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公子解君心》梦醒不得眠

7、初问君心

　　去集市的路上，唐南枝有事没事就揉一下小红肉嘟嘟的脸蛋，他下手也没个轻重，总是把对方的脸揉的一块红一块白。
　　不过小女孩很天真，真以为这个大哥哥是在和她闹着玩，没有放声哭，只是带着一股天真的微笑，泪眼汪汪地看着唐南枝。
　　好不容易来到集市上，唐南枝牵着牛车来到了卖烟花的摊子面前，大手一挥，把烟花摊上的烟火全都包了。
　　很快，各式各样的烟花，就把牛车装的满满当当。

　　在唐南枝打算回去时候，路过一间包子铺。包子铺的蒸笼里，飘出一股白腾腾夹杂着香味的热气。
　　香喷喷的味道让小红不停地咽口水，甚至嘴角有些口水还从嘴角就出来了。
　　甚至离开了包子铺，她还不停回头看那座包子铺。
　　唐南枝见此，只觉得好玩，将牛车停到一棵树下，他伸手摸了一下那头大黄牛的头，道：“等我回来！”
　　大黄牛似乎听懂他的话，居然对他点了点头。
　　他很恶趣味地领着小红，在包子铺子面前来回走动。
　　也许觉得这样还不过瘾，他又买了一个包子，蹲在小红面前，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还把泛着油光的肉馅，放在小红眼前，很欠揍地说道：“这肉包子热乎乎的，香喷喷地，特别好吃，小红想吃吗？”
　　“想吃。”
　　小红吞咽了好几次口水，可嘴里还是有很多口水，说出想吃的时候，口水也不小心从流出来一些。
　　可唐南枝只是问问，根本没有打算把包子分给小红，他把最后一口包子送到嘴里时，还挑着眉说道：“香啊，香啊。”

　　集市上人来人往，唐南枝的行为很快迎来别人的注意。
　　一个老婆婆经过他们面前，说道：“哪有这样当爹的。”
　　其他人听到有人指责，分别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你看看这个当爹的，多自私。”
　　“这么大个人，还这么馋。”
　　“啧啧啧，真不是个男人啊！”
　　“别说了，他看过来了。”
　　“快走。”
　　……
　　对于别人的闲言碎语，唐南枝并不在意。
　　他用粘着包子香味的手去捏小红的小脸蛋，笑着说道：“小红乖，包子好贵的，咋们不吃哦。”
　　小孩子边咽口水，边附和这个坏心眼的大人，道：“小红乖，小红不喜欢吃包子，哥哥没钱。”
　　唐南枝看到对方这样子，忍俊不禁：“哈哈哈，真乖。”
　　一旁有一位妇人，她身后跟着两个正在吃包子的小孩子，对于唐南枝这个行为，她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了，她从手中的篮子拿出了一个还热乎的包子，递给了小红，道：“小姑娘，你这么乖，这是伯母送给你的。”
　　妇人给完包子后，还嫌弃的瞪了一眼唐南枝，而后便带着身后两个小孩子离开了。

　　小红看着手里的肉包子，眼睛都在放光，但还是把包子递到了唐南枝眼前，面带微笑地说道：“哥哥吃，哥哥喜欢包子。”
　　看着小姑娘一直咽口水，眼睛也死死盯着眼前的包子，唐南枝笑着打趣着：“怎么了，小红不喜欢吃包子。”
　　小红说道：“哥哥喜欢吃，哥哥吃，小红不吃。”
　　唐南枝把小红手中的包子，掰走一了半，边吃边说道：“我吃一半，这一半你吃吧。”
　　显然这一幕也没有逃过周围人的眼睛和评判。
　　一个大汉牵着自己的儿子，看着唐南枝，说道：“儿子，你以后长大不要做这样的大人。”
　　“这小姑娘真可怜，摊上这样的爹。”
　　“你看是不是还是你爹好，我不吃都要给你吃。”
　　“爹爹最好了。”
　　……
　　这些指指点点唐南枝充耳不闻，她带着小红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间药铺前，唐南枝把小红丢在门外，已经进去抓了点药。
　　等抓完药，唐南枝刚踏出药铺的大门，就看到这样一幕。
　　小红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脏兮兮长的很瘦弱的小狗。
　　小狗可怜巴巴地看着小红，准确说看着她手中的半块包子，小红看到小狗这么可怜，便撕下了一点包子皮丢给了小狗。
　　这只小狗似乎很久没吃东西，一点包子皮还没动嘴嚼，便吞咽下去了。
　　“汪汪汪”
　　小狗吃完了便冲小红叫了起来，似乎希望对方再给它吃点。
　　小姑娘好不容易得来的半块肉包子，自己才舍得小小的咬一口。
　　可小狗在小红的跟前，不停地摇尾巴，从她的左手旁跳到右边旁。
　　小红表情很是为难，可面前的小狗实在可怜，那一刻，小小的女孩面露难色，最终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她重重咬了一小口带馅的包子，然后将剩下的包子丢给了小狗。

