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公子解君心》梦醒不得眠

65、梦君非君

　　祝清梦看着画面里的小顾，对方的眉眼和他有八分相似，小顾太瘦了。
　　夜降天看着眼前人，没想到他既然会用半年，一步一步从红沙城叩首而来，既然他做到如此地步，他也信守承诺，将他们的前世通过月神镜，展现给他看。
　　当年他待在南渊太无聊了，正打算去人间看看，就看到了顾星河。
　　小乞丐什么都没有，顾星河却依旧如此喜欢他，忠诚与他，这让夜降天很费解。
　　后来夜降天又去了几次人间，恰好有一次看到有人欺负顾星河，小乞丐却没有能力保护顾星河，但他能保护他啊！
　　可无论他怎么说，顾星河都不愿意和他回来。这让他有些挫败，他可是天地之间唯一的玄凤，是这南渊的主宰，凭什么比不过一个人间的小乞丐。
　　当他再一次想起顾星河，打算再去人间看看顾星河过得怎么样，是否后悔了，却看到他已经死了。
　　即便变成魂魄，顾星河也不想去鬼界，不想重入轮回，一心一意只想找到那个小乞丐。
　　他是如此重情重义，却不是对他，让夜降天心里有些不爽，不过他还是想顾星河能陪到他身旁，也许有一天，顾星河会想开了，会忘记那个小乞丐。
　　可是两千多年了，他依旧还记得那个小乞丐，还为了他的转世抛弃了他，他看着眼前的祝清梦，心里既有妒忌又有愤怒，他语气不善地说道：“既然明白了，就滚出南渊。”
　　祝清梦对他鞠了一躬，道：“谢谢你。”
　　之前祝清梦还要杀了他，如今却如此假惺惺，真是天大的笑话，夜降天道：“日后若让我发现你再出现在南渊，我一定会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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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清梦离开了南渊，来到了青牛山上的那座紫云观，那是他和顾星河决裂的地方。
　　来到这座道观里，他看到了顾星河留下的那座玉像，那玉像和他很像，很像。
　　他看着这座玉像，又环顾了一下这道观。
　　这世间神也好，仙也好，魔也好，鬼也好，总是围绕着人，可人呢，欺善怕恶，欺软怕硬，有用时将你高高举起，没用时就会一脚把你踢开。
　　他修道这么多年，可道是什么呢？这六界只有维护人间安定才是道吗？
　　祝清梦想起师父曾经说的那句话。
　　“道非道，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
　　此时他觉得他和师兄师姐们，还有式微，都理解错了，他们苦苦追寻的道，是以人为本，把人当做苍生，可人只是苍生中的一员而已。
　　何为苍生？
　　这六界任何有生命的都是苍生，仙界里的仙，人间里的人和妖，鬼界里的鬼，无一不是苍生，就连魔界里的魔都是苍生。
　　苍生循环在大道之中，魔要害人，就如同人要吃动物，仙要救人，就像人在种粮食一样。
　　祝清梦握住这玉像，自言自语道：“星河，这世间的人，真的需要仙人护佑吗？你又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一切。”
　　“星河，对不起，是我辜负了自己的承诺。”
　　前世的小顾，早在子奉他们来之前，就被保护过了，是那只小狗，他那么弱小，可每次看到庙里比他大百倍的饿鬼，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在小顾面前，可小顾对此却一无所知。
　　即便它死了，也要等他，成魔了，也在保护他。
　　这世间的苦难他体会的够多了，可这没有任何条件，义无反顾的爱，只有顾星河给过他。
　　“星河，每次都是你在保护我，而我却害了你，如果那天我死了，我不想有什么来生，我只想化成这世间的尘埃。”
　　顾星河已经没有来世了，他要来生又有什么意义，他不想再忘了顾星河。
　　“听说这道观里的仙人都不灵了。”
　　“可我们拜了这么多仙人，求了那么多张符都没用，死马当活马医。”
　　观外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祝清梦听此，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将玉像揣进自己怀里。
　　正在祝清梦打算离开时，观门被打开了，一位长相端庄的男人看着他，急忙问道：“你是这观里的道士吧！”
　　他旁边的妇人打了他一下，说道：“什么道士，这么破的观，怎么会有这么俊俏的道士，他一定是仙人下凡。”
　　男子对女人的话深信不疑，他急忙跪了下来，道：“仙人啊，求求你救救我们槐安镇吧！”
　　祝清梦并不想管这些，此刻他只想去鬼界，想问问鬼界那些大鬼王，如何汇聚魂魄。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想要汇聚起顾星河的魂魄。
　　顾星河等了他这么久，爱了他这么久，他怎么忍心让对方就此消散。
　　他已经想好了，若鬼界找不到救顾星河的方法，他便陪着他一起魂飞魄散。
　　妇人也跪下了，神色焦急道：“仙君，求求你，帮帮我吧，我儿子已经睡了七天七夜。”
　　祝清梦看了一眼这两个人，他们神色很焦急，似乎已经用尽了任何办法了。
　　他终究是不忍心无视他们的苦难，他走到他们身前，扶起这两个人，道：“你们先起来，我陪你们去看看吧！”
　　走在路上时，他了解槐安镇上的人，最近都被噩梦缠上，尤其是小孩子，很多小孩子一睡就是好几天，怎么叫都叫不醒。
　　根据他们的描述，他大概知道这些人是怎么了，一定是名为梦魇的魔来到了槐安镇。
　　淮安镇里的人眼周都是黑的，脸上也尽显疲惫，尽管如此，他们依旧在努力在生活。
　　这座小镇他曾和顾星河一起来过，想到以前，他笑一下，他走到一个卖槐花蜜饼的摊子前，买了一块饼，他咬了一口这饼，觉得没有上次的甜，有些失望。
