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公子解君心》梦醒不得眠

10、仙君年夜渡除夕

　　在回去的路上，唐南枝看到祝清梦神色有些忧愁，打算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氛围。
　　可祝清梦却先开口了，道：“南枝，我从前虽然知道世人皆苦，可终究没经历过生、老、病、死这些，如今近距离接触这些，才发现我什么都不能为他们做。”
　　唐南枝道：“仙君不是刚刚救了一个人吗？怎么说什么都不能为他们做。”
　　祝清梦看着唐南枝灵动的眼睛，摇了摇头，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唐南枝看不懂这个似有似无，似乐却悲的笑容，便试探性的问道：“仙君是心疼他们？怜悯他们？”
　　“嗯！”
　　祝清梦回答的声音很轻，但听起来却十分坚定。

　　唐南枝停下了脚步，站在祝清梦面前，神色认真的看着他，道：“仙君你不用心疼他们，更不用怜悯他们。”
　　祝清梦问道：“南枝，为何这样说。”
　　他看着对方微微蹙起的眉头，拯救苍生也许是他的信念，可人间有多乱，人心有多复杂丑恶，他是否知道呢？
　　他要告诉他吗？可眼见为实，祝清梦没见过人吃人的画面，是无法相信人心叵测的。
　　唐南枝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又挂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道：“我怕需要仙君怜悯的人太多了，仙君会累。”
　　他想说的其实是“他们不值得你怜悯”，可最终面对这样的祝清梦，他说不出口。
　　“南枝，不是累不累的问题。”
　　“好了好了，是我觉悟不够，没有仙君这样的大爱。”
　　唐南枝急忙打断祝清梦的话，他的心里此刻感觉到了一阵酸涩。你怜悯他们，可他们呢？他们是否会怜悯过你呢！

　　两个人到家后，经过唐南枝的再三推辞，才赶走想来厨房帮忙的祝清梦。
　　人间的菜他吃过很多次，可正经做菜他还是没把握，万一失败了，他怎么能让祝清梦看到呢。
　　他希望他在祝清梦心里是十全十美的。
　　一道烧冬瓜，一道清炒白菜，还有一份南瓜山药糕。这简简单单三道菜，可是唐南枝辛辛苦苦忙活一个时辰才做出来了。
　　在他充满期待的眼神中，祝清梦用筷子夹起了一块冬瓜送到嘴里，细细品尝，没过一会他便放下筷子，真心称赞道：“色香味俱全，很不错。”
　　听到被夸，唐南枝开心极了，虽然比不上酒楼厨子的手艺，但这也是他做废了好几份才成功的。
　　唐南枝谦虚道：“仙君喜欢就好。”
　　“南枝，辛苦了。”
　　“辛苦什么啊，我就随便做的。”唐南枝要是有尾巴，此时应该能翘到天上去。

　　“砰～”
　　随着一声烟火声响起，唐南枝连忙拉着祝清梦走到了门外。
　　“砰～”
　　“砰～砰～”
　　“砰砰～”
　　周围不断响起烟火绽放的声音，此刻的天空，就像有很多颗星星在不断地爆炸，它们炸成了一朵朵银色的，金色的花。
　　这些闪闪发亮的花，点了这黑夜，也点亮了祝清梦的眼眸，美丽极了。
　　祝清梦抬起头神情专注地看着这些烟花，嘴角慢慢有了笑意。
　　唐南枝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祝清梦，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比他此刻的笑容更好看。
　　只要祝清梦开心，他便开心
　　唐南枝道：“仙君，我们也一起放烟花吧！”
　　“好！”
　　还没等唐南枝打开火折子，天空突然传来一阵怪风，祝清梦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风越来越大了，由南向北，地上的一些积雪都被这阵风带起来了。
　　刚刚还是爆竹阵阵，欢乐不断的村庄，此时此刻只能听得到大人们和小孩子的惊叫声。
　　祝清梦连忙将唐南枝拉进屋里，在门口设了一个防护阵，便飞向不远处的村庄了，走前还叮嘱道：“南枝，你在屋里待着，别出来，我去看看。”
　　“我也去。”
　　没等唐南枝说出这句，祝清梦的身影就消失在黑暗中了，唐南枝只能无奈道：“真是心急。”

