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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瞳者 尘世翻覆, ...

  •   尘世翻覆,不过转瞬

      从大明灭亡到新立玄朝也不过短短十载春秋。

      随着一同更改的还有礼法制度。

      前朝明帝暴戾,酷法如云,刑具更是数不胜数,幸得玄陛仁政爱民,登基便颁下禁令,将诸般酷刑尽皆废黜。

      而这眼勺,虽形似汤勺,挖的却是人的活珠子。

      面前这把虽承袭旧制模样,表面却银光熠熠,锋芒如新,若真是前朝遗物,历经岁月风霜,早该锈迹斑驳、残缺不堪,这般崭新的器物,应当是近几日才做好。

      裴家这是在私自用刑

      燕青客想得入迷,回头却见汪管家不知何时早已站在三步开外,嘴角勾起一抹极不自然的弧度,死死盯着他。

      ‘‘在看什么呢,燕公子。’’他开口问道。

      燕青客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神情自若地摆摆手:“不过是些从未见过的稀罕物件罢了,一时好奇,便多看了几眼。”

      汪管家见他神色如常,并无异样,走上前将东西递到他手中,皮笑肉不笑地说:“燕公子,所需之物既已寻到。眼见天色渐晚,我裴府素无留客之例,还望公子莫要为难,随老奴一同离去吧。”

      话里话外都是赶人的意思,燕青客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裴府多半藏着猫腻。

      可他本就不愿多管闲事,也懒得深究,毕竟对他来说,只要能拿到赏钱就成,当下他点点头,客客气气应道:“有劳管家前头带路。”

      从裴府出来,太阳都快落山了

      燕青客抬头看天,心里琢磨着血灵芝的事明天再说,便迈着步子往村里走。

      也不知咋的,路上总忍不住想起那双眼睛。

      那老狗年轻时辛劳看家,老来却被当作盘中餐,到死竟连个体面的死法也没有。
      如果是三年前他或许会救下它,可如今自己尚且朝不保夕,又哪来的力气管一条狗的死活。
      或许是因为自己与这狗的境遇相仿,一时竟生出许多伤感情绪来。
      他苦笑着摇摇头,等回过神来已经走到村口了。

      还未入村,老远便能闻见粥香,定睛一看,几个佛家弟子正支着大锅布粥。

      燕青客一喜,刚要转身回家拿碗,脚刚迈出半步,突然心头一紧

      裴家之事历历在目

      裴老太太腕间那串从不离身的佛珠,廊下壁画上雕刻的佛教五戒,桩桩件件都昭示着这裴府对佛门清规的恪守,可那管家却要在老夫人寿辰之日,宰杀府中老犬为其进补。

      佛门子弟素以慈悲为怀,杀生茹荤本就是大忌,更何况选在生辰这等吉庆之日行此恶事,岂不荒唐?

      可是为什么要对他一个外来人撒谎呢?

      狗......

      白日里瞥见的那“老狗”身影再度浮现在脑海,那狗的姿势甚是奇怪,哪有犬类的前肢会如这般紧贴身躯,僵直垂立,那分明是屈膝而坐,双臂自然下垂的?

      人

      他不及细思,转身往回跑去,眼角余光瞟见左侧树下拴着一匹骏马,当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解了缰绳翻身上鞍,扬声朝着远处喊道:“李大哥,借你小黑一用,回来还给你!”

      "你小子慢些!别把老子的小黑骑出个好歹来......!"话音未落,燕青客将缰绳狠狠一扯,黑马长嘶,直接冲进了夜色之中

      燕青客策马疾驰时,掌心里全是汗。心中有些懊恼,本想着事不关己,怎的又想搅进这摊浑水?