　　他看着一旁正在等他的夫妇，道：“带我去看看你们儿子吧！”
　　妇人道：“仙君，你喜欢吃槐花蜜饼啊？”
　　祝清梦想到了顾星河当初递给他的那块蜜饼，点了点头，道：“嗯，喜欢！”
　　妇人给自己丈夫使了一个眼色，那男子立马跑到一旁的摊上买了一打蜜饼。
　　好不容易买好蜜饼，男子发现祝清梦和自己夫人已经走远了，他急忙向他们跑了过去。
　　好不容易追上他们，男人把蜜饼递给了自己夫人。那妇人接过蜜饼，而后将蜜饼们递到了祝清梦面前，道：“仙君，小小心意。”
　　祝清梦看了一眼他们，神情有所微动，回道：“多谢你们，有些东西，有一个就够了。”
　　妇人没听懂他的意思，觉得祝清梦可能是吃饱了，她将手中的蜜饼又递给了自己的丈夫。
　　很快他们就到了这对夫妇的家里，祝清梦跟着他们来到了一间卧室，卧室床上躺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只不过那小孩神色有些不对劲，双眉紧蹙，双唇紧绷，似乎梦到十分可怕的东西。
　　祝清梦坐在床旁，看这个小孩子。
　　妇人不停搓着自己的手，有些无措地问道：“仙君，我儿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祝清梦点了点头，道：“是梦魇兽，它藏在人们的梦里，以人们的噩梦为食，我要去梦里才能抓住它。”
　　说完祝清梦就施展入梦大法，化成一缕紫烟，飞到面前小孩的梦里。
　　“夫人，你说他真的是仙吗？”
　　妇人笃定道：“肯定是的。”
　　妇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见祝清梦第一面就觉得这个人是仙，觉得他一定能帮他们。
　　祝清梦来到了一条黑漆漆的长巷，巷子尽头，有一群小孩正围在一起，他有走了过去，这群小孩见有人来了，急忙跑像四墙壁跑去，只留下一条奄奄一息的小黄狗。
　　看到这条狗他就明白，这不是那个小孩子的梦魇，而是属于他的梦魇。
　　“呜呜呜……”
　　小黄狗不停呜咽着，抽动着身体，挣扎了好一会他才爬了起来，他耷拉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祝清梦。
　　“呜呜呜……”
　　祝清梦刚想俯下身，去看看它是不是受伤，突然他感到胸口一阵疼痛，他这才回过神，这是梦。
　　杀了这只狗，他就能破了这梦魇，他变出一把剑，可发现自己怎么无法对着面前这只小狗刺出这一剑。
　　巷子外突然出现一个人，他穿着一袭琥珀色长衫，走到小狗面前，抱起了奄奄一息的小狗，对着面前祝清梦道：“清梦，你可想过我。”
　　面前这人肤色雪白，唇若涂脂，眼如繁星，明明是一双狐狸眼，可他的瞳孔却是清澈透明，没有一丝杂质，微微向上的眼尾，让他俊美的脸庞中多了一丝魅惑。
　　祝清梦失声道：“星河……”
　　顾星河抱着手中小狗，满眼期待问道：“清梦，你是来接我的吗？”
　　“嗯，星河，我来接你了……”
　　祝清梦伸出手想要抱住对方，可顾星河嘴里突然流出了很多鲜血，他满脸愤恨地看着祝清梦，道：“清梦，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祝清梦往后退了几步，发现自己手上的长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很多血迹，而原本所在的长巷也变成了一片红沙海。
　　顾星河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眼角也开始流血，满腔怨恨道：“清梦，你就这么恨我吗？”
　　“不，不是的。”
　　这一切都是梦，都是假的，祝清梦急忙丢掉手中长剑，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做了一个三清问心印，嘴里不停念着清心诀。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清梦，你为什么要杀我！”
　　“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禅寂入定，毒龙遁形；我心无窍，天道酬勤；我义凛然，鬼魅皆惊。”
　　“清梦，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为什么不愿意睁开眼看看我。”
　　“我情豪溢，天地归心；我志扬迈，水起风生；天高地阔，流水行云。”
　　“清梦，既然你这么想我死，那我去死，你满意吧！”
　　一股悲嚎声传到祝清梦耳朵里，两行清泪从他眼角流出，他停止了口中的清心诀。
　　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顾星河浑身是血躺在他眼前。
　　他急忙把顾星河抱到怀里，愧疚道：“我不要你死，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星河，我喜欢你，早在唐家村，我就喜欢上你了。我从来都没怪过你，我只是和自己过不去。对不起，星河，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是我太固执己见，一切都怪我，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离开我。”
　　怀中人的身体逐渐消散，祝清梦抱着他仰天长啸道：“星河，我错了，你别丢下我。”
　　突然一阵紫光照在祝清梦身上，有一老者声音响起在他身旁响起：“清梦，万物皆有道，护人间安定是道，除魔是道，你懂吗？”
　　祝清梦怀里的顾星河在紫光出来时，就化成一缕黑烟，不知逃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