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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063 心悦于你 ...

  •   日头又斜了些,光淡淡的,没什么暖意。

      阮时逢牵着温招往后院走。

      穿过一道月亮门,天地忽然就静了。

      庭院不大,铺着一层薄雪,还没被人踩过,干干净净的,映着青灰的天。

      角落里一株老梅,枝干黝黑盘曲,像是用墨在宣纸上重重勾出来的。

      枝头疏疏地开着几朵花,红得有些旧,却在这满眼的素白里显得格外分明。

      雪还在下,细碎的,斜斜地飘着。落在温招披散的头发上,很快化成了极小的水珠。

      两人在廊下站住。

      阮时逢松开手,往前走了两步,踏进院子里。

      靴子踩在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伸手,接了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消融。

      “小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雪中显得清晰,“一到下雪,师傅就不许我出门。我就趴在这廊下,看雪把院子一点点盖满,看那株梅一点点变红。”

      他回过头,看向温招,眼睛映着雪光,亮亮的。

      “总觉得那时候的雪特别干净,时间也特别慢。”

      温招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肩头积的薄雪上。

      她没说话,只是走下台阶,也踏进院子里。

      雪很薄,刚没到鞋面,凉意透过鞋底渗上来。

      她走到那株梅树下,仰头看了看。

      一朵梅花恰好被风吹落,打着旋儿,擦过她脸颊,落在肩头。

      阮时逢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花瓣和雪花。

      “冷么?”他问。

      温招摇摇头。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低垂的一根梅枝。

      枝子颤了颤,抖落些许细雪。

      “这梅有些年头了。”阮时逢站到她身侧,也看着那树,“师娘说,是她嫁过来那年亲手种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师傅性子淡,一辈子没说过什么软话。可每年梅花开的时候,他总会在这树下站一会儿。”阮时逢笑了笑。

      温招侧头看他。

      雪落在阮时逢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雪花便化了,像泪,又不像。

      “那你呢?”温招轻声问,“你又在看什么?”

      阮时逢转过来,正对着她。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雪无声地落着。

      “我啊,”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在看你。”

      温招微微一怔。

      “温招,”他叫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吐得清晰,“我以前总觉得,人活着像走在雾里,看不清远处,也看不清自己。遇见什么人,经历什么事,都像是偶然。”

      他往前挪了半步,距离近了,能看清彼此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纠缠一瞬,又散开。

      “直到遇见你。”

      雪似乎下得密了些,沙沙地响。

      “你就像这雪地里突然出现的一棵树。”他的话语,字字入耳,“有了你,我才知道自己在哪儿,该往哪儿走。”

      温招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她想起自己从前走过的那些路,黑暗的,血腥的,没有尽头的。

      她也曾觉得自己是飘在雾里的魂魄,没有根,没有方向。

      可他说,她是树。

      “阮时逢,”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身上不干净。”

      那些血,那些恨,那些算计和不堪,都真实地存在过,留在她骨子里,洗不掉。

      阮时逢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折了一枝梅,别在她耳后。

      “谁又真正干净呢?”

      “这世上的人,谁心里没点阴私,谁手上没沾点尘埃?”

      阮时逢望向她。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雪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很快化开,分不清是谁的体温。

      温招低头,看着他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薄茧。

      此刻正稳稳地包裹着她的手,那么理所当然。

      温招突然弯了弯唇。

      墨蓝色的眼底碎开一片薄薄的光,亮得惊人。

      她抬起眼看他,声音也带着未散的笑意,清凌凌地穿透细雪:“阮时逢。”

      阮时逢还握着她的手,掌心贴着她的冰凉,正想把那点暖意多渡过去些。

      听见她叫,下意识应:“我在。”

      温招笑意更深了些,偏了偏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雪好像停了停。

      阮时逢整个人僵在那儿,像是被这句话施了定身咒。

      他眼睛微微睁大,愣愣地看着她,看着那张笑意粲然的脸,还有那双此刻清亮得能照见自己呆相的眸子。

      然后,那点愣怔迅速褪去,他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先是淡淡的粉,随即迅速蔓延,几乎要烧透那层薄薄的皮肤。

      他猛地别开脸,视线飘向旁边那株老梅,喉结滚动了一下。

      握着她的手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没什么意思…………”

      他终于挤出声音,语气硬邦邦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

      温招看着他通红的耳廓和故作镇定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漫上来,几乎要溢出来。

      他总是这样,时而让人觉得成熟,时而傲娇幼稚。

      她没拆穿,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了然。

      阮时逢被她这一声“哦”弄得更加不自在,转回头瞪她,可目光一碰到她含笑的眼睛,那点强撑的气势又漏了个干净。

      他抿了抿唇,别别扭扭地嘟囔:“笑什么笑……没见过人生气吗……”

      “见过。”温招点点头,语气认真,“但没见过人生气还耳朵红的。”

      阮时逢:“……”

      他彻底没话了,只觉脸上热气上涌,连脖颈都开始发烫。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就要走,可脚下刚动,又停住。

      他背对着她站了几秒。

      雪又细细地落下来,落在他肩头,落在他乌黑的发间。

      他忽然转回身,一步跨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上沾的细小雪花。

      豁出去了!

