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公子解君心》梦醒不得眠

100、抉择

　　不枯山里，经过一整夜的不眠不休，顾星河和断生总算搭好了一座小木屋，小屋里有两张简易的木床，一张木桌，两把椅子，虽然顾星河又困又累，但他还是惦记着灵华母亲的事。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断生，道：“你还没告诉我接下来的事，灵华母亲，也就是玉盈，后来怎么样了，为什么会被封印到石棺里。”
　　断生看着他在不断地打哈欠，道：“你先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再告诉你。”
　　“啊～”
　　顾星河又打了一个哈欠，道：“我不困。”
　　断生无奈道：“你不睡，我可要睡了。”
　　顾星河道：“你不怕我跑了？”
　　断生道：“这屋外都是各种妖兽，你要是不想被吃，最好不要乱跑。”
　　说完断生就挥手灭了屋里的烛火。
　　“轰—”
　　“嗷—”
　　……
　　顾星河躺在简易地木床上，听着屋外各种动物的吼叫声，想起沈之意叫他名字的口气，他心里念叨着：“会是你吗？可你为什么要装作沈之意，又为什么会在苍虞派呢？我们前世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想着想着，他就闭上了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
　　梦里，顾星河发现自己变成祝清梦记忆那名女子，他穿着紫色的钗裙，扎着一个双螺髻，和祝清梦一起走在一个灯火通明的街道。
　　祝清梦轻微侧过身，牵住他的手，顾星河只觉得他的手很大，很暖和。走到一个花灯摊前，顾星河拿起一个粉色的莲花河灯，花灯摊主道：“这位相公，给娘子买一个吧！”
　　祝清梦转过头，满脸柔情看着顾星河，道：“娘子，你喜欢吗？”
　　顾星河点了点头。
　　祝清梦拿出一锭银子，道：“这些花灯我都要。”
　　花灯摊主喜笑颜开接过银子，对着顾星河道：“这位娘子，你真幸福，你相公多喜欢你啊！”
　　顾星河抬起头，笑看着祝清梦，他的笑是那么好看，朗如星月，灿若花火，他道：“相公，你真很喜欢我吗？”
　　祝清梦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慕汝之心，年年岁岁，不曾间断。”
　　说完还在他脸颊上轻轻留下一吻。
　　他们来到了一条河边，祝清梦和顾星河把买来的花灯一一点起，而后一盏一盏放到水面。
　　顾星河看这些花灯，就像一朵朵盛开的花朵，他问道：“相公，好看吗？”
　　祝清梦看着他的侧脸，道：“这世间万千灯火，都不如娘子好看。”
　　如此肉麻的情话，让顾星河一愣，他扭过头，才发现祝清梦根本没在看河灯，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这赤裸裸的目光，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他咽了一口口水，刚准备站起身，祝清梦急忙去扶他，他搀扶顾星河的手，温柔道：“娘子，小心。”
　　顾星河只觉得心跳的厉害，他别开眼光，看着河面上一盏一盏闪烁的灯，祝清梦顺着顾星河的眼神，看着那些灯，而后打了一个响指，周围街道的灯突然都熄灭了，只剩下河面上流淌着的那些花灯，还有这个闪着紫色光芒的蝴蝶在空中飞舞。
　　顾星河感觉身形一晃，而后落到了一个很温暖的怀抱里，祝清梦就这么温柔地抱着他，当他扭过头想看一眼祝清梦时候，一个吻悄无声息地落到他的唇上。
　　他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个吻，他就醒了。
　　天依旧是黑的，顾星河躺在床上，回想那个梦，想着那个完成的吻，脸不自觉地红了，心跳也变快了一些。
　　这是怎么会事，他怎么会做这种梦，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
　　苍虞派密室有一座架子，架子上摆满着各种各样的瓶子，这是虞衡纪第一次来这里，他站在密室门口，他身后背着还是婴儿的灵华，前边抱着奄奄一息的玉盈。
　　虞梁瞪了一眼他，道：”以后你就算是死，也要保护好苍虞派。”
　　虞衡纪道：“是。”
　　虞梁走到一座架子前，拿起架子上一个玄铁瓶子，道：“这瓶中封印一个魔，他应该有办法，至于这封印怎么解开，你应该知道。”
　　虞衡纪往前走了几步，慢慢蹲下身把玉盈放在地上，尽管他动作很轻，小灵华还是被惊醒了。
　　“哇哇哇。”
　　虞衡纪站起身，他一只手接过虞梁手中的瓶子，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小灵华。
　　虞梁叹了一口气，道：“孩子先给我吧！”
　　虞衡纪道：”不用了。”
　　“哇哇哇。”
