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公子解君心》梦醒不得眠

5、公子倾心

　　人间每立一座神仙像，不管这座像是玉石或者花岗石雕刻的，又或者是金子浇筑的，只要有人祭拜，他便是这个神仙在人间的一处分身。
　　受人间香火，便要管人间事，像紫云宫众仙以降妖除魔在人间留名，人们为他们立了不少雕像，那么他们便要替信众降妖除魔，守护那一方平安。
　　话又说回来，神仙像虽然多，可真身却只有一个，所以常常是神仙们赐一些灵力在人间这些神仙像上，道观的道人只要写好符咒，在供桌上供奉一下，该符咒便有该仙人的一些灵力。
　　这些具有灵力的神仙像也会保佑这道观极其附近一方土地不受妖魔所侵。
　　不过像一些大妖物，大魔头就另当别论，毕竟只是一处小小分身。
　　不过一般大魔物和大妖物也不会没事来道观，万一不小心引过来仙人真身那就不妙。
　　人间不顺心之事十之八九，所以道观常有凡人来拜仙求符，但所求之事要和这个仙人所主之事一致。
　　就例如在紫云宫求的驱邪黄符，镇魔符效果都是有口皆碑的，可你如果在此求桃花符，姻缘符那有没有效果就看天意了。

　　大雪漫漫，压弯了石梯两侧的毛竹，祝清梦和唐南枝不得不伏着身子一步一步踏上石梯。
　　石梯上积雪被踩的吱呀作响，他们两个高大的身形，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弯曲的竹枝，上边的雪便会哗哗落下，落在两个人的头上、衣服上。
　　好不容易爬完三百三十五层石梯，又走了一段路，他们抬头向前望去有一座清冷的小道观坐落在不远处。
　　道观被雪掩埋了只漏出半截牌匾，只看得到“此二宀”几个字。
　　祝清梦单手一挥，通往道观小路上的半丈高的积雪便被清扫干净。又一甩袖，似有一阵风吹散了覆盖住道观积雪，漏出了斑驳的红墙，还有些绿色的碎瓦片散落在红墙边。
　　道观正门口悬挂着一块金边黑色的匾额，上边写着金色的“紫云宫”三个大字。
　　祝清梦站匾额前，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了一会，才推开虚掩着已经有些破旧的大门。
　　正殿门口前的香炉只剩下一些还没被风吹散的香灰，香炉四周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被冻僵的动物尸体，有梅花鹿、灰狼、老虎、白兔等等，地上的石砖□□涸的血迹染成赤黑色。