      他勒紧缰绳,风灌得耳朵生疼,索性把牙一咬:"那人向我投了眼神,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就当是给自己积德了。"说完,手中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华灯初上,市声鼎沸

      城里不许骑马,他只得拍了拍马背,小声哄道:“好小黑,乖乖在这呆着。”

      刚将缰绳系在树上,余光突然扫过街角黑影,定睛望去,七八个身着暗纹官服的人正朝着裴府方向疾行,腰间令牌泛着寒光

      皇宫直属侍卫的信物?

      他下意识贴紧砖墙,这座边陲小城何时引得皇室如此兴师动众?

      他开始有些犹豫,倒不是畏惧这些侍卫,只是自己为躲避江湖追杀才隐姓埋名于此。若贸然插手,一旦行踪暴露,等待他的将是整个江湖的围剿。这些人的的目标明显不是自己,可裴府之事牵扯到皇室,早已超出他的能力范围。

      原本还盘算着救人的念头,此刻被现实浇得冰凉。

      燕青客望向裴府的方向,寻常私刑绝不可能惊动皇室,更不会出动如此阵仗。到底是什么让皇宫的人都开始惦记?

      “裴家”“秘密”“皇宫”三个词在脑海里不断打转

      难道是因为那只“狗''?

      若那人是被裴家囚禁的要犯,裴家私藏钦犯的罪名足以满门抄斩,而皇室急于灭口或转移人证,才会动用暗卫。

      那“狗”到底是什么身份?竟能让不起眼的裴府和皇宫同时扯上关系!

      思绪未定时,两个女子说笑着从燕青客面前经过,手腕上的金镯相互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抹金色上,自己似乎一直遗漏了某个关键线索。两女子被他盯得发窘,脸颊泛起红晕,柳眉轻蹙,透着几分恼怒。

      燕青客如梦初醒,意识到失态,连忙拱手作揖带着歉意道:‘‘实在不好意思两位姑娘,只是姑娘手腕间的金镯和您实在相配,让在下一时忘了礼数,还望姑娘海涵。’’

      两位女子本蹙着的眉梢瞬间舒展,掩唇轻笑间,镯上的金光在月光下明明灭灭。

      就在这一刻,燕青客浑身血液仿佛凝固——金光!那双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的金色瞳孔!伪装成老狗的人,莫非是

      金瞳者

      天穹之下,才者辈出,天赋异禀者如星河浩瀚。而其中最为卓绝者,当属五位身负独特天资的天眷之人——金瞳可窥看天机,灵耳者可辨天籁,妙嗓者能引百兽,玉骨者筋骨超凡,琉璃心通透聪慧。

      天眷者降世便携逆天神器,但这与生俱来的天赐之物,却也成了悬在脖颈的催命符。江湖传闻,剜取天眷者对应器官,便能将其神力据为己有。

      恍然大悟后,燕青客冲着两位女子深深一揖:“二位姑娘,在下还有急事,先行一步!”话音刚落,他便转身朝着裴府方向赶去。

      他终于明白为何裴府要撒谎隐瞒,又为何会引得皇室出动。

      若真是金瞳天眷者,那裴府佛堂下的"狗"便绝不能死!江湖传言金瞳可窥看天机,若能救下此人,或许能循着那双异瞳,找到散落多年的天机卷残页。

      如果是这样,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他也必须赌上这一局!

      到达裴府后,燕青客贴着墙根摸到一旁暗巷,他细细观察一番后,发现围在裴府的明哨暗岗足有三层。

      他数着巡逻间隙,捏着裴府得来的银针屏息凝神。指尖微颤,银针正中左首守卫喉结,那人闷哼一声瘫倒在地。另一名守卫刚转身,燕青客已欺身上前,一掌劈在对方后颈,待对方软倒,他迅速扒下官服套在身上,又扯下面具,将衣服里常备的化容丹吞下。

      喉头泛起一阵灼痛,桃花眼逐渐变得狭长,高挺鼻梁也塌成寻常模样。他刻意佝偻着背,混在巡逻队伍里大步迈进府门。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裴府的奴仆、护卫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中,之前还同他争吵的两名护卫,头颅竟被生生斩落,滚落在莲花池里,池水被鲜血染成暗红,浮着几片残败的白莲。