　　虞梁道：“放心，这是你的孩子，我不会伤害她。”
　　虞衡纪似乎还有些犹豫。
　　虞梁道：“这瓶子的魔，不是一般的魔，三十年前，一位灵力高深的道士都没办法完全除掉他，只能将他收到这瓶子里。你难道放心这个小婴儿和他待在一起吗？”
　　想起那名道士，虞梁不由心生敬佩，他并不知道那道士叫什么，只记得对方头上系着一根紫色的缎带。
　　而他这些年对虞衡纪这么严厉，也是希望他能成为和那名道士一样的人，灵力高强，但能一心一意只为维护人间的安定。
　　虞衡纪道：“你真的不会伤害她吗？”
　　虞梁道：“嗯。”
　　虞衡纪一手扶住灵华，一手解开了缠在身上的布条，他小心翼翼地把这个小婴儿递给虞梁，虞梁面色严峻地接过这小小一个粉团子，神情里闪过一丝不被人察觉的不知所措，他僵硬地抱着小婴儿，道：“名字想好了吗？”
　　虞衡纪想了一下，道：“叫灵华吧。”
　　虞梁神情有过一丝嫌弃，道：“灵华就灵华吧！”
　　等到虞梁离开了，虞衡纪才解开那瓶子的封印，不过他只解开封印的一半，这样就算这魔再厉害，也逃不了。
　　断生都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少年，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他伸了一个懒腰，看着地上躺着的皮肤皱巴巴的玉盈，道：“这姑娘中了魅妖一族的芙蓉面。”
　　虞衡纪有些警惕地问道：“芙蓉面？”
　　他此前学过的《妖界全书》，《百妖毒》都没有记载过这种毒。
　　断生道：“中了芙蓉面的，精气会慢慢流逝，而后全身衰竭而死。”
　　虞衡纪道：“要怎么解。”
　　断生走到玉盈身前，替她把了一下脉，问道：“她刚刚生过孩子？”
　　虞衡纪道：“嗯。”
　　断生道：“生孩子让她丧失了大量的精气，体内的五脏六腑的气血都有亏空，这时候一点普通的妖毒就能让她丧命，而且她此前还受过伤？似乎是魅妖的玉面针，这么短的时间内又受伤，又中毒，还生了孩子，怪不得命悬一线呢？”
　　经过断生这么一说，虞衡纪已经大致明白玉盈拿出的那瓶药是哪里来的。
　　他突然感觉心像刀削一样，不，不仅仅只有心，而是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像被刀削，被斧砍。
　　他看着玉盈身体逐渐坍缩，无限的自责涌上心间，他紧握双拳，指甲都嵌到肉里。如果他没被魅妖迷惑，如果他不想见玉盈，如果当年他没去小留山，如果他没有杀那只熊妖，而是被那只熊妖杀了，如果玉盈没有怜悯他，那么她现在是不是还会活的好好的。
　　他低下头，在内心深处不断说道：“姐姐，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
　　断生看着这个人一副苦瓜脸，道：“别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还有得救。”
　　虞衡纪眼中闪过一起光亮，道：“什么方法？”
　　断生点住了玉盈几个穴位，笑道：“你为什么这么想救她吗？”
　　虞衡纪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断生道：“你不告诉我，我就没办法帮你救这个姑娘了，你就慢慢看着她去死吧。”
　　虞衡纪生气道：“你！”
　　断生蹲在玉盈身旁，用手抻着自己的额头，对着虞衡纪漏出一个灿烂的笑，道：“这姑娘已经命悬一线，你不想救她的话，你可以不说。”
　　虞衡纪盯着断生，咬着牙道：“我说，你先救她。”
　　断生道：“不急，你先说，我将这姑娘的魂魄封印在她身体里了，暂时死不了。”
　　虞衡纪道：“因为我喜欢她。”
　　“喜欢？”断生低下头笑了一下，又问道：“那这个姑娘知道吗？你告诉过她吗？”
　　虞衡纪道：“她不知道，我没告诉过她。”
　　“为什么呢？”
　　这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虞衡纪想了一会，道：“我怕她不喜欢我，怕我对的她喜欢会让她为难，怕她以后不理我，怕她讨厌我。”
　　断生道：“你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吗？”
　　一语中的，虞衡纪有那么多的害怕，说来说去，是他对自己没有自信，觉得配不上玉盈。
　　他对玉盈的感情就像一个乞丐爱上了一件华丽的绸缎，每当他想伸手触碰那件绸缎，就会看到自己肮脏的手。
　　虞衡纪低下头，道：“是！”
　　“哈哈哈。”
　　断生笑道：“生孩子本就九死一生的劫难，她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如今想要救她，我只有一个办法，不过这办法对于你们这种修道之人来说，可能有伤天和。”
　　天和也罢，人和也罢，只要能救玉盈，他什么都不在乎，那怕是要他的命，虞衡纪道：“不管什么方法，只要能救她。”
　　断生打量他道：“那怕要你杀人。”
