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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乐青青再回谭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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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南枝看着祝清梦那双修长白皙,让他恋恋不舍的手,就这么从自己肚子上离开了,心里和身体都感觉一阵失落。
都怪这个人,他恶狠狠地看了一眼,破坏自己大好时光的谭文德。
要不是他答应了祝清梦不祸害别人,他现在一定要把谭文德变成莫大叔那样,变成一堆碎肉末。
“谭文德,你不是个东西。”
乐青青不顾谭文德身后那群凶神恶煞的家丁,直接对着他怒骂道:“你丧尽天良,猪狗不如……”
妖魔害人那是因为他们并非同类,本性如此,可谭文德作为人,居然帮着妖魔残害自己同类,这是畜生都不如的行为。
谭文德本想直接让自己的家丁们拿下这三个人。
可很快他就察觉到了唐南枝那不善的眼神。
对方看他的眼神,和梦影看他的眼神很像,轻蔑中带有一丝不屑,这种不屑是上位者的姿态,就像他看莫大叔他们一样。
同时他感觉唐南枝这种不屑的神情里,还藏着一些愤怒,就像他知道对方自己儿子谭舍溪,居然同情那些穷人时一样。
几十年游走在权贵之间的经验告诉他,唐南枝很危险,他惹不起。
可他身后还有梦影大人啊!
谭文德满脸横肉挤在一起,漏出一个鄙薄的笑,看着乐青青自信地说道:“你们竟敢擅闯谭府,待会梦影大人醒过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谭文德十分讨厌乐青青,若不是这个女人,他的儿子就不会死。
那天,他赶到花园时,只看到一脸慌张谭舍溪,他质问对方,有没有去过南边那座小花园。
谭舍溪一直盯着他身后的假山,不敢和他对视,声音有些颤抖地回答道:“没去过。”
谭舍溪是他的种,他的种,他最了解。
他从对方闪躲的神情中能肯定,他一定是去过了,并且还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可这是他的儿子,他花了那么多钱养大的儿子,他只能恳求梦影大人放过他。
梦影告诉他当时有两个人,如果他儿子能够保守这山盐的秘密,并且供出另一个人,他愿意看在谭文德的面子上放过他。
他百般询问谭舍溪那个人是谁,可谭舍溪根本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一口咬定那天只有他自己。
还说指责谭文德为了钱,连做人的良心都不要,居然和妖魔为伍,把人肉加工成山盐卖给乐郊镇那么多商户。
听着谭舍溪的话,他只觉得可笑,良心,良心能值几个钱。在这个世道没钱的话,人会过得连猪狗都不如。
谭舍溪是有些良心,但性格上懦弱天真,学业上不思进取,如果不是因为他爹是自己,还有两个哥哥在尚京做官,早就被这世道生吞活剥。
谭家虽然不是什么簪缨世家,但也出过一位首辅,两位将军,还有几十位官吏,当年他也曾当过官,只不过那一年朝廷,突然开始惩治贪污,他当了他们那个派别的出头鸟。
虽然被捋夺了官职,不过在身后派系的操作下,他也有个体面的归宿,还卖了那些大人一个人情。
自己的儿子总是要多点耐心的,谭文德开始派自己心腹王管家,时时刻刻跟着谭舍溪,并把家里一些生意交给他,希望他能早点明白,这是一个你不吃人,就会被人吃的世道。
刚开始谭舍溪还愿意听话,去学着收收账,有时候还陪他下下棋。
可有一天不知道怎么得,谭舍溪从外收账回来,里直冲梦影在的那座小花园,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符箓,贴满了那座房间,大嚷着让妖怪滚出他们家。
这行为自然惊动了梦影大人,梦影大人生气了,他保不住这个傻儿子了。
只能把用谭舍溪做成的山盐,卖的更贵一些。
毕竟这是他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啊!
