不欠人情。要真说起来,是我欠了她一条命——我要上楼看看。我心里啊,慌得很。”

      刘花儿起了身。她没权没势,帮不到自家孩子什么,只能盼着他公司给点力,不要顺着那些杀千刀的心,真让她儿子背了这罪名。

      她要去找那封信。她得守着那封信,不能让那些恶人得逞,不能叫白丫头心血全废。

      封闭的铁门打开,外头站着个人。

      刘花儿只觉得自己快倒下来了。

      她倒吸一口气按住胸口,嘴唇明显在发抖。

      “花儿,咋个咯,站门口……”有人见她不动了,边走过瞧瞧什么情况,“你是哪个?站这儿作甚子?你要想干坏事儿,俺们这些老娘们可不手下留情!”

      乱世怀璧,草木皆兵。

      “对不起。”

      一声干脆而短促的道歉声响起。

      陆知野弯腰,身形显得僵硬:“我来找您拿东西。”

      “天山来客,一命得缘。”他道,“她告诉我的。”

      那是刘花儿和白玖桉约定的“取件码”。

      顶楼的门重新被打开,这间房迎来了第三个陌生客人。

      房内陈设不再古色,装修风格和刘花儿住的那间风格一致。

      厚重的沙发坐垫下吐出一张薄纸。

      将信递给他后,刘花儿双手紧攥在一块儿,看着信慢慢被打开,自己的胸腔好似也被连带着剖开。

      漆印开,信无字。

      两人都愣住了。

      陆知野诧异看着空白的信,有些不知所措。

      刘花儿急得连拍大腿:“哎呀这怎么、怎么是空纸啊!一定是我搞错了,怎么会是空的呢?”

      “我言尽于此,你若要归家,便回吧。我只盼你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镜花水月,目视即假乱真,心觉或堪虚中实。”

      回忆破碎,陆知野将信重新折好收进信封,他挤出一点笑意:“没有错的。谢谢。”

      门外传来窸窣音。

      旧门被推开,贼眉鼠眼的人自认警惕地扫过房间,本还猫着的腰在进入无人之境后瞬间挺直,他如进了自家门,插着裤兜就当起了大王。

      柜台的东西悉数坠地。在瓷碎声中,门骤然合上。

      如鬼魅般,门后骤然出现了一个人,那鬼一伸手,就把李盲给压在了地上。

      李盲吃痛,骂骂咧咧开始讨伐人祖宗。他恶狠狠回头,对上了冷沉人脸。

      “人我们带回去了,辛苦了。”

      特情局派来的人将李盲押到了车上,双手皆空的陆知野也准备离开了。

      他来到长宁街,是因白玖桉的指示——陡然出现在家中的字,像是他未清醒的幻觉。

      “您回去吧,我们走了。”

      陆知野大概是想笑的,只是没想开始那样挤出一点笑来。

      刘花儿看着他,心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眼尾开出了花,她笑着挥手与他们告别。

      一车离,一车来。

      她看着不认识的车停在了路边,又在车上人下车后迅速离开。

      那人穿得正经不过,米白的西装束着那姑娘身段,怪俊俏。

      等目睹那人进了王妈馆子,刘花儿才转身回家。

      “妹子吃什么?”王曼丽放下手中钩针,热情款待来客。

      谢倾妍随意点了几份招牌,随后伸手搭在了柜台上:“老板娘你在织什么?”

      王曼丽迟疑抬眸仔细打量了她一眼,方才叹笑着捧起刚打了几层边的毛织物:“啊,是毛衣,给我孩子织的毛衣,来年冬啊就可以穿了。”

      细嫩指尖勾出一个小巧物什:“有您这样的妈妈,他们真幸福。”

      针棒轻轻巧巧落到桌面上,王曼丽含笑坐下,眉眼间却攀上几缕愁绪。

      “王妈,你快递。”

      派件的人坐在车上,扬着手中小小的快递盒招呼她:“快来哦,我赶着送下一趟嘞。”

      纸盒被保护得很不错,至少没有左一个窟窿有一个破口。

      剪刀破开盒,小小的石塑粘土人儿被粗糙手掌捧出。

      王曼丽瞅着这小人儿可爱得不行,那肉嘟嘟的脸颊儿跟小时候的杜娇一个样。

      “哎唷,真俏!”那多生愁绪的面容喜笑颜开,她情不自禁伸手想去碰碰小娃娃的脸,可这手刚碰上去,那脸竟是碎掉了。

      “啊。”

