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公子解君心》梦醒不得眠

85、人命至重

　　采东镇，一间胭脂铺里，顾星河看着灵华和白无患，叹了一口气，她们已经逛了三个时辰，从首饰铺子到衣裳铺子，居然还能这么有兴致。他催促道：“两位姑奶奶，你们都挑了半个时辰了，能不能快点。”
　　灵华拿着一盒胭脂，嫌弃道：“师兄，你好烦。”
　　顾星河道：“我烦，我烦，那我出去等你们。”
　　白无患和灵华相视一笑，并没有挽留顾星河。
　　顾星河蹲在铺子门口，他看着面前人来人往，听着商贩叫卖吆喝，只觉得有些无趣。
　　他又抬起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突然一只黑影从他头顶飞过，而后一只蓝色的发簪便从空中落到了他面前。
　　突如其来“叮～”的一声，吓得顾星河一跳。
　　他捡起地上的那支发簪，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簪头部是金褐色，不知道沾上了什么东西。虽然这发簪整体看起来很精致很好看，可是这上边雕刻的图案倒是十分奇怪，似乎有一只小狗，狗嘴里给叼着什么东西。
　　“师兄，走了。”
　　顾星河转过身看着灵华和白无患，把那根发簪收了起来，站起身，道：“挑好了？”
　　灵华道：“嗯，无患说她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
　　白无患兴奋道：“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这是天色已经逐渐暗淡，顾星河道：“吃什么？”
　　“跟着我就知道了。”
　　他们跟着白无患的脚步，穿过了一条条街道，来到了一个昏暗的小巷子。

　　小巷子里有一个穿着破破烂烂，脏兮兮的小男孩，他跪在一张草席面前，草席上躺着一个男人，那个人男人脸颊凹陷，双眼无神，偶尔咳一声，也是有气无力的。
　　灵华看着他们，有一丝不忍道：“无患，你这是？”
　　白无患对于眼前这一切并未太多触动，道：“我闻到那个人身上散发出很香的味道。”
　　说完她便迈出脚步，往那男人身前走去，小男孩听到脚步声，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男孩的眼神充满恐慌，无助，还有一丝害怕，这让顾星河想起第一次见到灵华，当时她也是这样的眼神。
　　灵华道：“师兄，他们看起来好可怜，我们能帮帮他们吗？”
　　顾星河愣住了，他也想帮这个小孩，可是他要怎么帮呢？他一没钱，二也不擅长医术。

　　小男孩看着他们越走越近，道：“你们是谁。”
　　灵华俯下身，温柔细语道：“不要怕，我们是来帮你的。”
　　小男孩眼神充满疑惑。

　　无患蹲下身，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个人，拼命汲取着他身上的病气，眼神尽是新奇，正当她扭过头想要和灵华她们分享时，却看到灵华和顾星河脸上神情很悲伤，她关心道：“你们怎么了？”

　　顾星河看着白无患一脸不谙世事的天真，才想起魔是冷漠无情的，只是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南渊，夜降天和白无患对他们又很好，才忘记了这一茬。

　　灵华蹲下身，温柔地抚摸着小男孩的额头，问道：“这是你父亲吗？”
　　小男孩点了点头。
　　这是躺在草席上的人睁开了眼，他的语气十分微弱，道：“你们是？”
　　小男孩听到这声音，急忙转过身，趴到男人身上，道：“爹。”
　　男人想抬起手，想抚摸一下男孩的头，可是他的手刚抬起就落下了，没过一会，他又闭上了眼睛，晕过去了。

　　灵华记得白无患会医术，她问道：“无患，他们看起来好可怜，我们帮帮他们吗？”
　　白无患看着眼前这个人，就像人看到一棵被折断的树，人会同情那棵树吗？大概是不会的，可能还会把折断的树枝捡回去当柴烧，折断的树干拿去做凳子。
　　可是灵华开口了，灵华是她的朋友，对于朋友的要求，她难以拒绝，她道：“他们真的可怜吗？”
　　孩子没有父亲，父亲没办法陪孩子长大，当然可怜，顾星河和灵华双双点头。
　　白无患道：“好吧！不过我从没治过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可事到如今，可能这对父子也没得挑了，顾星河道：“无患，我相信你。”
　　灵华也握住她的手道：“无患，我也相信你，你肯定可以的。”
　　突如其来的肯定，让白无患有一些压力，她对着面前的小男孩道：“你要不要让开一下。”
　　小男孩泪眼婆娑地看着白无患，摇了摇头。

　　灵华见此急忙上前，道：“这位姐姐要替你父亲看病，我们先去一旁好不好，这位姐姐医术可好了，说不定待会你父亲就会醒来。”
　　男孩询问道：“真的吗？”
　　“嗯！”
　　男孩不舍地松开了自己父亲，而后被灵华牵到了一旁。
　　一旁的白无患伸手握住了那男子的脉搏，面色不悲也不喜，十分平静。