后来通过王管家回忆,他知道自己儿子发疯那天,在街上遇到一个疯姑娘。
他立即命人在镇上找到那姑娘,把她打晕带回来。
他把乐青青送到了梦影大人面前,谁知道对方只是看了她一眼,说道:“这姑娘疯了,放了她吧。”
谭文德从未见过花月,自然没发现乐青青的眉间,很像花月笑起来的样子。
他满心疑问,为什么一向冷漠的梦影大人,居然要放过这到手的肥肉。
可对方比自己强,还时不时给他黄金,是天降的财爷,他只能听梦影的话,满心不甘地放了她。
唐南枝满脸嫌弃地看着谭文德,道:“你说那位魔啊!他已经死了。”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报复谭文德的好点子,他弯起眉眼,说道:“梦影是不是给了你很多金子啊!那其实是他的幻术,我已经给你破开那些幻术了。”
就算不能把他变成碎肉,唐南枝也不想就这么放过这个破坏自己幸福时光的谭文德。
这个人既然能被硕鼠一直缠着,想来一定是爱财如命的人,那他就直接从他最喜欢的东西下手。
反正祝清梦也不会细究潭府那些金子是不是硕鼠变出来的,他就多把一些金子变成石头。
祝清梦看着这个人,他并没有中任何惑术,只是本性如此,语气难得地郑重起来,道:“谭文德,行善之家,必有余庆,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说完祝清梦就带着唐南枝和乐青青,以及乐青青怀里两个粗布麻袋,一起离开了潭府。
家丁们看着这三个人突然凭空消失了,又想起祝清梦临走前如同咒令一样的话,心里不免有些后怕。
而谭文德才不信,什么不善就会遭殃的鬼话,他只相信手中的金银,和自己身后那些大人手中的权力。
若真的如同祝清梦口中的话,行好事就能积福,行恶事就能遭祸。
那么他的富贵荣华,不正是证明了他所行的都是好事吗?
祝清梦带他们回到了莫大叔家,看着这两大麻袋的碎肉末和满脸泪水的乐青青,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办。
除魔降妖他在行,可面对这饱受欺负的平头百姓,他却失去了方寸。
唐南枝从未看过祝清梦,有如此凝重的表情,不免心疼,他的仙君还是太过良善单纯了。
他很平淡地用手拨开那些被风干的碎肉,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对着乐青青说道:“青青姑娘,就算把他们拼好了也是几具枯尸,不如把他们尸首烧了,只留些骨灰,一起葬了。”
乐青青眉头高高蹙起,她的心里很难受,看着面前云淡风轻的唐南枝,语气不免有些埋怨道:“他们死了都不能留个全尸吗?”
唐南枝听着对方有些不善的语气,语言变得颇为刻薄,讥讽道:“哟,是你能把他们拼起来,还是你想让我们把他拼起来,这里的尸体不止两具,拼起来也不一定能凑个全尸呢!”
人这种东西,在他看来,太贱了,你站在他的角度帮了他,和他好声好气讲话,他就会得寸进尺,想要你做的更多。
可你要是站在他头上,对他颐指气使,他反而对你感恩戴德。
“南枝!”
祝清梦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没有责怪,只有安慰。
乐青青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言语有些不妥,急忙赔罪道:“两位公子对不起,我很感激你们的帮忙,我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她明白唐南枝能帮自己这种穷人,已是难得,他不该把对谭文德的怨恨,撒在他们身上。
可她不甘心啊!为什么莫大叔,洒大叔这种老老实实的庄稼人,一辈子都在勤勤恳恳的种地,没做过什么坏事的庄稼人,最后结局会是变成这样一堆碎肉。
还有莫小永,他只是想去尚京赚钱娶她,为什么也会死无全尸。
祝清梦扶起蹲在地上的乐青青,语气温柔地劝慰道:“青青姑娘,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才是最要紧的,如果你想要把他们拼起来安葬,我们会帮你的。”
是啊!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如果让洒大嫂看到洒大叔死前痛苦的神情,她说不定也会和半年前的自己一样,接受不了,直接疯了。
乐青青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问道:“唐公子,这里面有多少人啊?”
她想知道,她要立多少个牌位。
唐南枝道:“大概十四个吧!”
“小永也在里边吗?”
乐青青知道对方不认识莫小永,可她还是问了。
祝清梦捏了一下唐南枝的手指,他立马心领神会,语气也变得温柔了一些,说道:“也许吧!”
