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公子解君心》梦醒不得眠

31、暗表心意

　　直到天光破晓，漆黑的房间里多了些蒙蒙的光亮，唐南枝才睡着，这一晚他想了很多很多。
　　他纠结是否要和祝清梦坦白一切，又或者继续还维持现状。
　　最终他内心的恐惧战胜了一切。
　　就算祝清梦对他有意又怎么样，他难道能接受他是魔不是人吗？
　　再者他坦白一切后，祝清梦要赶他走怎么办。
　　他等了两千多年，好不容易才能陪在祝清梦身边。他想多陪他一段时间，这世间越长久越好。
　　就这样吧，让以凡人的身份沉默地陪在祝清梦身旁。

　　祝清梦坐在房间的小凳子上，翻看着一本经文，当他听到床上传来吱呀的声音，缓缓转过身，看着刚起身的唐南枝，道：“南枝，你醒了。”
　　窗外透过来的光亮刺的唐南枝有些睁不开眼，他用手挡了一下眼睛，问道：“仙君，现在什么时辰了。”
　　祝清梦回答道：“巳时了。”
　　他站起身，拿着书走到了那一方小小的窗口。
　　窗外的日光，透过祝清梦的衣衫变得柔和了许多。
　　光影闪烁在他的脸上，衣衫上，加上房间里的若隐若现的灰尘，让他此刻看起来如梦似幻，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唐南枝看的有些呆了，和祝清梦这几个月的相伴，是真实的吗？
　　祝清梦翻了一页书，簌簌的翻书声，让唐南枝回过了神，他假装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起身说道：“仙君，我们去镇上吧！”

　　莫大叔很早就出门了，桌上还留着两碗杂豆饭，想来是给他们留的早饭吧，但是唐南枝他们拿不准。
　　再者莫大叔他们都吃不饱，祝清梦他们又怎么好意思吃他们的饭。
　　他家的门没有锁，唐南枝合上了门，就和祝清梦一起离开了。

　　走到村口这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好几位扛着农具的村民，他们看到这两个人，就像看到什么洪水猛兽一样，避的远远的。
　　唐南枝看着其中一位村民，为了躲避他们，直接选择走在田埂上，还不小心摔到田里。
　　这滑稽的一幕让唐南枝忍不住捧腹大笑，这群人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吗？他笑着对祝清梦说道：“仙君，看样子我们被嫌弃了。”
　　祝清梦看了一眼落荒而逃的村民，又看了一样笑的正灿烂，身形不稳的唐南枝。
　　他朱唇微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伸手扶住了，身形有些踉跄的唐南枝，而后一起往村外走去。

　　莫大叔了扛着锄头，提着一筐荠菜在往回走，看到了这两个人已经出了村口，打算离开村里，急忙跑了上去，问道：“两位神仙，你们打算去哪里啊？”
　　唐南枝回道：“我们打算去镇上给那位疯姑娘抓药啊！”
　　祝清梦想起在人家这里借宿一晚，还没介绍自己是谁，开口道：“莫大叔，我叫祝清梦，他叫唐南枝，你直接称呼我们名字就好了。”
　　“两位公子，吃完中饭再去吧，我上午去田里翻地，挖到了好多野菜。”
　　莫大叔说话时，饱经风霜的脸上，漏出了还算真诚的笑，好像这一筐野菜就能让他心满意足。
　　唐南枝很直接的拒绝了，道：“不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祝清梦在唐南枝后边补了一句：“莫大叔，多谢你的好意，我们打算先去镇上。”
　　“没事，没事。”
　　莫大叔嘴上这么说，可神色却有些尴尬。
　　这两位是神仙，怎么看得上他的野菜呢！

　　山路弯弯，这一路上，祝清梦和唐南枝有时候，会扭过头看彼此一眼，眼神不小心对视时，祝清梦会浅浅笑一下，而唐南枝则会快速避开。
　　祝清梦越是这么温柔地看着他，他就越害怕自己藏在内心的秘密被发现。
　　唐南枝对他，爱与惧怕共存，问这世间谁能不害怕喜欢的人讨厌自己呢！

　　祝清梦看着山下，正在地里埋头耕种的人，问道：“南枝，你说什么时候，人间能做到人人安居乐业，有枝可依！”
　　想来是昨天莫大叔讲的的故事，让他有了更深的感慨。
　　唐南枝调侃道：“仙君，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祝清梦踩到了一根干枯的树枝上，树枝直接啪嗒一声断成了两节。
　　唐南枝从腰间抽出自己的扇子，放在头顶上，道：“都说不欲以静，天下自定。可人的欲望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明明是春日的阳光，为什么会这么刺眼呢。
　　祝清梦走到了唐南枝前方，道：“南枝觉得这件事是不可能的吗？”
　　刺眼的阳光被祝清梦高大的身形挡住了不少。