　　看到这一幕，祝清梦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踏着这些赤黑色的石砖走向正殿，正殿的门口台阶上有一个只剩下半截腿，想来是人的尸体，腿上还裹着灰色道袍。
　　祝清梦移开了这具尸体，踏过了门槛进了殿中。
　　大殿正中是一座一丈高的老翁石像，这座老翁有着长长的胡须，面目慈祥中不失威武，腰间刻着一个葫芦，双脚各踏一条飞龙，左手持剑，右手握着一柄如意。这是祝清梦的师父，太清长生真君的石像，
　　太清长生真君石像两侧，各放有六个脚踏祥云的仙人石像，他们当中有的持剑，有的持扇，有的持琴，有的持伞，还有一个手上捏着一个葫芦。
　　这着石像，本应该受世人供奉，如今上面却爬满了蛛丝和灰尘。
　　而这座本应镇守一方平安的道观，如今却满地尸体。
　　令人好不唏嘘。
　　祝清梦拿起供桌上的紫色方巾，抖了抖上边的灰尘，走到太清长生真君的石像前，从脚下的飞龙一点一点擦拭起来。
　　一直跟在祝清梦身后的唐南枝，此时也只是沉默的捡起门口角落散落的拂尘，用拂尘清扫两侧石像上的蛛网。
　　等到唐南枝走到右侧倒数第二个石像前，他不禁停下脚步，这个石像雕刻是一个持扇男子，看起来身形威猛，神情肃然。
　　这石像和祝清梦一点都不像，但唐南枝还是拿出一方金丝手帕，一点一点，仔仔细细擦拭这座石像。
　　……
　　清扫完蛛网和灰尘后，祝清梦对着眼前的石像用力的磕了几个头，他想要说些什么，可欲语泪先流。
　　“师父……”
　　一句话刚从嘴里说出来，祝清梦的眼泪就像断了线一样掉在了地上。
　　他二十几岁便飞升，得太清长生真君教导，这一千多年来悟道修炼他不曾有过丝毫懈怠，才能位列紫云宫十二金仙之一，受世人供奉。
　　他曾和师兄师姐师妹们踏云来到人间，收过在伊水兴风作浪的化蛇，帮过酆都大帝捉过逃到人间的恶鬼，在归墟镇压过槐鬼离桑……。
　　“师父……”
　　“师父……，师父……。”
　　声音如泣如诉，像极了一个小孩在外受了委屈，想要回家找父母安慰，可到家门口发现大门紧闭，只能看着禁闭的大门委屈流泪。
　　也许是他们太过不听话了，师父已经不想离他们了，也许是师父闭关了。
　　面前的石像只是冷漠的伫立在这衰落的道观中，一次也没有对身下所跪之人垂眸。
　　祝清梦对面前石像恭敬道：“请师父保佑弟子能早日找到几位师兄，师姐，还有小师妹。”
　　良久，祝清梦才起身，他脸上泪痕已经消失了，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风轻云淡的样子，只他有微微泛红的眼角，显示他曾伤心过。
　　唐南枝已经将大殿两侧的他们十二金仙像上的蛛网和灰尘打扫干净，此时正在殿外处理那些动物尸体。
　　“南枝，谢谢你。”
　　祝清梦踏出了殿门，看着满院的尸体被唐南枝当秋天的落叶一样处理，堆成了一个小山。
　　在这堆动物尸体中，祝清梦找出只剩下半截。穿着道袍的人的尸体，放置到一边，他又在院子南方角落找了一块还算好的土地，施法挖好了一个土坑，把道人的尸体放进去埋好。
　　唐南枝见此道：“清梦，那些动物尸体呢？”
　　祝清梦道：“我会施法将它们埋于这片山林。”
　　“为什么那个半截道人，你要单独埋在这座道观中呢。”
　　“那些动物生养于这片山林，把它们埋在这片山林也算回归自然，至于那位道人也算是因为守这道观才被杀害，我于情于理也该亲手安葬他。”
　　“就因为他是人吗？”唐南枝嘀咕的很小声。
　　施法埋好那些动物的尸体后，祝清梦又施了一个清洁咒，把院子里的地板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道观焕然一新，祝清梦沉默地看着眼前的香炉，香炉空荡荡，想来这里已经不会有人再来了。
　　毕竟供奉除魔的道观，却被魔物占领，谁人还会再相信这观里的神仙呢。
　　不只是有心还是无意，唐南枝问道：“仙君，这座庙已经无人供奉了，想来都是因为遇到的那只朱厌吧。”
　　祝清梦表情不悲不喜，道：“希望如此吧！”
　　是没人供奉才被朱厌占领，还是被朱厌占领才没有人敢来供奉呢，这件事谁知道呢！
　　在离开这座空庙前，祝清梦现在院门正中间，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太清法印，嘴里念着对应咒文：“天地五行，太清敕令，以我灵法，护此安宁。”
　　这是祝清梦能为此处道观做的最后一点事。
　　随着咒文念完，祝清梦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脚步踉跄，身形不稳。
　　感觉祝清梦下一秒就要倒下了，唐南枝连忙向前扶住他，关怀地问道：“仙君，不是灵力恢复了吗？”
　　祝清梦道：“没事，这座道观没有灵力，就没办法保卫这一方土地的人不受妖魔侵害，所以我把自己的灵力留在这个道观里一些。”
　　“仙君，你真是……”
　　为了那些人值得吗？
　　唐南枝没有问出口，叹了一口气，道：“仙君，你都快站不住了，我背你回去吧。”
　　他半蹲在祝清梦面前，想要把他背到自己的背上，却被祝清梦拒绝了。
　　祝清梦道：“南枝，山路难行，大雪封路，可能还会遇到猛兽，你凡体又怎么能撑的住，我还有一些灵力，我带你回去。”
　　说罢，祝清梦便提溜着唐南枝的肩膀，只一瞬间便回到了那个小茅草屋。
　　“到家了，我先休息一会，马……。”
　　还么说完祝清梦便疲惫的闭上了双眼，就在他要倒下去时，唐南枝双手一揽，揽到自己怀里。

　　唐南枝环视了一眼熟悉的茅草屋，而后目光都被靠在他肩膀祝清梦若吸引。他无比虔诚地叫了一声：“小顾。”
　　而后便把祝清梦安置在床上，他则便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把头枕在自己放在床沿的双臂上，就这样用充满探究和眷恋的眼神，看着睡着在床上的祝清梦，低声呢喃道：“小顾，这一世的你有师父，有师兄，有师姐，还有小师妹，他们都对你这么好，那你是不是早就不记得我了。可你知道吗？我没有一刻忘了你，哪怕你轮回转世了，我还是记得你的味道。”
　　“你变高了，变好看了，不像以前那样脏兮兮了，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清梦。”
　　“清梦，你知道吗？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的样子，我已经不同以前了，我现在很强，能保护你了，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我好想你！”