乐青青听此,痛苦的脸上突然浮出一丝凄凉笑容。
也许吧,总比说没有要好,总比莫小永尸骨无处可寻要好。
乐青青看着他们,哀求道:“两位公子能帮帮我吗?我想把他们烧成骨灰。”
她不想亲手烧掉这些人,不想亲手烧掉那些家庭的希望。
“嗯!”
唐南枝在对方说完话后,直接一个掐了一个火决,点燃了那袋子里的东西。
不过片刻,袋子连同那些东西就变成一堆白色灰烬。
他又变出十四个坛子,把地上这些骨灰装进这些坛子里。
乐青青道:“谢谢两位公子,两位公子先休息吧,我会把这些坛子,送给村里失去孩子的人家里。”
乐青青拿起莫大叔墙上挂着的绳子,把这些坛子麻利地捆在了一起。
祝清梦问道:“不用我们帮你们吗?”
乐青青摇了摇头,语气充满感激,道:“两位公子帮我们的已经够多了,只是有些事情,也要我们自己去面对。”
她已经能想到,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会有多难受,只是她还要想想,要不要告诉村民们谭文德做的一切。
谭文德身后有本县的县令为他撑腰,他两个儿子还在尚京做官。
所谓民不能与,也无法与官斗,告诉他们也只是徒增他们的痛苦而已。
可不说,她要怎么解释这些骨灰呢,他们死前已经够痛苦了,死后也应该有人知道他们的冤屈。
祝清梦看着乐青青倔强坚强的背影,她小小的身躯背着十四个坛子,背着十几家破灭的希望。
她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在小路上。
祝清梦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只能拉着唐南枝的手,说道:“南枝,我不知怎么的,我感觉心里有些难受。”
他的仙君算在和他撒娇吗?算和他寻求安慰吗?
唐南枝转身抱住他,把头靠在他肩上,缓缓道:“仙君,人间就是这样,人间有一首曲子,里边写到: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就算这人世间没有妖魔鬼怪,身为平头百姓,也是注定要受苦的。”
祝清梦搂住他,语气有些哀伤地问道:“南枝,你说没有硕鼠,这一切会不会有所改变。”
唐南枝很坚定地回道:“不会,魔只是诱因,可贪婪的是人的心。”
“万事万物起于微末,也许没有诱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听到祝清梦对人依旧抱有期望,对魔依旧有些偏见,唐南枝有些不开心,仰起头,直接在祝清梦的脖颈处,轻轻地咬了一口。
他看着自己留下的红色牙印,问道:“那仙君觉得我算什么诱因。”
祝清梦笑了一下,语气温柔地回道:“乱我心的诱因。”
“只乱心吗?”
唐南枝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对于祝清梦,他现在想要的越来越多。
祝清梦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看着他眼睛,问道:“肚子还疼吗?”
“疼,如果仙君能亲亲我就好了。”
唐南枝说完就直接吻上了祝清梦的唇,也不管对方眉头仍留有的忧愁。
别人的事终究是别人的事,而他只在意祝清梦。
祝清梦很快就挣脱对方的吻,捧着他的脸问道:“你是不是还没告诉我,你真的十分,我看不透你到底是什么魔。”
“仙君想知道我真实身份,可我就这么平白无故地告诉你,是不是太乖了,一点都不符合魔的性格。”
唐南枝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鼻尖,把手透过他的衣领伸了进去,感受他的狂乱的心跳,道:“仙君,你不是说不在意我的以前吗?若你真的想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
祝清梦道:“嗯。不想说就不说。”
唐南枝道:“仙君,还在替莫大叔他们哀伤吗?”
祝清梦点了点头。
唐南枝道:“拯天下者功虽重,但任重道远,全一魔者德虽轻,但很容易。仙君要不要先忘掉那些事,先成全我呢!”
唐南枝搂住他的脖子,眯起他的狐狸眼,神情慵懒倦怠地说道。“仙君要是愿意成全我,我就带仙君去个好地方。”
看着对方笑意盈盈的脸,祝清梦怎么都无法拒绝,只能点了点头。
天下苍生太重,他总有无所适从的时候,而唐南枝很轻,每次看到他,他总能忘却一切烦恼。
祝清梦把他抱的很紧很紧,边咬着他的耳朵边轻声询问道:“南枝,就一直这么陪着我,好吗?”
唐南枝很认真地回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