　　一头有五丈高，浑身长满毛，面部长的有些像狮子，额头还有一副类似鹿角的妖兽，正从南边走向唐家村。妖兽身上散发着诡异的红光，远远看过去就像着火了一样。
　　村庄的本是一片喜庆的氛围，现在却被那一阵一阵的怪风吹的狼藉遍地。有一些不太结实的房屋，上边的茅草都被吹飞了。
　　“娘……”
　　一个小女孩吓得哭了出来，女孩的母亲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害怕她的哭声会吸引来妖兽。
　　突然一阵白光降临在这群村民面前，白光散去，只留下一位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而这位公子正是祝清梦。
　　唐家村里的男人们都手拿着农具走到了村口。
　　祝清梦看着身后不断聚集的村民，声音有些急促，劝道：“你们都回家去，不要出来。”
　　一个领头的男人，拿着一把铁耙说道：“身后是我们的家，我们不能让这个妖怪进村！”
　　后边的村民附和道：“不能让妖怪进村。”
　　唐南枝在空中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可笑，这些人就是螳臂当车，为什么要这么不自量力呢！
　　他又看了这妖兽，好奇怪，他似乎没见过。
　　祝清梦眼神十分坚毅力，笃定道：“你们不用担心，有我，我不会让它进入你们的村庄。”
　　见这些人依旧在原地不动，他督促道：“快回屋”。
　　妖兽从嘴里又吹出一阵风，这阵的威力感觉比前面那几阵风还要大，风里还夹杂着一些小石块。
　　祝清梦双手做太极式，结了一个御风阵在村口，便起身向怪兽飞了过去。
　　那些拿着钉耙，锄头，镐头，镰刀，甚至还有菜刀的村民正打算跟着他一起去，却被突然出现的唐南枝拦住了，他语气颇为嘲讽，道：“你们这么想去送死啊！”
　　“你说什么呢，我们是去帮他。”有一个拿着菜刀的村民说道。
　　“是添乱吧！”
　　唐南枝看了一眼正在和妖兽缠斗的祝清梦，叹了一口气，声音也柔软了几分，道：“都回去吧，你们出了这个御风阵，就会被怪兽吹飞。”
　　看着这群村民还在犹豫，唐南枝又补充道：“他可是正儿八经的仙君，会仙术，你们呢，只会拿着这些破农具，有什么用呢！你们现在出去，不是帮忙，是添乱，快回去吧！”
　　王大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群村民身后，附和道：“大家回去吧！这两位相公子都是天上下来的仙人，回去吧！别添乱了。”

　　听此，村民们才拿着各自的“武器”回去了，唐南枝则往怪兽所在的地方走去。
　　妖兽看到前边有一个人向他飞来，张大了嘴巴，大口吹着气，这些气出了口，就变成了大风，朝着祝清梦刮了过去。
　　“橐龠吹嘘藉巽风，紫云宫敕令，收。”
　　祝清梦双手间出现了，一团若隐若现的丹炉形状的气团。对面妖兽吹出来的气，全被吸到这丹炉一样的气团里。
　　妖兽见此，更用力的吹了起来了。可这些怪风都被祝清梦一一吸到身前的气团里。
　　气团在他双手间变得越来越大，就在快要爆开时，祝清梦直接把它推向了妖兽。
　　妖兽一张嘴，便把那气团吸了进去。又一张嘴，它就开始吞气，周围树枝，碎石都开始飞向它的嘴里，祝清梦也不例外。
　　见此，唐南枝连忙上前，甩出了两根绳子，一根绑住了祝清梦的脚，一根绑在了一旁的石碑上。
　　祝清梦回头看了一眼唐南枝，催促道：“南枝，别管我。”

　　唐南枝装作面色很费力，就像下一秒他也要被吸进去一样。他问道：“你为什么不用法器杀了它。”
　　这妖兽并不比林中遇到的朱厌强，祝清梦想杀他，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祝清梦道：“你快走！”
　　说完，祝清梦直接划断脚上的绳子。
　　唐南枝看着如此固执的祝清梦，松开了绑着石碑的绳子。
　　看到这一幕，祝清梦拿出了自己的太清紫玉召雷扇，轻轻一扇，一条紫色的龙便从扇面上飞了出来，飞向唐南枝，温柔的缠住了他。
　　唐南枝内心不解，他不知道祝清梦到底在干嘛！
　　为什么他不在一开始，直接拿出法器和这头怪物对打，反而在做一些没用的功夫。
　　难道这世间妖与魔，在他心里也是有区别的？
　　遇魔则毫不留情地灭掉，遇到妖物则手下留情？魔与妖在他这里待遇相差这么大吗？
　　祝清梦在快接触到怪物时，又挥了一下扇子，天空此时出现了几道紫色雷电，这个雷电直接打在了怪兽身上。
　　本就有些东倒西歪的怪兽，被这几道雷直接电晕了，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此时唐南枝也被那条紫色的龙，轻轻放在地面上。紫色的龙绕着他头顶飞了一圈便回到了祝清梦的扇子里。
　　双脚落地后，唐南枝连忙跑了过去，看着祝清梦脸上尽是疲惫之色，心疼极了，语气有些责怪道：“仙君这是在干嘛，为什么不一开始震晕它，刚刚我真的以为它要吃了你。”