　　梦中，在一片大雪地里，朱厌在身后追逐着灵气尽失的祝清梦。
　　祝清梦发现自己怎么跑都跑不过它，就在快被它追上时，他绝望地看着朱厌对着他张开血盆大口是，一抹黄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是唐南枝。
　　对方张开双臂，将他护在身后，祝清梦刚想开口，对方就被朱厌一口咬的只剩下半截，那半截尸体不断涌出出滚烫的鲜血，一滴，两滴，温热的鲜血溅到了祝清梦的脸上，他撕心裂肺地喊着：“不要，不要……”

　　梦外，躺在床上的祝清梦头在不断的摇晃，脸上充满了挣扎和痛苦，看起来像陷入到深深地梦魇中，却醒不过来。
　　看到他这样子，唐南枝坐到了床沿上，用手轻轻的抚摸那张受惊的脸。
　　“清梦，不要怕，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眼前人依旧痛苦的呢喃着梦话，道：“不要死，不要离开我……。”
　　祝清梦的表情只剩下悲伤和自责，一滴泪就这么从他紧闭的双眼滑落。
　　唐南枝用手指接下了这滴滑落的泪，表情也变得痛苦起来。
　　“清梦，你就这么在意他们吗？他们在你们心中就这么重要吗？你就陪我在这个小村里一起生活不好吗？”
　　唐南枝用双手抓住祝清梦的双肩，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狰狞。
　　祝清梦的声音充满痛苦和决绝，道：“杀了我吧……。”
　　这一句话吓得唐南枝松开了双手，表情也变得有些无措，他抱起了双眼紧闭，还在梦魇中的人。
　　这句话让唐南枝害怕的全身颤抖，抱着他的双手也在颤抖，他更用力的把眼前人紧紧的圈外自己怀抱里。把头深深埋在的他的脖颈里，拼命汲取眼前人的味道，呢喃道：“清梦，谁都不能杀了你，我会保护你，我会保护你……。”
　　唐南枝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魔怔了一样，头越埋越深，恨不得把眼前人揉进自己身体里，似乎只有这样，就没有人能伤害祝清梦了，祝清梦也不会再次抛下他了！

　　“南枝，你怎么了。”
　　一股温柔的声音飘进了唐南枝耳里，这声音唤醒了有些疯魔的唐南枝，他急忙松开了紧紧抱住的人，脸上又挂起了招牌的笑，仿佛刚刚的慌乱都不存在一样。
　　唐南枝表情真挚地说道：“是刚刚仙君你说梦话，说什么，‘抱紧我’，‘别离开你’，表情还十分痛苦，我就抱着仙君，我并无意冒犯仙君，还请见谅。”
　　祝清梦充满感激看着眼前的人，道：“南枝，谢谢你。”
　　看到对方没有怀疑，唐南枝道：“仙君，还要再休息会吗？”
　　“不用了。”
　　“那仙君渴不渴，饿不饿。”
　　“南枝，我不渴，也不饿。”
　　“那我去为仙君煎药了。”
　　祝清梦摇了摇头，语气柔和道：“南枝，不用了，我已经好了。”
　　唐南枝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厚脸皮，可如今被祝清梦这么温柔的看着，他真的有一些无措，有一些害羞。
　　又或者说如果继续这么和祝清梦待下去，他就要疯了，他现在只想躺在祝清梦的怀里，闻着他的味道。
　　可他面对清醒的祝清梦他却不敢，他现在就如同一个小偷站在一个大门紧闭的房屋前，无论这个小偷是想偷财窃宝也好，窃玉偷香也好。都只能趁黑夜，趁着屋里人睡着了，偷摸地从屋顶倒进到屋里进行。
　　看着对方一言不发，祝清梦问道：“南枝，怎么了。“
　　唐南枝抬起头，看着对方，只见祝清梦眉如翠羽，眼如星辰，肤如暖玉，唇似点绛，高耸的鼻梁似山岚出云袖，这样俊美一张脸，无论配上什么样的表情，都是好看的。
　　在祝清梦昏迷的几个月里，他从未发现对方这张脸是如此勾魂夺魄。
　　唐南枝在想，要不要直接施法弄晕祝清梦，他想再多抱一会祝清梦，多闻一会他的味道。
　　虽然他如今味道有一股檀香遮掩，可他身上最本质的味道没有变，那味道似青草，似流水，似山间一片清泉。让唐南枝无比怀念，想到这里唐南枝开心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可弄晕祝清梦，他好像有这舍不得呢。
　　祝清梦看着唐南枝表情阴晴不定的，关怀道：“南枝，怎么了？”
　　唐南枝咽了一下口水，道：“仙君，我抱了你，如此唐突，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
　　祝清梦话还没说完，唐南枝便张开双臂又向他抱了过去，而后飞速松开，潇洒从床上站了起来了，对着祝清梦笑了一下，便往厨房方向走了过去，道：“清梦，我去做饭了。”
　　祝清梦会心一笑，看到对方消失的背影，站起身来，他看到了桌面上没有被打开的信和躺在一旁的乾坤袋，他拿起了信丢进火盆里，施法将它烧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