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公子解君心》梦醒不得眠

67、顾无为

　　一座正在下着雨的城镇中，街上的人零零散散，路边的小摊都撑起的遮雨的油布帘！一个带着斗笠的阿婆背着一个包裹，边走边喊道：“油纸伞，十文一把。”
　　“油纸伞，十文一把。”
　　一位中年男子右手撑着一把伞，左手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虽然穿着一身，看起来很朴素的灰蓝色长衫，但这土里土气的衣服，也难以掩盖他的如瓷娃娃一样，精致的面容。
　　他的皮肤如蚕丝编制的绸缎，皙白光滑，眉如远山，一双狐狸眼虽显多情，但似笑非笑的薄唇，却让他看起来狡黠。
　　中年男子扭过头，神色满是慈爱，对着小孩说道：“星河，等师父抓住这次的妖怪，拿到赏金后，就给你也铸一把剑。”
　　小男孩听此，眼睛不由得睁的老大，拼命地点了点头，道：“谢谢师傅。”

　　中年男子名叫顾有为，小男孩是他捡到的一个弃婴。
　　年轻时，顾有为算得上是一个散修，为人可算侠肝义胆，急公好义。
　　有一次他行至到一个城镇，听到那里百姓抱怨，镇上东边有一座庙盘踞着一只鼠妖，鼠妖常常偷他们的粮食，可恶极了。
　　顾有为听此，便打算晚上去会会那只鼠妖，打得过就算为民除害，打不过他就跑，反正他也尽力了。

　　晚上顾有为去了破庙，他在庙里搜了三四圈，并没看到鼠妖。
　　但却听到有小孩隐隐约约的哭声，他沿着哭声走出了破庙，来到了一座树林中。
　　树林里有一年轻道士跪在地上，那道士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左右，面色苍白，几缕碎发垂在他额前，虽然他双眼紧闭，嘴角还有一些血迹，但也难以掩盖他霁月清风的面容。

　　在他身前不远处，有一只比米缸还大的灰色老鼠，那只老鼠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肚子上还插着一把剑，身下又不少已经干涸的血迹。
　　想来这就是那只鼠妖吧，不过它已经是被这道士杀了。
　　那道士面前有一个小篮子，篮子装着一个裹着紫色布裹的小婴儿，婴儿长的粉雕玉琢，很可爱。
　　想来顾有为听到的哭声，就是他发出来的。
　　顾有为看着那道士一动没动，试探着叫道：“喂，这位道友！”
　　“道友？”
　　对方没有任何回答。
　　顾有为蹑手蹑脚走向了那位道士，伸出自己的手指，往道士的鼻子探去，那道士突然张开双眼了，握住了面前这只手！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人，眼神闪过一丝惊讶，他道：“顾爷爷，居然能遇到你。”
　　顾有为一脸懵，这个人叫他爷爷？他才三十岁啊！一没娶妻，二没生子，那来的儿子啊！
　　想必是这个道士身负重伤，胡言乱语了。
　　顾有为道：“那个，你受伤了，我带你去看病吧！”
　　道士摇了摇头，他恳求道：“顾爷爷，求你帮我照顾好星河，让他等我，二十年后，我一定会来找他的。”
　　道士说完这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下了自己头上的紫色发带。
　　他伸出手，想把紫色发带放到小婴儿怀里，可紫色的发带刚接触到篮子，道士就彻底咽气了，人也顺势倒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篮子里的小婴儿又开始哭起来了。

　　想必这个道士是为了除这只鼠妖，才身受重伤，命悬一线。
　　这篮子里的婴儿，应该是他的孩子吧，由于放不下这个孩子，他才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
　　最后还说什么还来找这个婴儿的胡话，这世间做父母的，还真是苦心孤诣。

　　顾有为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楞了一会，才被婴儿的哭声拉回思绪。
　　他伸出手去探那道人的鼻子，发现他已经断气了，他又看了一眼篮子婴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顾有为抽出了男子手中的紫色发带，把它系道婴儿的腰上，道：“小宝贝，你爹没了，以后你就和我混吧，刚刚你爹临死前，好像叫了你的名字，星河，不过我不知道你爹姓什么，你以后和我姓吧，叫顾星河如何。”
　　小婴儿听了这个名字，笑了一下。
　　顾有为看到这个小小的生命，也笑了一下，道：“你笑了，就当你同意了。”
　　小婴儿伸出自己的手，扯着腰间那根紫色的发带。
　　“咯咯咯。”
　　顾有为看他笑的那么开心，摸了一下他的脸，道：“你真是没心没肺，这还笑得出来，以后我会照顾好你的。”
　　这个婴儿虽然不是顾有为的孩子，但是和他觉得自己和当了爹没啥区别。

　　街上的雨渐渐大了，行人也越来越少了，小男孩皱了皱眉，神情有一些不安，他道：“师父，我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哭。”
　　中年男子回头看了一眼他，道：“星河，你是不是听错了。”
　　小男孩摇了摇头，道：“师父，我没听错。”
　　说完小男孩就要拉着自己师父往后有，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跟着他的脚步。

