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公子解君心》梦醒不得眠

71、圆满

　　顾有为看着面前的顾星河，想起初见他时，他还是一个只会咿咿呀呀，乱叫的小婴儿，连牙都没长出来。
　　一个单身汉，养一个小婴儿有多为难，只有顾有为知道。
　　有一次顾星河半夜发烧，顾有为摸着浑身发烫的他，连夜去敲医馆的大门，当时大夫告诉他，婴儿太小，吃不下去药，只能隔一段时间用冷水给他降温。
　　顾有为因此一夜未眠，一直守着他，头发都白了好几根，好在第二日他体温有所下降，不过顾有为还是担心，后边有好几天，他常常梦中惊醒，害怕他又烧起来。

　　还有一次，顾星河那时候三岁，顾有为要去抓妖，将他寄养在一农户家，当他抓完药，拿到赏金后，想去接顾星河回去。
　　那户农家告诉他，顾星河走丢了，当时顾有为一下子慌了神，漫山遍野的去找他，最终在一条小河附近找到他。
　　找到顾星河时，看到浑身脏兮兮的他时，顾有为恨不得马上揍他一顿，可是当对方抱着他的腿，用奶身奶气的声音叫他师父，说他好想师父时，他的心就软了。
　　后来他才知道，顾星河是因为想他，想找到他，才走丢了。
　　往事种种，恍如昨日，弹指一挥，居然已经过了这么久，顾星河也长的比他还高了。
　　顾有为顿了一下，道：“星河，尸魔是什么你知道吗？”
　　顾星河回道：“是魔。”
　　“接着说。”
　　顾星河低着头没再回答。

　　顾有为拍了一下床，道：“怎么不回答，让你说。”
　　灵华拉了一下顾星河的手，道：“师父，我来说，尸魔，以血肉为生，食血肉生，不食血肉，死。”
　　顾有为接着道：“我成了尸魔，然后呢？让我去伤害其他人吗？”
　　顾星河回握住灵华的手，坚定道：“师父，这世间害人妖魔众多，我们可以抓他们，若师父不愿意吃妖魔，还有恶人。”

　　听到顾星河越说越离谱，顾有为也顾不上一旁的祝清梦，直接怒道：“给我跪下。”
　　顾星河和灵华双双跪在了顾有为床前。
　　祝清梦站起身，想要起身扶起他，但转念一想，顾有为是师父，师父在教训徒弟，他似乎没有立场去管。

　　顾有为拍着胸口，道：“星河，若是有一天别人要杀我，把我吃了，你愿意吗？”
　　顾星河抬起头，回道：“师父，如果有人伤害你……”
　　没等他说完，顾有为就打断了他的话，道：“你不用说那么多，只用回答愿意，或不愿意。”
　　“不愿意。”
　　说完，顾星河又低下了头。
　　“灵华，你呢？”
　　灵华急忙道：“不愿意。”

　　顾有为语重心长道：“星河，灵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们不愿意别人伤害我，我也不愿意伤害他人，这份心是一样的。这些年我对你们并没有太多要求，也没有和你们将很多大道理。我是希望你们能不被我的想法左右，希望你们能够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活着。如今想来，有些事怪为师没和你们说清楚，为师今天想和你们再说一些话，就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听。”
　　顾星河和灵华一起回道：“愿意。”

　　“好。”
　　顾有为看了一眼祝清梦，道：“不知清梦仙君，能否暂避一下。”
　　祝清梦回礼，道：“当然。”
　　说完就化成一股紫烟，从他们眼前消失啦。

　　顾星河本想和顾有为确认一下，这个人突然出现的人，是否是他的爹。可是顾有为在生气，他也不敢多问。
　　顾有为俯下身，伸出两只手到他们面前，道：“都起来吧！坐到为师身旁。”
　　在他心里，觉得能修成仙的人，一定是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任何沙子，因此刚刚在祝清梦面前，他只能装的凶一点，毕竟他是真的希望，他这两个徒弟能得到对方庇佑。
　　顾有为和灵华接住眼前的人，一左一右，坐在了顾有为身旁。
　　顾有为道：“星河，灵华，这世间有生，就会有死，你们还没经历过重要人离世，所以看到为师病重，才会想办法让我活下去，对吧。”
　　顾星河和灵华点了点头。

　　顾有为接着说道：“为师这一生能遇到你们，觉得很幸福，若你们强求我变成尸魔活下去，这种幸福顷刻就会消散，这是你们愿意看到的吗？”
　　“不愿意！”
　　“爱一个人，不是让他活着就够了，也要为他考虑，尊重他的想法。为师也想多陪着你们一段时间，但命已至此，为师曾经是想成仙，帮助这世间更多人免于妖魔鬼怪的迫害。但最后没有成仙，想来是天资有限。”
　　顾星河道：“师父，若没有我，可能你早就成仙了，是我拖累了你。”
　　顾有为抬起头，摸了一下他的头，慈爱道：“星河，和你没关系，是为师天资愚钝，不是修仙这块料，我成不了仙，但也不想作为魔活着，我不想伤害别人，你能理解吗？”