　　看着小狗开心地吃着包子，小女孩露出了微笑。
　　这一幕触动了唐南枝，他走到小红身旁，牵起了她的手，道：“走，哥哥带你去买包子。”
　　小女孩摇了摇头，道：“小红不吃，包子贵。”
　　“包子不贵，你想吃多少，哥哥给你买多少。”
　　唐南枝心情好极了，来到包子铺前，买了二十个大包子。
　　他将用油纸包裹好的包子递给了小红，小红看着怀里抱着白乎乎热腾腾的包子，然后又看了一眼，一直跟着她的小狗。
　　小狗对着她不停地摇尾巴，小红拿出一个包子，放在小狗面前，而后她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唐南枝，唐南枝笑着抹了一下小红的头。
　　小狗得到包子，兴冲冲地叼着包子走到了一旁，开始吃起来。小红则是跟着唐南枝又逛了一会集市，而后一起坐着牛车回去了。

　　快到小红家时，王大妈早早地站在门口，看到牛车上一抹红色的声音，着急忙慌地向唐南枝他们跑了过来。
　　王大妈道：“唐相公，小红没给你添麻烦吧。”
　　小红摇了摇头，道：“娘，哥哥给我买了好多包子，小红没舍得吃，我想和娘亲，哥哥，爹爹一起吃。”
　　一路上，唐南枝看到小姑娘只是把包子抱在怀里，一个都没吃，他以为对方是舍不得吃，没想到她是想和大家一起吃，
　　唐南枝不觉一笑，这小姑娘还挺好玩！
　　王大妈抱起自己女儿，满脸赔笑，道：“唐公子破费了，破费了。”
　　唐南枝没回她，只是递给王大妈几包药，道：“一天两顿，煎服，还有这段时间不要给你丈夫不要吃辛辣食物。”
　　王大妈放下小红，满脸感激地接过药，问道：“唐公子，不知道诊金和这药费多少。”
　　别人虽说不收，但是她不能不给。
　　唐南枝听此，觉得纳闷，他们家不是没钱吗？不收他们钱他们应该很开心吧！为何现在主动提出来。

　　钱这东西，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堆铜银金，没什么用，他道：“钱就不用，只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王大妈问道：“唐公子，你说什么事，只要我能做的，我上刀山下火海都去做。”
　　唐南枝指着牛车上的烟花，道：“帮我把这些烟花分给村民，让他们年三十那晚上一起放。”
　　王大妈用袖子抹了一下眼泪，感激道：“唐公子真是好人，对我们唐家村的人真好。”
　　唐家村的人对于唐南枝来说，可有可无，他只是想让祝清梦看到一场盛大的烟火。

　　说完这些，唐南枝便打算回去了，走之前，他还是坏心眼地揉了一下小红的圆脸。
　　小红仰着头，看着对方，道：“哥哥，包子。”
　　“你们自己吃吧，我不吃了。”
　　王大妈看到他要走，连忙道：“唐相公等一下。”
　　只见王大妈从怀里拿出一个做工粗糙的木盒给他，有些不舍地说道：“这是小红的爹偶然在山上发现的人参，听说有百年多，就当诊金和谢礼了……”
　　王大妈话还没说完，小红便开心的叫起来了：“狗狗。”
　　唐南枝顺势往后看过去，看到那只脏兮兮的小狗正慢慢地往这边走过来了。
　　原来在他们回来时，小狗一直在牛车后边，跟着他们。
　　这么冷的天，它居然走了这么远，唐南枝心下一软，道：“人参给我，我也用不上，你们留着，兴许还能卖个好价钱，这样吧！这只小狗是我的，还请你帮我照顾。”
　　王大妈道：“唐公子……。”
　　唐南枝道：“我先回去了，帮我照顾好这只小狗就好了。”
　　唐南枝径直往回走，在他背后，小红正开心地跑向小狗，王大妈望着唐南枝消失的背影，感叹了一句：“好人啊！”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女儿一块红一块紫的脸颊，笑道：“就是爱捉弄小孩子。”