　　虞衡纪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道：“杀人？”
　　断生略带玩味道：“怎么，不行？”
　　虞衡纪道：“用我的命可以吗？”
　　断生道：“恐怕不够，怎么样，要救她吗？”

　　虞衡纪沉思了很久，最终，他拿起了封印断生的瓶子，他道：“如果只有这个方法，那就算了。”
　　断生嘲讽道：“你不是说什么方法都可以吗？这就是你的真心吗？”
　　虞衡纪道：“唯独这个方法不行。”
　　断生微挑起眉毛，道：“哦？那你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虞衡纪红着眼，道：“我陪她一起死。”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吗？有意思。”断生低声呢喃着，而后站起身，在这密室转了一圈。
　　虞衡纪并未将他重新封印回去，似乎他对于断生还抱有一丝希望，又或者他对玉盈的爱意，终于被关注到了，而他终于能在玉盈面前，通过断生的话语，将他未宣之于口的喜欢，一一说出来，那怕玉盈听不到。
　　断生走到架子旁，拿起了架子上的一个瓶子，他打开瓶子，发现里边放的是一颗青色的妖丹，原来这些年虞衡纪杀妖得到的妖丹，都被虞梁放到这里。
　　断生眼中闪过一起狡黠，道：“我刚刚想到一个方法，叫妖丹续命。”
　　虞衡纪急忙道：“什么叫妖丹续命。”
　　断生道：“用其他妖的命续这位姑娘的命啊，不过不能保证有用，也无法保证要多少妖丹，要试试吗？”
　　虞衡纪坚定道：“要。”
　　断生走到玉盈身旁，而后一挥手，密室里所有的妖丹都飞到玉盈身前，他又用灵力在空中写了几个符咒，符咒写好后，他轻轻推了一下，仅一瞬间，那些妖丹就被符咒化成一滩黑色的液体。
　　断生将那些黑色的液体收集在一个小瓶子里，而后递给虞衡纪，笑道：“把这些涂在这位姑娘伤口上吧。”
　　虞衡纪接过瓶子，楞了一下，断生道：“那我来？”
　　虞衡纪道：“我来，你能先会瓶子吗？”
　　断生道：“随你，反正我也挣脱不了这个封印。”
　　虞衡纪将断生封印回瓶子里，急忙抱着玉盈离开了密室，他找到了门派一个师妹，让她替玉盈上药。
　　……
　　断生看着面前的玉盈，她身体上的血肉已经停止坍塌，但脸上还是皱巴巴的，他道：“这些妖丹还是比不上人的精魄管用，只能暂时维持住她的命。如果要她醒过来，可能还需要更多的妖丹。”
　　虞衡纪道：“我知道了，多谢你了。”
　　断生道：“你居然会和我这这个魔说谢谢？”
　　虞衡纪道：“因为你愿意帮我救她。”
　　……
　　一日虞衡纪又拿着几枚妖丹，来到了密室，断生将他几枚妖丹递给了断生，断生将他们炼化成续生丹，而后递给了虞衡纪，虞衡纪温柔地喂给了躺在穿上的玉盈。
　　这三年玉盈的状态并未有所改善，可她还活着，虞衡纪有时候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他每天都能看到玉盈，也不用担心她会离开。
　　玉盈服下这颗续生丹后，身体在一瞬间恢复了光彩，脸色也红晕了很多，虞衡纪满脸惊喜地看着玉盈，道：“他这是要醒了吗？”
　　断生站在一旁道：”不清楚。”
　　虞衡纪等了很久，可是对方还没醒，并且在四个时辰后，身体又坍塌下去了，虞衡纪紧张地看着断生，害怕道：“这是怎么回事。”
　　断生也觉得有些奇怪，他道：“这妖丹有问题，你想想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虞衡纪想了一会，突然想起灵华碰过其中两枚妖丹，当时她还受伤了，他道：”灵华碰过这其中两枚妖丹，她当时还受伤了。”
　　断生道：“你能取点她的血吗？我想研究研究。”
　　虞衡纪点了点头。
　　断生道：“还有几枚妖丹。”
　　半晚，虞衡纪趁着给灵华换药时，取了一些她的血。
　　灵华看着正在给她包扎伤口的虞衡纪，道：“虞叔叔，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虞衡纪道：“灵华，发生什么了吗？”
　　灵华道：“虞掌门刚刚来找我，他说如果我以后害人，就会杀了我。”
　　虞衡纪伸手摸了一下灵华的头，道：“那灵华不害人就可以了。”
　　灵华道：“那如果有人伤害我呢？”
　　虞衡纪道：“我会保护灵华的，不会让人伤害你。”
　　灵华抱住虞衡纪道：“谢谢虞叔叔。”
　　……
　　密室里，断生看着犹豫不决的虞衡纪，道：“看你愿意吗？”
　　虞衡纪看着面容红润的玉盈，她的呼吸平稳了很多，他道：“为什么一定要是灵华。”
　　断生道：“因为她是她女儿，她们曾是一体，体内留着的血是一样的，心脉是相通的，如果用她的血当药引，炼制出的续生丹是最有用的，不出十年这玉盈姑娘一定会醒过来。”
　　虞衡纪道：“十年？天天都要用她的血炼制吗？”
　　断生道：“嗯，只是取血，又不是要她的命，你好好想想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