　　灵华看着那个小男孩问道：“你叫什么啊！”
　　“豆子。”
　　“你们一直住在这里吗？”
　　豆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哽咽道：“之前我们住在济世堂，可后来爹病了，看了大夫也不好，他们怕这病传染，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那你爹爹病了多久啊！”
　　“已经两年了。”
　　“那这两年你们怎么过的啊？”
　　“有好心的叔叔婶婶会给吃的，偶尔还有大夫会给我们一些药。”
　　灵华和星河听此更心疼了。
　　……
　　白无患看着眼前这个人缓缓睁开了双眼，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成就感，她第一次治病救人就成功了，她得意地看着顾星河他们道：“好了。”
　　本来在和豆子一起玩的顾星河和灵华，听到这句话，立马牵着豆子走了过来。
　　“咳咳咳……”
　　他们刚走过，这个男人就咳了起来，他咳的很焦急，咳着咳着，便从嘴里吐出了一大口黄色浓痰，痰里还带着一些黑红色血丝。
　　随着他越咳越激烈，咳出的痰越来越少，咳出的血却越来越多。
　　白无患一时慌了神，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一旁的豆子见这样，急忙跑了过去，他边哭，便替男人拍着背，道：“爹，你没事吧！”
　　“豆，咳咳咳……”
　　男人依旧在咳，没有多余的力气回复小男孩，很快他就又晕过去了。

　　灵华看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的白无患，道：“无患，这？”
　　白无患道：“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是替他疏通了堵在喉咙里的一口气，怎么会这样。”
　　顾星河这才想到人间的大夫，他急忙拉住豆子，道：“豆子，这附近有没有医馆。”
　　小男孩点了点头。
　　豆子背着男人，跟着豆子的脚步，他们来到了一个医馆外，医馆名叫“济世堂”，左右两侧各挂着一副对联，分别是：“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
　　他们到的时候，店里的伙计正打算关门，灵华急忙拦住道：“大夫，大夫，这里有人不行了。”
　　伙计认得那位叫豆子的男孩，也认得顾星河背上的那位乞丐，他看到顾星河衣服上都是血迹，往里叫道：“师父，林乞丐不行了。”
　　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闻讯而来，他是这件济民堂的大夫，人称李大夫，他急忙道：“快进来。”
　　顾星河急忙背着林乞丐走了进来，把他放了下来，一旁的伙计和灵华急忙把他扶到凳子上，李大夫握住的手腕，感受着他的脉搏，脸上的神情从忧虑逐渐到不可思议，道：“他没什么大事。”
　　白无患道：“没事，为什么会吐这么多血啊？”
　　李大夫摸了一下自己的胡须，道：“林大叔得的是息贲病，他原本就虚弱，体内阴阳失调，邪气入体，上积在肺，形成肺壅，本来好好吃药，休息，就会慢慢变好，可是，唉。”
　　白无患没有察觉到那声叹息藏着的无奈，只是天真地追问道：“所以是体内的肺壅散了，才吐出那么多血？”
　　李大夫道：“嗯，只不过他身体太虚弱了，我给他开些补气血药。”
　　他开好了药方，递给了一旁的伙计，道：“成伦，去抓药。”
　　一旁的伙计，有些不快，道：“师父，这些药可值不少钱呢？”
　　豆子虽然不懂他们嘴里的“肺臃”“息贲”，但他知道他父亲有救了，他急忙跪在李大夫前，道：“李伯伯，求你救救我爹，药钱我以后会还给你。”
　　伙计看着他，虽有不忍，可是他们医馆也要生存，总这样，医馆迟早会倒闭。他道：“师父，王掌柜的药材钱我们还没给，而且我们已经免费送给他们不药了。”
　　李大夫道：“人命至重贵比千金，快去。”
　　伙计无奈地走向药材柜。

　　顾星河对着白无患道：“无患，借一些钱给我。”
　　白无患没问什么，便把自己钱袋递给了顾星河，顾星河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前，道：“李大夫，谢谢你。”

　　曾经在沙喀镇，也有这样的大夫，那时他带顾无为看病，却没有带够钱，对方说：“钱财不过身外物，人命贵于钱。”
　　放后来他攒够钱，想要还给那位大夫，医馆的伙计告诉他，对方已经去往其他地方了。
　　李大夫道：“这？”
　　顾星河对他鞠了一躬，道：“古人云大医治病，不问贫富贵贱，李大夫仁爱之心，在下实在佩服，林大叔是我们带来了，他的诊费，自当由我们承担。”
　　“这多了。”
　　灵华道：“李大夫，收下吧！”
　　李大夫看顾星河，想起多年前，那个时候他还是小孩子，他母亲病重，他四处求医，但是他没有钱，没有大夫愿意给他母亲看。
　　眼看母亲身体越来越差，他只能跪在一个医馆门口，不断磕头恳求。可没有一个人回答他，就在他绝望之际，有一个道士来到他身前，对方递给了他一个钱袋，道：“拿去给你母亲看病吧！”
　　李大夫打开钱袋看了一下，里边有很多银子，他看着道人要走，急忙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银子？”
　　道人回过头，道：“人命至重，有贵千斤，快请大夫给你母亲看病吧！”

　　李大夫看着道人的背影，对方头上系着一条紫色的缎带，那缎带和祝清梦送给顾星河的那条缎带一模一样，李大夫重复着这句话：“人命至重，有贵千金。”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道人会帮他，可这句话，从此便深深刻在了他的心里。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一粒很小的，散发着淡黄色的光芒魂魄碎片，从他眼前飞过，向那道人胸口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