　　唐南枝看着祝清梦身后散落的黑发，忍不住用手挑起一缕，缠绕在自己指尖，道：“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一个人有了财富，就想有更多的财富，就像莫大叔讲的那三个人，他们之中任意一个人，都比这安乐村所有村民合起来，都要有钱，可他们依旧不愿意放过，这些村民的这点麻雀肉。这一切都是因为人内心的欲望，这些欲望并不会因为他们自身变得有钱而消散。”

　　祝清梦步伐放慢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回答道：“以前我以为人世间诸多苦痛，是因为有妖魔作祟。”
　　“仙君，妖魔只是一个原因，可更多的是人自己，仙君可知人心难测。”
　　唐南枝放慢了脚步，他多希望祝清梦能对妖魔有些改观，他接着补充道：“仙君站在凡人角度，才觉得妖魔可恶，可如果站在牲畜角度，会发现凡人也挺可恶的。一切只因为角度不同而已。”
　　祝清梦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笑道：“南枝，你说的很有意思。”
　　都说道不同，才不相为谋，如果祝清梦愿意理解他选的道，是不是就会对他的身份，多一些包容呢。

　　唐南枝松开了他手中的头发，又用手指挽起祝清梦身后的垂下来的紫色发带，狐狸眼里净是迷恋之色，他轻声问道：“仙君，你能理解吗？”
　　祝清梦的眼眸看着前方热闹的城镇，坚定地回答道：“能。”
　　唐南枝道：“仙君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这是祝清梦突然转过身，眼里藏着一股汹涌澎湃的感情，他看着唐南枝，语气郑重道：“南枝，我……”
　　唐南枝急忙松开他的发带，而后抢在他前头说道：“仙君，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这发带真好看。”
　　祝清梦见他这慌张的模样，一时有些泄气，他松了这根发带，递到唐南枝手上，他握住唐南枝的手，道：“你喜欢的话，送给你。”
　　人间男子向女子表明心意，常常会送那名女子珠钗，梳子之类的发饰，如今祝清梦送唐南枝自己的发带，所含的心意不明而喻。
　　祝清梦的手很大，也很烫，唐南枝道：“仙君，我真的能收下吗？”
　　祝清梦道：“你不喜欢吗？”
　　唐南枝道：“喜欢，我真的很喜欢！”
　　“南枝，喜欢就收下吧！”
　　唐南枝收起那根发带，而后将它缠绕在自己头上飘动的马尾上。
　　他本就穿着一身黄色长衫，头上系的也是淡黄色发带，如今突然绑上一根雾紫色发带，到也不错，风吹起它的时候，就如同从瑶池降下的紫气，神秘高贵。
　　祝清梦抬起手，替他正了一下发带，期间还拿起他头上原本就系好的淡黄色发带，看了一眼，眼里浮现出一些失望。
　　似乎他很想要这根发带，但是唐南枝没有给他。
　　祝清梦道：“南枝，你觉得你贪心吗？”
　　唐南枝沉浸在，获得祝清梦贴心之物的喜悦里，听到对方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他仔细思考着，想一直陪在祝清梦身旁这算贪心吗？
　　似乎算吧！毕竟他不是陪一天，两天，而是想永远永远地陪着他，他回道：“我觉得我很贪心！”
　　祝清梦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也觉得你挺贪心的。”
　　贪心这种话，自己说叫自谦，别人说那就是批评了，唐南枝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祝清梦要这么说他，他急忙问道：“仙君，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贪心。”
　　祝清梦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对他坏笑了一下，而后继续往前走。
　　“仙君，你告诉我，我哪里做的不对，才让你觉得我贪心。”
　　“你的却做的不对。”
　　听到这话，唐南枝更着急了，可他左思右想，也没想到他那里做错了。
　　他一路追问，可祝清梦只是憋着笑，并未解答他的疑问。
　　……
　　乐郊镇外十分热闹，一群人围在一个小摊前，神飞色舞，有说有笑地。
　　明明昨天这里还是一片寂静。
　　一个粥棚前，排着长长的一条队，队尾有一个妇人，拿着一个白瓷晚，说道：“谭家又施粥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排到。”
　　和她同行的一位妇人附和道：“他家的粥只要一文钱，喝起来还有肉香味呢！”
　　一个约二十几岁，顶着乌黑的眼底的公子，走到两位妇人跟前，问道：“两位嫂嫂，听说这粥能治失眠，真的假的啊？”
　　其中一位妇人语气高昂回道：“真的，我喝了这粥每天不到酉时困了。”
　　另一位妇人点了点头，道：“很管用的。”
　　黑眼圈公子脸上闪过一丝欣喜，说道：“这么神奇，那我也来一碗。”