      回廊壁画上的佛陀,慈悲的嘴角似在嘲讽,这场屠戮分明是朝廷的斩草除根,那些无辜冤魂,终究成了江湖纠纷中最廉价的筹码。

      燕青客冷笑一声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汪管家从正厅踉跄而出。老人抖如筛糠的双腿几乎撑不住身体,却仍强笑着给为首的暗卫统领引路,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祠堂方向走去。

      “兄弟,实在憋不住了,去去就回!”燕青客捂着肚子,朝同行的守卫挤出个苦笑。待对方不耐烦挥手,他立刻闪身拐进阴影,屏息凝神,静步尾随了上去。

      汪管家每走几步就剧烈咳嗽,暗卫统领神色愈发不耐,一脚踢了过去,老人发出一声闷哼,本就颤抖的双腿瞬间失力,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刚想回头求饶,目光却停住了

      月光掠过老人浑浊的瞳孔,正好与藏在红墙里的燕青客四目相对

      燕青客浑身紧绷,袖中银针已悄然滑入指缝。可当汪管家的目光扫过他藏身的方向时,老人开裂的嘴角突然扯出一抹笑。

      统领不耐烦的呵斥声传来,汪管家颤巍巍撑着地面爬起,沾血的袖口抹过嘴角,沙哑道:“大人……这边请……”他佝偻着背继续前行,脚步踉跄却刻意放重,似是要用脚步声掩盖燕青客身后的动静。

      燕青客望着老人的背影,喉间泛起苦涩。

      “大人到了。”汪管家声音发颤,手指却死死攥着铜钥匙。

      侍卫统领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又一脚踹在汪管家膝弯。老人闷哼着跪倒在地,钥匙坠地,统领弯腰拾起钥匙,忽然侧头望向他。

      老人佝偻的脊背缩成一团,脸上仍挂着讨好的笑。

      突然,一把短刃如闪电般没入他的咽喉,老人尚未倒下的身躯晃了晃,脖颈血如泉涌。

      燕青客贴着斑驳的墙皮,指甲深深抠进砖缝,他看着老人缓缓倒下,后颈的白发沾满血污。

      "明明可以呼救..."他的声音破碎沙哑,最终还是闭上眼,将悲愤收回,化作一声叹息。

      侍卫统领擦干净短刃后,捏着帕子掩住口鼻,满脸嫌恶地盯着锈迹斑斑的铁门,"哐当"一声将铁门踹得震天响。

      一股腐臭汹涌而出,昏暗中,锁链拖地的声响窸窸窣窣传来。

      统领一把拽出里面人的瞬间,燕青客掌心的雄黄粉骤然扬起,黄雾裹挟着浓烈药味弥漫开来。刺鼻的气息让官兵们剧烈咳嗽、双目刺痛,他趁机甩出银针,破空声中三人心口染血瘫倒,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小刀寒光疾闪,锁链应声而断,里面的人踉跄着栽入他怀中,他一把抱住了对方。

      燕青客低头一看僵在了原地,原以为天眷者再怎么说也应该是个成年人,却不想怀中竟是个单薄如纸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

      指尖触到怀中少年嶙峋的脊背时,目光不经意扫过那张小脸。灰扑扑的脏污混着干涸血痂,将原本的轮廓遮得模糊,唯有睫毛下一双金色的眼睛像深潭般死寂,脖颈处的铁链勒进皮肉,真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

      “别怕,我带你走。”他嗓音发涩,掌心拂过少年脏乱的额发,手上又抱紧了些,足尖一点三两步便跃上红墙,刚落地的刹那,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没想到早早便有人在此等待

      浑身浴血的裴夫人随意地靠在红墙后,染血的指尖把玩着断裂的金簪,笑着看向他。

      ‘‘你来啦,燕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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