      王曼丽差点连着手中的小娃娃一起丢走。她楞楞地看着那恶鬼人像,心生凉意。

      谢倾妍初当是恶作剧,皱着眉拿过那不详的娃娃,肉眼看了一圈也没看见名堂,便伸手去拿被冷落在一旁的箱子:“京都那边的……”

      “先留着吧。”

      张口还欲说什么,门再度被推开。

      谢倾妍侧头,便和缀在队尾的人对视上了。

      明朗笑意乍现。

      “谢总,又见面了。”

      谢倾妍平静地放下不起眼的快递盒,得体地向原恒锦颔首回应:“倒是巧,能在榆城碰到三少爷。”

      “来找资助的学生。”原恒锦不见生分,走近柜台倾身,手肘屈放在招财猫旁,“谢总来这吃饭?”

      “嗯。”

      原恒锦看向那纸盒,目光如正爬行的蛇,从纸盒到人,一寸一寸攀过,黏腻得令人惶恐。

      “谢总已经点好菜了吗?不如我请客,再让老板娘多加几个菜,我们凑一桌怎么样?”

      分针带着不安人的心上跳下坠,转得那脆弱心脏糜碎。

      热气腾腾的菜被送达,缭绕香气钻入肺腑,勉强平复了三个女生惶惶不安的心。

      她们拿筷选了最近的菜,丝毫没敢抬头去看那两人。

      “谢小姐放着家厨不用,跑这儿来——是为了品尝一下不一样的味道吗?”

      “三少可以尝尝,王妈这儿炒的菜,不输家厨。我每次出差经过都会来这儿。”

      原恒锦垂眸,筷尖迟迟未落下:“上次我看谢小姐提交的合作方案里有提及和京研那边的合作,那边的负责人,谢小姐该很熟的吧。”

      “算是熟络,三少关心这个,是打算和我们家合作了?”

      笑声自唇角溢出,其中意味难以道清:“哈——早先一直听说京研负责人的儿子很是出色,谢小姐来往多,当是见过的?”

      水将塞喉的菜冲下,谢倾妍抽了张纸压了压唇瓣:“我还以为三少是突然对我们公司起了兴致,没想到是专门为了个小孩来的。”

      原恒锦放下筷子,似是不意外:“公司是大哥在管,即使我有心,那也无权。”

      仿佛全然忘却了那三个女生的存在,原恒锦怡然支颐,笑唇启扬:“但我很是欣赏谢小姐,虽说做不了合作伙伴,当个浅交朋友也是不错选择。”

      “那是我的荣幸——不过我看这三个小姑娘面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高跟离了地,长筷落在餐盘之上,“听说最近又兴起了什么新流感,还是小心点好。”

      “她们在学校受了惊,所以脸色有些白。流感一事,也确实值得注意——不过目前比起尚未有定论的道听途说,我还是想听你说说那个小孩。”

      “三少对这年纪的孩子很感兴趣?”谢倾妍侧眸看了眼三人,又是留心了他们的面色手指,方才回眸。

      “谢小姐,近日风大,你这话可以把我推到风口了。”

      “三少抬举我了,要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不及京中大家一毫。”

      “我更希望我们能愉快交流。”原恒锦脸上笑意淡去几分,和善不见。

      西装仍旧笔挺,束发不见凌乱:“我以为我们交流得挺愉快。原三少,你想了解席院独子是出于何种心思,你我心知肚明。”

      “一定要撕破脸吗?”

      淡然质问声随着那阴沉视线直怼谢倾妍,可当事人只是淡然操筷,重落温热饭菜。

      “三少是膏粱子弟,吃不下凡民粗粮。我吃不惯圣露甘泉,因我不是天上神仙。”谢倾妍不怵他明里暗里的威胁,眉眼神色皆从容,“从未有脸相贴之机会,从未得身相近的时候,我们又有什么‘撕破脸’的说法?”

