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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第一次顶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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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沉在冰海里,拼尽全力向上挣。最先回笼的是听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还有近在咫尺的,压抑到发颤的呼吸。
眼皮重得黏住,苏青黛好不容易掀开一条缝,模糊的白渐渐凝成病房的天花板。
梅祥几乎是在她睫毛颤动的瞬间俯身,双手小心翼翼捧住她的脸,指尖发颤,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青黛?能听见吗?”
苏青黛怔怔望着他眼底的青黑,下巴的胡茬,还有那从未见过的脆弱。记忆碎片猛地砸进来,冰冷的悬崖,呼啸的风,无边的黑暗。
“梅祥……”她干裂的唇瓣翕动,气音破碎。积攒的恐惧,委屈,后怕瞬间决堤,眼泪汹涌而出。
她想抬手抱他,手臂却沉得抬不起。梅祥立刻会意,俯身将她连人带被拥进怀里,力道轻柔却紧,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没事了,我在,安全了……”他反复低声哄着,下巴蹭着她的发顶。任由她的哭声从压抑的抽泣变成放声大哭,泪水浸透他的衬衫。
哭到嗓子发哑,苏青黛才慢慢平息。梅祥稍稍松开她,用温热的毛巾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又端来温水,一勺一勺喂她喝下。
“我……睡了多久?”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一天一夜。”梅祥放下杯子,握紧她的手,喉结滚了滚,“除了擦伤,冻伤和虚脱,还有……你怀孕了。”
苏青黛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瞬间睁大,满是茫然。
“我们有孩子了。”梅祥放缓语速,一字一句道,“时间还早,但结果很明确。”
巨大的震惊过后,暖流涌遍全身。她刚想笑,恐怖的画面又闪回脑海,忙抚上小腹,声音发颤:“孩子……怎么样?我摔了那么高,还被下了药……”
“孩子没事。”梅祥立刻攥紧她的手,语气沉稳,“医生查过了,毒素没影响到他,宝宝很坚强。你穿的棉服,及时脱险,都护住了他。”
他没说,自己私下揪着医生反复确认,甚至请了顶尖专家会诊,直到拿到乐观结论,才松了那根绷到极致的神经。
“真的吗?”她眼泪又涌出来,这次是庆幸的泪。
“真的。”梅祥擦去她的泪,声音低柔,“你要静养,我哪里都不去,陪着你和宝宝。”
“我们的孩子……”苏青黛喃喃。
梅祥再次将她拥入怀,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沉而有力:“我保证,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好。”
苏青黛不自觉的摸了摸肚子,一想到里面现在有一个小生命,她就觉得无措又茫然,她要当妈妈了……
她在医院又住了三天,梅祥几乎寸步不离,所有公务都挪到病房隔壁的休息室处理。他话少了许多,却把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她入口的每一顿营养流食,病房的温度湿度,医生每日三次的查房汇报,他都亲自过问。
苏青黛能察觉他的变化。他看她的眼神,除了惯有的深沉与占有,多了层小心翼翼的虔诚,仿佛她是件易碎的琉璃盏。夜里,他总等她睡熟,才在陪护床上和衣躺下。可苏青黛几次浅眠醒来,都见他在黑暗中静静望着她,手指轻搭在她盖着被子的手臂上,像在确认她真的还在。
“我没事了。”一次,她在昏暗中拉住他的手,“你和宝宝都在,我真的没事了。”
梅祥反手握紧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许久才低低“嗯”了一声。苏青黛知道,那场悬崖边的等待,不仅耗光了她的力气,更在他心里刻下了难以磨灭的恐惧。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她筑起更密的围墙。
出院前一天,医生带来了产检报告和B超单。看清那张模糊的黑白图像时,苏青黛屏住了呼吸。小小的孕囊像颗落定的种子,安静栖在图像中央,无声昭示着一个新生命的孕育。
“发育指标都好,孕酮和HCG数值正常。”医生温和道,“夫人底子不错,恢复得快。接下来要保持心情舒畅,加强营养,前三个月尤其当心。”
苏青黛指尖轻拂过B超单上的小阴影,眼眶发热。梅祥站在身侧,手搭在她肩上,目光凝在图像上,素来沉静的眼底,似有细碎的光在晃动。
“听到了吗?”他忽然低声说,像对她,也像对那片小阴影,“妈妈很勇敢,爸爸会保护好你们。”
“爸爸”二字落进耳里,苏青黛心尖一颤。她仰头看他,用力点头。
出院后,梅祥直接告知剧组,苏青黛因健康原因无限期休假,所有违约金和后续事宜由他全权负责。
苏青黛不甘又愧疚,觉得拖累了整个剧组。
“最后几场了,都是文戏,情绪到了就好,不费力。”她拉着梅祥的手,眼神认真,“我想有始有终。而且,剧组因为我的事已经耽误了很多,我不想让他们为难,也不想让角色因为我留下遗憾。”
梅祥却态度坚决:“什么都没你和孩子重要。戏以后还能拍,有的是机会。”
苏青黛迎上他的视线,坚持劝说:“我知道你担心我和宝宝。医生也说了,前三个月很关键,我会很小心的,只拍必要的戏份,其他都用替身。我可以把医生和营养师也带去剧组,随时监测身体情况。”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坚定些:“这部戏,对我很重要。我不想因为怀孕……就什么都放弃。”
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哽咽。
梅祥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情绪。
苏青黛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她咬了咬唇,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说:“我知道你害怕……我也害怕。可是我不只是你的妻子,不只是宝宝的妈妈,我还是我自己,我是个演员。如果我连自己喜欢的工作都不能做了,我会很难过的。”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梅祥眉头紧锁,觉察到她声音里的异样,转身朝着她走来。他看着她即使掉泪却依旧眼神坚定的脸,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温柔的固执。
他叹息一声,把人抱进怀里。
“让郑理跟剧组重新签一份最高规格的补充协议和保险。”他终于开口,声音沉沉,“你的戏份全部集中,压缩到最短时间完成。我会让医疗团队全程随组,你的饮食起居由我们自己人负责,剧组提供的任何东西,入口前必须检查。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没有商量余地。”