　　施粥的队伍从镇外排到了镇里，祝清梦看着这队伍里不乏穿着整洁的人，他又看了一眼唐南枝，唐南枝此时饶有兴趣地，盯着一个小孩碗里有些泛红的粥。
　　祝清梦问道：“南枝，你饿了吗？”
　　唐南枝想着，他昨晚加上今早都没吃过东西，按照凡人来说，应该是饿了。他道：“饿了，仙君陪我去吃饭吧。”
　　“嗯。”

　　乐郊镇里比镇外还热闹，各式各样的小商贩沿街叫卖，酒肆也是人来人往。完全看不出昨晚的萧条之色。
　　来到一家酒楼里，唐南枝点了几个菜，等到那些菜上桌了，他发现每道菜里，都有疯姑娘在地上捡的那种红色小沙砾，就连端上的米饭都泛着粉色。
　　吃还是不吃呢？
　　舍人粮对于唐南枝来说没什么问题，可如果祝清梦吃了会怎么样呢？
　　唐南枝看着祝清梦就要去夹菜，伸手抓住了他手肘，急忙说道：“仙君，别吃。”
　　“南枝，怎么了。”
　　祝清梦说话时嘴角不自觉上扬，言语中还有一丝笑意。
　　他要怎么说，硕鼠这种魔本就不怎么露面，这舍人粮更不会轻易大规模出现在人间。
　　如果祝清梦都看不出来的东西，他一介凡人怎么又怎么会看出来。
　　唐南枝有些尴尬地回道：“这色粉色的东西，是不是沙子啊！”
　　坐在他们不远处的，一位穿着红色锦衣的妇人，似乎也发现了这粉色的沙砾，她大声问道：“小二，你们这菜里粉色的，像沙子一样的东西，是什么啊？”
　　小二急忙跑到妇人桌前，弯下腰回道：“这位夫人，这是从外域进口的山盐。”
　　“我怎么没听说过。”
　　妇人满脸存疑，她刚从尚京过来，怎么从未听说过外域山盐。
　　“夫人是外地来的吧，这是谭公家商铺特地销售的。”
　　其他桌的客人喊道：“小二再来壶酒。”
　　小二朗声回道：“好咧！”

　　坐在妇人对面，一个有些胖胖的男子问道：“夫人，这盐有问题吗？”
　　妇人回道：“没啥问题，挺好吃的，只是在尚京时，从未听过，夫君，这次探完亲，我们带些山盐回尚京吧。”
　　男子回答道：“都听夫人的。”

　　一旁的唐南枝还在纠结。
　　舍人粮是吸人生气的，仙已经不属于人的范畴了，应该没问题，可他还是不放心，让祝清梦吃这不干不净的东西。
　　唐南枝把手放在自己额头上，语气略有些疲倦地说道：“仙君，我头有点晕，陪我出去走走吧！”
　　“好。”
　　祝清梦放下筷子，起身欲扶唐南枝。
　　唐南枝结完账后，小二准备撤盘子，看着这完整如初的菜，有些纳闷，自从他们店用了这红色的山盐，客人都是吃的不亦乐乎，很少会有人剩下这么多。
　　不过也好，他们中午的菜有着落了。
　　祝清梦扶着，还在装不舒服的唐南枝，问道：“南枝，你好些没。”
　　“啊！好些了。”
　　唐南枝左看右看，无论是包子店，还是混沌店到处都有舍人粮。
　　既然如此，他还是去安乐村吃莫大叔家的杂豆饭吧，唐南枝说道：“仙君，我们去抓药吧！”
　　祝清梦点了点头，而后问道。“嗯，南枝你不觉得这镇子有些怪异吗？”
　　他的语气充满了试探，似乎很期待唐南枝接下来的回答。

　　怪？有魔的地方当然怪啊！可唐南枝要怎么回答祝清梦，才不显得奇怪呢！
　　唐南枝打哈哈道：“仙君，可是发现什么了吗？”
　　“南枝，你慧眼如炬，可曾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吗？”
　　祝清梦语气虽在询问，可神色看起来却淡定自若，似乎心中早有断定。
　　“啊？”
　　唐南枝虽然欣喜祝清梦夸他，可总感觉他这话里带着陷阱，他随便扯了一句：“我们昨晚来这镇子，看上去这里挺破败了，可现在再看这街道，四周人声鼎沸。”
　　祝清梦问道：“南枝，你可愿意晚上再陪我来镇上一趟。”
　　在说话间，祝清梦变出了四团紫火，那些紫火，在他指尖绕了一圈后，就变成半透明的紫色蝴蝶飞向四周。
　　蝴蝶震翅的声音，由近及远，很快那些紫色蝴蝶就消失在人群中。
　　唐南枝感受到这一变化，心下隐隐有些担忧。
　　祝清梦的灵力究竟恢复到哪种地步了，他又发现了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