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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42 窃语者 ...

  •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悬挂在屋檐下的缄口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晕,将温招、谢必安与范无咎的身影拉得细长扭曲。

      谢必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开口:“上次那个伶人,我俩轮着一天一人打他八顿,他愣是一个字都不肯说,只是反复说着……”

      他有些犹豫。

      “直说即可。”

      温招看到他犹豫不定的模样轻声道。

      “说您说过,会回去找他。”

      谢必安缓缓道。

      温招:……?

      这鬼什么毛病?

      他俩都不认识就在这乱碰瓷。

      就算是上辈子她也没和鬼魂有过交情啊,更何况她上辈子看不到鬼魂。

      温招顿了顿:“下次可否把他带来,我亲自问问他?”

      谢必安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凝重。

      “附身人间帝王欲图害人,并非小事。此等恶鬼必要查出源头,怕是要叨扰娘娘了。”

      “定当全力。”

      温招微微点头。

      没走出多远,前方巷口便出现了一个穿着宽大黑色寿衣的身影。

      他佝偻着背,一步一停。

      是窃语者。

      它依旧慢吞吞地走着,手里挎着的竹篮里,隐约可见堆叠着干瘪扭曲的条状物。

      它似乎并未察觉身后的来人,直到温招三人走近,它才缓缓停下脚步,迟钝地转过身。

      脸上蒙着那块绣有“口”字的黑布,无法看到表情,只有死气沉沉的凝视。

      它从竹篮里摸索着,枯瘦的手指抓起一截仿佛风干肉条的东西-----那正是一根失去生命光泽的人舌。

      舌根处还带着些许黏连的血丝,混合着腐朽与腥臭。

      它将那根干瘪的舌头缓缓递向走在最前面的温招,动作僵硬,像是提线木偶。

      黑布后的“目光”似乎正等待着,等待着眼前之人因这亵渎亡者的举动而失声惊骇。

      温招的脚步甚至没有停顿。

      她看都没看那递到面前的恶心之物,目光径直越过窃语者,望向镇子中央老槐树的方向。

      平静的仿佛眼前这只是一块碍路的石子。

      谢必安眉头微蹙。

      这凡间的鬼怪怎么都越长越丑了?

      窃语者拿着舌头挡住了温招的去路,温招眉头一皱,抬手扭断了窃语者的胳膊。

      “嘎巴”的一声,窃语者手臂断了,那截干枯的舌头脱手,掉落在尘土里。

      它整个佝偻的身体似乎都僵硬了一下。

      它注视着温招那张能冻死人的脸,和她身后一黑一白两个人。

      随即,它迟缓地弯下腰,用另一只手捡起地上那根舌头,重新塞回竹篮,然后侧身让到路边。

      它虽然是鬼,却也知道黑白无常的厉害,它在人间作恶无数,本来是奔着温招去的,谁知能在这里碰到黑白无常两个瘟神……

      况且这女人也太残暴了!

      他就是个打工的,这女人二话不说扭断他一条胳膊!

      窃语者抬手一动,胳膊完好如初。

      温招收回视线,径直从它身旁走过。

      谢必安与范无咎紧随其后,范无咎甚至好奇地歪头打量了一下那个窃语者,被他拽着的恶魂发出含糊的呜咽。

      就在温招三人即将走过巷口时,旁边一条暗巷里猛地窜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褪色破旧的红袄,扎着两个发髻,一张小脸上带着一张笑脸娃娃面具,直勾勾的奔着窃语者撞来。

      窃语者察觉到动静,它那蒙着黑布的脸缓缓转向冲来的小女孩。

      枯瘦的手再次伸进竹篮,摸索着,又掏出了一根舌头。

      这根舌头看起来比刚才那根稍微“新鲜”些,颜色暗红,表面湿漉漉地反着光,仿佛摘下来不久,舌根上的神经还未完全死亡,轻微的抽搐了一下。

      粘稠的液体从舌根处滴落,在惨白灯光下拉出细长的红丝。

      小女孩在窃语者面前猛地停住,僵直地站定。

      她仰起头,直勾勾地盯着窃语者手中那根湿滑蠕动的舌头。

      窃语者俯下身,将那只握着舌头的枯手,缓缓凑近小女孩的耳边。

      没有声音发出。

      就在窃语者手中的舌头即将触碰到小女孩耳廓,温招指尖已有幽光流转的刹那-----

      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毫无征兆地凭空涌现,瞬间吞没了小女孩的身影。

      黑雾翻滚,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寒和浓郁的土腥气,只一眨眼,便连同小女孩一起消散无踪。

      巷口空空荡荡,仿佛刚才那诡异的小女孩从未出现过。

      唯有窃语者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那只枯手僵在半空,湿滑的舌头“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溅起几点混着腥气的泥点。

      下一秒,窃语者猛地直起身,蒙着黑布的脸仰向漆黑的夜空。

      它用那双枯瘦的手死死扼住自己的脖颈,黑布下发出怪异的声响。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不自然地抽搐,宽大的黑色寿衣下摆疯狂摆动。

      它踉跄着后退,撞在斑驳的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窃语者用头一下下撞击着墙壁,黑布下渗出暗沉粘稠的液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

      那双枯手从脖颈滑到脸上,死死抠抓着蒙面的黑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好似要将黑布撕开,它痛苦的胡乱撕扯。