　　顾星河点了点头。
　　顾有为又看向灵华，道：“灵华，你呢？能理解为师吗？”
　　灵华泪珠大颗大颗往下掉，他看着顾有为，哽咽道：“嗯，对不起，师父。”
　　顾有为道：“灵华，都说灵华鸟能给人带来幸福，这话说的没错，遇到你们，为师这一生很幸福。”
　　他养他们两，就像培养两只小树苗，如今树苗已经长成大树了，他也没什么好遗憾了。

　　顾有为像想到什么了，对着顾星河道：“星河，那根紫色缎带你还保存着吗？”
　　顾星河从怀里拿出了那根缎带，递到顾有为面前，道：“师父，是这个吗？”
　　顾有为点了点头，眯起眼睛，看起来了很困了，他道：“他就是二十年前那个道人。”
　　说完顾有为就彻底闭上了眼睛，就如同睡着了一样，祥和又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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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星河在等他接下来的话，可是良久都没等到，他看着面前的顾星河，红着眼对着灵华，道：“灵华，师父好像睡着了，你让一下，我扶他躺好。”
　　灵华似乎察觉到什么，眼睛也变得红红的，道：“好。”
　　顾星河替顾有为整好被子，而后站在他面前，道：“师父，你先好好睡一觉，我和灵华等你醒来一起吃饭。”
　　“师父，我和师兄等你醒来，一起吃饭。”
　　灵华还没说完，就忍不住哭了，顾星河红着眼，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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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声幽咽，祝清梦站在屋外，抬起头看着这满天飞的黄沙。
　　突然他面前飞来一团白光，想来这一世顾有为没什么遗憾了。
　　祝清梦伸出手拖住那团白光，道：“顾爷爷，你想起我没。”
　　光圈没有任何回应。
　　祝清梦苦笑了一下，一旦入了轮回城，沾染了红尘，人的记忆就会被洗去，他怎么忘了这茬呢！他对着这团光圈道：“顾爷爷，酆都路远，我送你一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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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几天，顾星河和灵华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常吃饭，睡觉。
　　等祝清梦回来时，发现他们并未处理顾有为的尸体，想来是还没接受过这件事。
　　祝清梦走进他们的屋子，看着顾星河道：“星河，你师父他已经去了鬼界。”
　　看到这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人，顾星河开口道：“我师父，他只是睡着了。”
　　一旁的灵华低着头不语。
　　祝清梦道：“星河，生死一耳，你师父这一世已经圆满了。”
　　顾星河看着他，冷漠道：“我不认识你，请你离开。”
　　灵华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祝清梦看着顾星河眼尾红红的，十分惹人心疼，他耐心道：“星河，这世间就算是仙，也很难得圆满，你师父生为人，却能找到内心的安定，获得圆满，想来他此生过的很开心，你应该为他开心。让我帮你安葬他吧。”
　　说完祝清梦伸出手，想要摸一下顾星河的脸颊，对方见此，却扭过头，不再看他。
　　顾星河对着灵华道：“灵华，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灵华道：“师兄，我和你一起。”
　　见他们要走，祝清梦道：“星河，灵华，你们的师父，已经把你们托付给我了，后边我会教你们修道，教你们术法。”

　　顾星河脚步停顿了一下，而后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拉着灵华的手，若无其事地问道：“灵华，你想吃什么。”
　　灵华停下了脚步，犹豫道：“师兄！”
　　祝清梦盯着他们牵着的双手，眼神里的光暗淡了一些，他有些悲伤地说道：“星河，有很多事，我以后慢慢和你说，可现在你要接受你师父的选择，好吗？”

　　顾星河扭过头，想要说些什么，可发现他对这个人，好像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顾有为是他的师父，从他能记事开始，他们就一直相依为命，而眼前这个人是不会懂他对顾有为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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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厨房里，顾星河坐在火灶前，看着面前燃烧的熊熊大火，想起以前顾有为给他做饭时，他也是给他烧火。
　　可现在，顾有为再也无法给他做饭了，再也不会叫他的名字了。
　　而他再也见不到顾有为，再也没有师父了，顾星河低下头小声抽泣了起来。

　　一旁正在淘米的灵华，听到他在哭，急忙把米倒进了锅里，而后走到顾星河面前，抱住了他，悲伤道：“师兄。”
　　这是顾星河第一次经历死别，难受，痛苦，害怕，通通涌上心间，那感觉就像有人用力地掐住了他的喉咙，他想越想要呼吸，越痛苦。他反手抱住灵华，道：“灵华，这世上我只有你了。”
　　灵华拍了拍他后背，道：“师兄，这世上我也只有你了。”
　　顾有为离世，不仅是顾星河失去了师父，灵华她也失去了自己的师父。
　　这世间恐怕只有他们两能懂彼此此时的心情。

　　祝清梦站在厨房门口，看到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他多希望此刻抱住顾星河的是他，他想告诉顾星河，他还有他，他永远都会不离开他，那怕他要再次轮回，他也会永远等着他。
　　前世，是他太固执，欠顾星河太多，这一世，他一定要好好和他相处。
　　祝清梦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