　　雨水打湿了小男孩的肩膀，男子见此，拉住了星河，蹲下身，道：“星河，你先拿着这把伞，为师再去买一把。”
　　说完男子就把伞递给了小男孩，而后用手挡住自己的头，跑向前边的阿婆，道：“婆婆，等等我，我要买伞。”
　　顾星河看着自己师父的背影，又听着耳边的哭声，他咬了咬牙，丢下了手中的伞，像哭声跑了过去。

　　顾星河淋着雨跑了很久，在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了哭声来源。
　　小巷子里有一个破破的，倒放着的竹筐，顾星河伸手拿走了这个竹筐。
　　竹筐下有一个长的十分可爱的小姑娘，她抽泣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弱弱地问道：“你是来救我的吗？”
　　顾星河看着她，问道：“你为什么哭啊！”
　　小姑娘伸出自己的手，掀开了自己的袖子，漏出手上密密麻麻的伤口，道：“因为别人一直伤害我，我不好容易才逃出来，我不想被抓回去。”
　　顾星河拉起对方，道：“你愿意和我走吗？我带你去找我师父，我师父会保护你的。”
　　小姑娘点了点头。

　　顾有为买完伞，回到原处，却发现顾星河不见了，地上只留有一把伞。
　　雨水不断滴落在这把伞上，顾有为叹了一口气，收起这把伞，大声喊道：“顾星河，你跑哪里去了，快给我回来！”
　　顾有为并未去找，而是打算先在原地等等他，如果半个时辰后，对方还没回来，他就再去找他。
　　他已经养了顾星河八年了，他发现这个孩子很聪明，而且很有自己注意，刚刚若是他被人拐跑了，肯定会大喊大叫，而他们离的并不算远，顾有为肯定能听到。
　　所以顾有为笃定，对方是自己跑了，说不定过会就回来了。

　　果不其然，大约两刻钟后，顾星河就回来了，他的衣服已经全湿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
　　顾有为急忙把伞递给顾星河，而后凶巴巴地看着顾星河，道：“说吧，干嘛去了！”
　　顾星河接过伞，低下头，愧疚道：“师父，对不起，我不该乱跑。”
　　小女孩在他背后一言不发，只是抬起头，用自己明亮如月的眸子，打量着顾有为。
　　顾有为看了一眼这个小姑娘，觉得有些眼熟，他又看了一眼顾星河的手正紧紧拉住对方，他用手敲了一下顾星河的头，道：“不解释解释？”
　　顾星河说道：“师父，这个小姑娘好可怜，天天被人割血，你收留他吧！”
　　说完顾星河扭过头，对着小女孩点了一下头，小女孩心领神会，松开了顾星河的手，掀开了自己的袖子，漏出了手臂上的伤口。
　　那些伤口像无数条蜈蚣，缠在小女孩的手上，顾有为叹了一口气，道：“你和你爹一个样，都只会给我嫌麻烦！”

　　一个孩子他都顾不过来，如今顾星河又给他捡来了一个，顾有为觉得他上辈子，一定是欠顾星河和他爹的。
　　顾有为整理了一下表情，俯下身看着那个小女孩，道：“你叫什么啊？”
　　小女孩道：“师父，我叫灵华！”
　　这么快就叫师父了，顾有为知道这一定是顾星河给她出的主意，他看了一眼在装可怜的顾星河，叹了一口气，真是人小鬼精，也不知道随了谁。
　　他道：“灵华，你想和星河一样，拜我为师吗？”
　　灵华点了点头。
　　顾有为又道：“你有姓吗？”
　　灵华摇了摇头，道：“师父，我可以和你一样，姓顾吗？”
　　顾有为点了点头。
　　顾星河听到这里，不禁勾起自己嘴角，偷偷的笑了一下。
　　他就知道他师父仁善。

　　顾有为突然想起，天地间有一种鸟，名为灵华鸟，他们居住在一个名为丰沮玉门的地方。
　　传说丰沮玉门生活着上古天神的后裔，那里有给人带来幸福的灵华鸟，有永远都不会枯竭的永川河。
　　那里没有战争，没有疾病，没有饥荒，没有勾心斗角。
　　有的是快乐，是和平。
　　不过这么美好的一个地方，却没人能找到入口在哪里。

　　顾有为看着灵华，道：灵华，你听过丰沮玉门吗？”
　　灵华摇了摇头，道：“师父，你说的是什么，我没听过！”
　　顾有为看着对方迷茫的神情，又问道：“你知道这世上有一种鸟，能给人带来幸福吗？”

　　灵华神色有一些紧张，他伸手握住了顾星河的手，摇了摇头，道：“师父，我不知道。”
　　顾星河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着自己的师父，道：“师父，灵华说有一个男人在追她，你能保护她吗？”

　　如果灵华鸟真的能给人带来幸福，那么追她的人，一定大有来头，顾有为叹了一口，道：“打不过可以跑，灵华，你既然叫了我一声师父，我就不会伤害你，就算我保护不了你，遇到危险，我也会带着你跑，让你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