      窃语者没有舌头,发不出像样的惨叫,只有喉咙深处不断溢出的嘶气声,混合着骨骼摩擦的细微脆响,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温招静静看着它在地上抽搐,看着那黑色寿衣被尘土和它渗出的粘液玷污。

      突然,窃语者剧烈痉挛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团模糊扭曲的魂体,挣扎着从它佝偻的躯壳中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那魂魄残破不堪,轮廓虚无,边缘处不断逸散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魂魄表面布满了脓液般的黑液,那些黑液还在缓慢地蠕动着,流淌着,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浓烈混合着腐烂内脏和血腥的恶臭。

      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在原本是脸的位置,有两个不断塌陷又鼓起的黑洞,里面有无数细白色的蛆虫在蠕动。

      四肢扭曲,关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魂魄脱离窃语者躯壳后,并未消散,悬浮在半空,剧烈地颤动着。

      它身上那些黏稠的黑色物质不断滴落,掉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这应该就是老鬼手下的小鬼之一,只是那小女孩究竟对它做了什么……

      温招银面具下的眉头蹙起。

      谢必安握紧了手中的铁链,神色凝重。

      连一向呆滞的范无咎,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扯紧了拴着恶魂的铁链。

      那扭曲的魂魄在空中剧烈震颤,仿佛达到了临点。

      突然,它周身的黑液,如同沸腾一般,咕嘟咕嘟冒着泡,沸腾的黑水砸在地上,如同岩浆一般,将地面砸出了一个一个窟窿。

      渐渐的,魂魄像被蒸发了一般,随后消散在空中。

      白色的蛆虫失去了支点,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没有摔死的,还在向四周继续蠕动。

      不过眨眼之间,那团曾剧烈挣扎的魂魄便彻底瓦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空气中骤然散发出焦糊的气味,以及地上被腐蚀出的几处新鲜坑洞,证明着刚才发生了一场何等彻底且诡异的湮灭。

      谢必安沉默地看着那片空荡。

      范无咎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理解那魂魄怎么就突然没了。

      温招的眉头一直蹙在一起,脑海中无数的念头闪过。

      那女孩是什么东西?

      就算是恶鬼,也应该到地府受罚,况且黑白无常还在,那女孩的动作竟快到连黑白无常都没看清楚……

      魂飞魄散吗……

      实在是过于强大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阮时逢带着贪狼和破军赶了上来。

      三人刚站稳,就看到温招、谢必安与范无咎站在空荡的巷口,空气中还弥漫着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焦糊腐烂气味,地上还有几处新鲜的腐蚀痕迹。

      而那个原本在地上翻滚的窃语者,此刻瘫在墙根,一动不动,像是彻底失去了生机。

      破军吸了吸鼻子,脸皱成一团:“这什么味儿啊……”

      阮时逢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温招身上,眉梢微挑:“我们是不是错过什么了?”。

      温招还没说话,破军已经凑到范无咎旁边,好奇地指着地上那些坑洞:“范大哥,这咋回事?这人咋还躺地上了?”

      他指的是那个窃语者。

      范无咎呆呆地看了看破军,又看了看地上的坑,老实地回答:“没了。”

      破军:“……啥没了?”

      范无咎:“魂,没了。”

      破军眨了眨眼,没太明白,但看范无咎那样子也知道问不出更多了,只好挠挠头。

      贪狼则沉默地站在阮时逢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尤其多看了几眼瘫着的窃语者。

      谢必安此时已经整理好了表情,虽然依旧穿着那身不合时宜的里衣,但鬼差的威严又回到了身上。

      他对着阮时逢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阮时逢回以一笑,目光在谢必安的里衣上掠过,带着点戏谑,但也没再多说。

      温招突然开口望向贪狼和破军:“两位也通阴阳?”

      贪狼与破军闻言,神色皆是一顿,随即不约而同地看向阮时逢,眼神里带着点“被发现了”的无奈。

      阮时逢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替他们开了口:“早年跟着我师傅学艺,老头嫌我一个人瞧见那些东西怪孤单的,顺手把他俩的眼也给开了。”

      “省得有些东西凑到跟前了,他们还傻乎乎地当是风吹的。”

      说着阮时逢有些嫌弃的看了他俩一眼。

      破军赶紧点头附和:“是极是极!省得我们拖大人后腿!”

      贪狼虽未说话,但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默认了这个说法。

      温招听了,只是淡淡颔首,并未多言。

      温招收回望向老槐树方向的视线,淡淡开口:“走吧。”

      她没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其他人也很识趣地没再多问。

      于是一行人继续前行。

      温招和黑白无常走在前面,阮时逢三人跟在后面。

      破军还在小声跟贪狼嘀咕着那奇怪的味道和地上的坑,贪狼只回了他一个“闭嘴”。

      阮时逢倒是悠闲,仿佛真是来夜游的,只是目光偶尔落在温招的背影上,带着探究和担忧。

      夜色依旧沉寂。

      方才那诡异而恶心的一幕仿佛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真正的目标,还在前方那棵盘踞着魑魅的老槐树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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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记得阅读食用指南。 2.i人作者(偶尔话多,碎碎念… 3.脆皮身体,更新较慢(不会跑路,跑路倒立洗头! 4.会看评论(眼熟小读者 5.不是故意塞刀子(就是故意的 6.不厌女,不厌男,尊重所有人(求生欲max…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