      “王妈馆子这一会,是巧遇。但三少你几番明问,是有意。我谢倾妍也挑明了告诉三少,我不会和不清不白的人统一战线。”

      身下椅凳被挤得发出抗议,噪音的发出者本就惶然,此刻对上那要吃人的眼神,更是直接踢开了椅子,局促站起身来。

      椅凳的摩擦声刺耳至极,倒是将如在愣神的人拉回了神思。

      “呵——我还真没看错你。谢小姐既看不上我,那我也不好强人所难。”他起身,微垂眸看她,“和我们作对,谢小姐担得起下场吗?谢家基业不薄,可别因了你的‘侠肝义胆’,湮没无闻了。”

      “啊,对了,那个刘宸还好吗?一人和千人,我想谢小姐知道如何抉择的。”

      大门开又关,藏在后厨的人蹑手蹑脚靠近了黑沉着脸的人:“小妍?”

      “王妈,菜炒多了,我吃不完了。”

      街角易拉罐被踩瘪,地道的老鼠闻声逃离。

      “你们换老师了?”

      “你知道还问我们做什么?”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我怎么知道。你喊我们来到底做什么?”

      原恒锦甩了甩手中车钥匙:“吃饭去。”

      熏香萦神缠身,佳肴陆续上桌。

      “为什么喊我们出来?”

      “我今天在顶楼说的还不清楚吗?我庇护了你们,该到收取报酬的时候了。”

      “什么叫你庇护了我们?”

      原恒锦始终是一副上位者姿态:“凭你们那暴发户老爹的权力,你们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

      “回去问问你们的好父亲,问问他靠着的山姓什么。”

      “明天,我会再去找你们。”

      云染土色,天气骤变。

      钱荃将电视新闻的音量调高,沉眉听着主持人讲话。

      客厅传来轻微声响。钱皓义一个高挑的人,垂首抬目打量了钱荃脸色好半会,才拖着脚做到人腿边:“姐?”

      “嗯?”

      “姐,今天特情局来问,为什么不说实话?”

      “他们赢不了。”钱荃将手机上的最新简讯发给他,“那个异人类死了。黑曼巴找到了比他们还要厉害的帮手。”

      “什么鬼。”钱皓义急忙浏览过简历,最终停在那张模糊不清的现场图上,“开玩笑的吧姐,那个异人类那么容易就死了?这谁信啊,别是金蝉脱壳……”

      “地下无骸、异界暗鎏,二者合力做局,你说得是多通天的人才能全身而退?”

      钱皓义还是不敢相信。

      那个叫白玖桉的,能轻松拆除暗鎏在榆城埋藏的各种炸弹,怎么可能就此死亡?

      “姐,黑曼巴他真的相信吗?”

      “依他的性子,不会信,可暗鎏的人亲自验证了,她确实死了。”

      “那那个崔瑛呢?”

      “她活不了。”

      地下无垠,天光不透。

      崔瑛跟着他们一路到了万贯楼。

      金碧辉煌,不过此楼。

      崔瑛停下了步伐:“人在这儿?”

      “嗯。”

      路见喜随意向那一口黑洞招手,崔瑛就见门内走出两人。

      准确来说,一坐一站。

      坐在轮椅上的是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模样,却是病恹恹的颓然态。

      “太弱了,你们也太放肆了。”

      “这是他的命。”路见喜语气轻佻,丝毫没有把少年放在与自己平等的地位看待。

      崔瑛抬步走近,足见抵在轮胎上,她垂眸看他,不着感情:“人我要了。”

      “姝娘子留步。”水蘅叫住了她,“我有疑问。无骸的药下在全域,凭什么你作为异人类还能够安然无恙?”

      秃树笑颤,抖落一身空气,驱逐了恋根的离叶。

      “‘人外有人’二位没听过吗?”崔瑛神态傲然,和与他们初见时的那般神情别无二致,“你们给她用的药虽说厉害,却不及我在灼春镇见过的毒药的万分之一。”

      “用来对付那种一般厉害的人足够,想对付我,还不够格。”崔瑛抬眸,满目轻蔑。

      眼见小心思被戳破,水蘅气恼转头,不再对视。

      路见喜不知因何鼓起了掌,他笑摇首:“云中有仙,天上有神,姝娘子便是地祇,察万生之心,视万生归己。”

      “可是姝娘子,神祇不坠地狱,你入塔耳塔罗斯,你便无资格称神祇。你不该是和白玖桉一样,清高自傲的高山孤神,你该和我们一样永坠塔耳塔罗斯,心无净土,身无完处。”

      黑鸦覆天,群影瞰世。

      天际,是比彩霞村多一百倍、比彩霞村壮一千倍的恶灵。

      真正的恶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神不入世局将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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