　　一进屋，唐南枝便挥手收了满屋的烟雾，看着还在睡觉的祝清梦，他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好幸福。
　　他真的害怕，害怕好不容易的重逢，只是他的白日梦，害怕眼前人又一声不吭的，抛下它，走了。
　　他把沾满小孩口水泪水和包子味道的手洗了好几遍，然后才敢用这手，触碰眼前的人脸颊。
　　他喃喃自语道：“仙君，我对你的感情是爱吗？”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由不得自己，看到祝清梦后，他便想一直看着他，拥抱过祝清梦后，他就还想再抱他。
　　他也想过，让祝清梦一辈子都恢复不了灵力，就这样把他锁在身边。
　　可是看到祝清梦的痛苦无助，他舍不得，舍不得让他一辈子都困在枷咒里。
　　那天紫云道观里，唐南枝看到他哭的那么伤心，只觉得自己心好痛，好痛，痛到他想洗去祝清梦的所有的记忆，让他只记得他。
　　祝清梦的心里有很多人，有他的师父，师兄，师姐，师妹，还有这狗屁的天下苍生。
　　他的心为什么要有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能独独只有他。

　　就这样看着眼前人的睡颜，唐南枝也慢慢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美的梦，梦中祝清梦拉着他去放烟花，看着满天璀璨的烟花，祝清梦说永远都不会离开他，说这世间万物都没有唐南枝重要。
　　放完烟花后，他们又一起去放了孔明灯，而后来到了河边放花灯，中间祝清梦一直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美梦只有一刹那，很快，唐南枝感觉到一股温热，似乎有人在抱他，可这屋里有谁能抱他呢？
　　他偷偷地睁开眼睛，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发现祝清梦正抱着他，
　　对方把他放到他躺过的床上，替他盖好他盖过的被子。
　　床上，被子里都是祝清梦的味道。唐南枝开心的想大笑出来，可他要憋住，憋住，不然会被发现的。
　　被发现就要离开对方的床。
　　“南枝，做了什么好梦呢！笑的这么开心呢。”
　　唐南枝在心里回答道：“不是好梦，是清梦呢！”
　　听到祝清梦的声音，唐南枝有一点害怕，害怕装睡被发现了。
　　祝清梦笑着说道：“看来很好的一个梦呢！”

　　唐南枝在被窝里假装伸懒腰，然后借机拽住杯子一角，用被子把自己裹住，他感觉自己完完全全被祝清梦的味道包裹住，真的太幸福了，幸福的他想裹着这个辈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想到就干，唐南枝假装翻身，裹着被子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被子你偶尔还会传出没憋住的残破的笑声。
　　祝清梦看着这一幕，道：“南枝，你醒了啊。”
　　唐南枝似乎开心的有些忘乎所以了，对着祝清梦的突如其来的问题，他想都没想就回答道：“没有，我睡着了。”
　　他真的很用力地在装睡，真的用力，可还是被发现了。