　　祝清梦没回答唐南枝的问题，只是把手放在了怪兽的角上，嘴里默念着咒语。
　　怪兽逐渐变小，周围的红光也逐渐的消失了，漏出白色的毛发。没过一会它身体变得有些透明，白色的毛发闪着五彩的光，而一旁的祝清梦神情变得越来越痛苦了。
　　又过了一会，怪兽缩小了一圈，睁开了透着蓝色光芒的眼睛，它慢慢的站了起来，舔了一下祝清梦的手，好像在表示感谢，然后就飞走了。

　　深夜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暖风，风吹过的地面，积雪逐渐融化了，土里也冒出了绿色的新芽。
　　祝清梦捡起怪兽落下的几根毛发递给了唐南枝，道：“这是除夕兽的岁毛，配带上可以保平安。”
　　唐南枝接过那几根毛发，看了看，除了会发光，没什么特别的啊！便好奇的问道：“什么是除夕兽，和除夕有关系吗？”
　　祝清梦道：“除夕兽是天地所生的神兽。它在人间活动，以人世间清浊二气为食，若人间浊气太重，它就会变成邪兽，若人间清气较盛，它就会变成祥兽。而且它只在除夕这天以实体现身，所以便称它为除夕兽。”
　　唐南枝很会抓重点，急忙追问道：“所以刚刚仙君。是把它身上的浊气都吸走了？”
　　祝清梦苦笑道：“一部分而已。”
　　仙人喜欢清气，妖魔喜欢浊气，浊气对于仙人来说就相当于毒药了。
　　虽然浊气也是可以被慢慢炼化，但那过程是极为痛苦的。
　　唐南枝不知说些什么好，为什么祝清梦要那么傻。
　　“仙君，为什么不让浊气回归世间呢？”
　　“浊气太盛的地方，人畜都容易生病，而且浊气还会影响人的心智。”
　　“那你就没事吗？”
　　“没事的，我灵力大部分被枷咒锁住了，所以这些浊气对我来说没什么！”
　　唐南枝不知道这些话，是不是祝清梦说来安慰他的，就算是安慰话语，他又能做些什么呢？只能回答道：“那就好。”
　　见对方似乎有些不开心，祝清梦提议道：“我们回村看看村民们怎么样了吧。”
　　“好。”

　　怪风停了，王大妈从门口探出头观察着四周，看到他们回来了，急忙走上前，问道：“两位仙人，那妖怪呢？”
　　唐南枝替祝清梦回答道：“被这位神通广大的仙君赶走了啊！”
　　王大妈往他们那个方向看了一下，看到庞大的怪物的确已经不见了。便大声喊到：“乡亲们，妖怪已经被两位仙人赶走了。”
　　“出来吧，没事了。”
　　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走出了家门，走向唐南枝他们，一个大哥问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啊！以前我们唐家村从来没出现过妖怪啊！”
　　“是啊，是啊！这妖怪是从哪里来的啊。”
　　“仙人，这妖怪还回来吗？”
　　……
　　祝清梦解释道：“各位乡亲们，那不是妖怪，那是天地所生的神兽，只是因为吸食了太多浊气，才变得神志不清。我刚刚清除了它的浊气，已经没事了。”
　　“那它以后还会出现吗？”一位村民问道。
　　“它只会在除夕那天现出实体，而且它刚刚还给各位村民带了一份礼物。”
　　“把我家房顶都掀了，这算礼物吗？”一位老伯恨恨道。
　　周围村民安慰道：“唐大爷，别难过了，我家还有多余的茅草，我待会帮你去修屋顶。”
　　另外一位村民也附和道：“唐大爷，我待会也去帮你修。”
　　祝清梦见此，继续补充道：“那头神兽叫除夕兽，它离开唐家村前吹了一阵暖风，所以今年这里的土地一定会丰收。”
　　“真的吗？”
　　“仙人怎么会骗人呢！”
　　“那太好了。”
　　……
　　听到这番话，村民们脸上的忧愁一扫而空，毕竟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丰收更能让农民们开心了。
　　古书有云：瑞兽除夕现世，天下大穰。邪兽除夕现世，天下大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