他一条条列出条件,严谨得像在谈判桌上。苏青黛听到他同意,眼里充满惊喜,立刻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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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剧组,气氛果然不同。
导演和制片人亲自来迎,态度客气中带着明显的谨慎和关切。
梅祥提前打过招呼,也告知了他们苏青黛怀孕的消息,并隐晦强调了她的身份,梅太太。
于是,整个剧组上下对苏青黛的照顾几乎到了小心翼翼的程度,休息椅永远是最舒适的那把,热水姜茶随时备着,连走路都有人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
苏青黛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感激。她并没有因此恃宠而骄,反而更加认真。有一场需要她落泪的内心戏,拍了三条,导演觉得可以了,她却自己看着回放,觉得情绪层次不够丰满,主动要求再来一次。
“苏老师,您歇会儿,缓缓情绪。”导演劝道。
“没关系,我还可以。”苏青黛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再次投入角色。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态是特殊,但演员的专业性不能打折扣。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特殊”而让这个倾注了心血的角色留下任何瑕疵。
只是孕期的生理反应并不以意志为转移。恶心感时常毫无预兆地袭来,嘴里发苦,闻到一些特殊气味就想吐。
为了不影响拍摄状态,她偷偷让圆圆去买了几瓶无糖可乐,碳酸饮料的气泡能暂时压住那翻腾的恶心感。她每次都只敢小口抿一点,而且绝对避开梅祥派来的医疗团队和眼线,连圆圆都被她恳求着瞒住了。
这天,一场情绪激烈的对峙戏拍完,苏青黛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趁休息间隙,她躲到相对僻静的服装间后面,拧开藏着的半瓶可乐,飞快地喝了两口。冰凉带气的水流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那股烦闷。
然而,她刚把瓶子藏好,一转身,就撞进了一双深邃沉静,此刻却凝着寒霜的眼眸里。
梅祥不知何时来了,就站在几步开外,显然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他穿着挺括的黑色大衣,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然后缓缓移到她身后那个还没来得及完全藏匿的角落。
苏青黛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解释:“我……我就是有点闷,喝一点点……”
“可乐?”梅祥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碳酸,咖啡因,还有你不知道的添加剂。医生怎么说的?圆圆和医疗团队是摆设?”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算得上平稳,但那种全盘掌控被违背,担忧化为不悦的情绪,清晰地传递过来。
苏青黛连日来的压力,身体的不适,对他过度保护的些微窒息感,还有一丝被抓包的窘迫,在这平静的质问下,突然像被点燃的引线。
“是!我是喝了!就两口!”她猛地抬起头,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和火药味,“我恶心,我难受,我嘴里苦得什么都吃不下!拍戏要集中精神,我不能动不动就跑出去吐!喝两口可乐压一下怎么了?我是怀孕,不是坐牢!你什么都管,连我喝口水都要管吗?!”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说完,自己也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对梅祥发脾气,这样大声地,不管不顾地顶撞他。
梅祥显然也愣住了。
他见过她害羞,慌乱,坚强,脆弱,温柔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如此……鲜活地生气。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眼睛湿漉漉地瞪着他,像只被惹急了终于伸出爪子的小猫,明明没什么威力,却有种别样的生动。
那点冰冷的不悦,奇异地被一种新奇和……难以言喻的柔软所取代。他看着她气得微微发抖的肩膀和红红的眼眶,忽然意识到,怀孕带来的不仅是身体的负担,还有情绪的剧烈波动。
就在他沉默的这几秒,苏青黛却误以为他是被气到无话可说,或者要更严厉地训斥她。
委屈和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让她猛地转身,推开服装间的门,径直朝自己的休息室走去,把梅祥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梅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抬手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生气?好像没有。反倒觉得……有点可爱。但这种情况下,讲道理显然行不通。
他转身,找到了正在帮忙整理道具的圆圆,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语气缓和了许多:“圆圆,她最近情绪可能不太稳定,你多留心照顾。她想吃什么,只要医生没说绝对禁止,适量的话……可以稍微灵活一点,但必须确保安全干净。你辛苦,从这个月起,我单独给你开一份薪资。”
圆圆先是被梅祥亲自找来交代任务吓了一跳,听到后面,眼睛一下子亮了,忙不迭点头:“梅先生放心!我一定寸步不离,照顾好苏苏!”
叮嘱好了圆圆,梅祥才走向苏青黛的休息室。
敲门,里面没声音。
他直接推门进去,看见她正背对着门坐在沙发上,肩膀还微微抽动。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叹了口气,伸手去揽她。苏青黛挣了一下,没挣脱。
“是我管得太多了。”他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妥协,“以后……想吃什么,可以让圆圆去准备,但必须干净,安全,而且不能过量。可乐……偶尔一小口,如果实在难受的话。”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苏青黛没想到他会先服软,还做出了让步,心里的气顿时消了一大半,剩下的只有不好意思。她靠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对不起,我不该朝你发脾气……我就是……”
“没事,我知道。”梅祥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是我的错,没考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