　　过了好一会，唐南枝才掀开被子，刚掀开被子，他就看到了祝清梦温柔的眼神。
　　温柔只持续一瞬间，祝清梦看着头发乱糟糟，一脸红晕的唐南枝，马上就笑了起来。
　　唐南枝从被子漏出自己的眼睛，不解地问道：“仙君，你笑什么。”
　　祝清梦声音，满是藏不住的开心，他道：“南枝，你为什么装睡。”
　　因为舍不得离开这张满是祝清梦味道的床啊！
　　看着对方还在笑，唐南枝心想自己睡相那么差吗？只不过多动了几下而已。他厚着脸皮说道：“我没有装睡啊！只是睡觉喜欢动而已，我要继续睡了，好困。”
　　说完，唐南枝还假装打了一个哈欠，又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祝清梦坐到床沿上，隔着被子，对唐南枝说道：“南枝，你刚刚把头闷在被子，不知道还以为有只狗困在了被子里，那只狗在横冲直撞地找出口，结果掀开被子，发是被子里不是一只狗，是一位俊俏迷人的公子。”
　　听到祝清梦的声音，唐南枝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开心。
　　难道刚刚从外边看，是这么滑稽的场面吗？
　　被发现了假睡怎么办，难道要离开祝清梦睡过的被窝吗？
　　他才不要，他要厚着脸皮在这里多呆一会，只要他不承认，对方就是瞎猜测。
　　唐南枝摆烂了，他就是不出去，他就要在被子里待着。
　　祝清梦看着被子里没了动静，道：“南枝，我带你打坐修炼吧。”
　　“不要，不想修炼，我好困。”
　　“南枝，人生在世要努力提高自己，况且你还是修道之人，难道你不想成仙吗？”
　　“不想，成仙有什么好的，肩负天下吗？不如人间逍遥。”
　　“修道也可以修逍遥道啊，天地任你游。”
　　唐南枝不舍地把头伸出被子，看到祝清梦坐在床边目不转睛看着他，似乎很想把他拉起来修炼。
　　唐南枝问道：“仙君，你做神仙做的开心吗？”
　　祝清梦看着他，道：“谈不上开心不开心，只是肩负太多。师父说，我们应该以苍生为己任。”
　　“你师父满口苍生，你不是苍生一员吗？谁来肩负你呢？”
　　“南枝，不得无礼，我师父当年为了镇住北海水祸，不惜散尽半身修为。若没有苍生，成仙目的又为了什么呢？”
　　唐南枝思索了片刻，道：“为了避开生死轮回，可以逍遥人间。”
　　“人间不平，哪来的逍遥，有一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那非要仙君去做吗？”
　　“我没得选，可是南枝如果修道成仙，就可以选择成为一个逍遥自在的散仙。”
　　“你为什么没得选。”
　　听到祝清梦的话，唐南枝从被子钻了出来，坐在了祝清梦身前。
　　他看着眼前人，难道他并不想降妖除魔，是被逼迫的。
　　祝清梦道：“因为我放不下，我不能任由自己逍遥而放弃自己的职责；不能自己高坐紫云台看着苍生受苦。可南枝你不同啊！你如果无心人间疾苦，可以选择自己自由自在。”
　　欲言又止，祝清梦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终究放弃了。
　　唐南枝听到这句话，控制不住自己，他抱住了祝清梦，哀求道：“清梦，你为什么放不下，放下吧！和我一起走，我们一起游遍这人间。”
　　祝清梦拍了拍唐南枝后背，劝慰道：“南枝，你要想成仙，我可以助你，选逍遥道，苍生道都随你！可我已经没办法放下了，这是我的道。”
　　“你的道是什么，是中了枷咒还要继续往前吗？”
　　“嗯。”
　　唐南枝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从祝清梦嘴里说出来，让他感觉很悲伤。
　　祝清梦他快乐吗？他如果不快乐，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如果他快乐，他为什么从不说自己快乐呢？
　　他抱着这个人也许是不开心的吧，所以才没推开他。
　　祝清梦爱苍生吗？爱的吧，所以他没有强求唐南枝也爱苍生。
　　想到如此唐南枝更难过了，原来祝清梦成仙是不开心的。
　　眼泪从唐南枝的眼里滑落，想到他刚刚爽快的笑声，也许这才是他快乐的样子。

　　唐南枝看着眼前人，在心底里问道：“清梦，我该怎么做，才能走进你的心，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呢?”
　　祝清梦道：“南枝，你怎么了。”

　　对方温柔关怀的语气，让唐南枝不舍地松开了双手，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可他等不及了，他看着祝清梦的眼睛，郑重道：“清梦，你还有得选，仙界有那么多仙，人间事还有他们。况且这千年来你做的够多了，是时候做你自己了。你知道吗？人间有很多好看的好玩的，我们可以一起去看这世间的高山流水，落霞孤鹜，雕梁画栋。如果这些你看腻了，我们还可以去看戏听曲，游船观舞，还有三月三的上巳节，人间的少年少女都回去踏青游春，我们也可以一起去。高山流水，天地浩大，我们都哪里都可以去，只要你肯放下这一切。”
　　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

　　祝清梦道：“南枝，谢谢你。可是……”
　　唐南枝着急道：“不要可是了，天地间就你一个仙人吗？为什么别人可以做逍遥散仙，翱翔天地，你却不能。”
　　想到祝清梦如果还要去做，类似封印南渊的这种傻事，他就一阵担忧，这次他能救下他，那么下一次呢，他还能救得了他吗？
　　到时候祝清梦会发现唐南枝其实不是普普通通的凡人，那祝清梦会不会想要杀了他。
　　他本想救下祝清梦，报答上一世恩情，而后像上一世一样，陪在对方身旁。
　　可是随着一天一天的待在祝清梦身边，他发现他似乎不仅仅想陪在对方身旁，似乎还有一些其他想法，正在他心里萌芽。
　　祝清梦看着对方的眼泪，心疼道：“南枝，不要哭了。”
　　古来修仙悟道的人都要求心如止水，心如止水才能不困于怨恨贪痴，不困于前世因今世果，才能一心提高自己灵力。
　　而此刻，祝清梦的心有没有被唐南枝激起一丝涟漪呢？
　　祝清梦用袖子替对方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道：“南枝，有些事是我的命途，可不是你的，你不必为我哀伤感叹。你说的哪些开心快乐，不是我所追求的，人世太平才是我立志要做的。”
　　唐南枝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些眼泪可笑极了，他终究看不懂眼前这个人，他不是上一世的他了。
　　祝清梦不愿啊！
　　他不愿意放弃降妖除魔的职责，不愿陪他在这人世间遨游，而他又何必在这里又哭又闹，像戏台上的戏子，只感动了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