      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是。”他看着她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直接掏出来,滚烫的,“温招,我心悦你。”

      他说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把自己最柔软的部分彻底暴露在外,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应。

      那双桃花眼里没了平日的散漫或戏谑,只剩坦诚和怕被拒绝的紧张。

      温招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

      雪落在两人之间,无声无息。

      阮时逢说完那句话,就只是看着她。

      他站得很直,肩头落了一层薄雪,呼吸间白气缓缓散开。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清亮极了,里头映着她怔住的脸,还有身后那株沉默的老梅。

      温招看着他,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说“我现在不能”,想说“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可那些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最后都沉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对她说过喜欢。

      那时她信了,把整颗心都捧出去,结果摔得粉碎。

      碎到后来她自己都捡不起来,索性就不要了。

      可阮时逢不一样。

      他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这刚落下的雪,还没被人踩过,还没沾上尘世的泥。

      “我……”温招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还有很多事要办。”

      阮时逢往前又走了半步,这下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了距离。

      雪落在他们肩头,落在交错的视线里。

      “我知道。”

      他说得很轻,抬手替她拂去发间的雪花。

      “温招,今番向你说这心意,不过是想叫你知晓我心事罢了,从没想过要缠你,拘你,更不敢求什么名分牵绊。”

      他望着她的眸子,说得认真:“便是你摇头拒了,也当是平了方才见你时,我这颗心没头没脑多蹦的那几下。我心悦你,原就是我自己揣着的事儿,与你应不应,本就不相干。”

      温招心头一颤。

      人世间的喜欢,大多是需要双向的,

      她没见过这样的……

      他心交给她,随她处置。

      “为什么?”她轻声问。

      阮时逢笑了笑。

      “非要问为什么的话,那大抵就是,因为是你,比起心悦你,我更应当尊重你。”

      他往后退了半步,故作轻松道:“我又不是人皮子讨封。”

      温招望着他。

      雪还在下,细细的,落在她睫毛上。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雪落满了肩头,久到远处的风穿过回廊,发出空空的呜咽,久到阮时逢几乎要以为这场雪永远不会停。

      然后她抬起手,从袖中取出那张纯白的面具。

      面具冰凉,边缘在雪光里泛着淡淡的晕。

      她将它轻轻贴上他的脸。

      面具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只露出一双眼睛,此刻正安静地看着她。

      她踮起脚尖。

      雪在这一刻似乎停了,风也静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面具后那双清澈的眼睛,和咫尺之间温热的呼吸。

      她隔着那层薄薄的面具,唇瓣轻轻贴了一下。

      可她知道,面具下的,是他的唇。

      阮时逢:!!!!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慢慢的在面具上贴近。

      只一下,随后离开,快得像错觉。

      温招已经退了回去,重新站定。

      雪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有耳根处悄悄漫开一点红。

      阮时逢还僵着。

      面具冰冰凉凉,可底下脸颊烧得厉害。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

      温招别开脸,连带着她耳后的那支梅花都在雪中轻轻颤动。

      “看你勤勤恳恳当情夫,”她声音很轻,混在雪落的声音里,“给你的回礼。”

      阮时逢缓缓摘下面具。

      他的脸露出来,他整个脸红的像猴屁股。

      “温招。”他叫她的名字。

      “嗯。”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半步。

      “从前总觉,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是话本里哄人的戏文。世间缘分原就浅淡,如水上涟漪,转瞬便散。”

      温招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撞见你,我方才敢妄念这一辈子,若只与你一人相守,该是何等光景。”阮时逢笑了笑,干净坦荡,“我的心好似生了脚,不由分说便要往你跟前凑。只盼将你的模样看清到永远。”

      他说完,不再多言,只是重新牵起她的手。

      这回握得很稳,掌心贴着手心,温度一点点渡过来。

      温招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他。

      雪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发间,落在他带笑的眼角。

      “好。”她道。

      阮时逢眼睛亮了起来,里头的光晃了晃,又被他努力压下去。

      “站久了该冻着了,走吧。”

      他牵着她屋里走。

      雪地上留下两行浅浅的脚印,挨得很近,一路延伸到廊下。

      走到廊前时,温招回头看了一眼。

      雪还在下,院子渐渐更白了。

      一腔滚烫心事,半句未宣之于口的痴念,原也不必叫旁人窥破。

      漫天飞雪该是知晓,

      檐下寒梅该是知晓,

      落在面具的轻吻也该是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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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记得阅读食用指南。 2.i人作者(偶尔话多,碎碎念… 3.脆皮身体,更新较慢(不会跑路,跑路倒立洗头! 4.会看评论(眼熟小读者 5.不是故意塞刀子(就是故意的 6.不厌女,不厌男,尊重所有人(求生欲max…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