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你》轻羽未染

55、思念 迟来的生日

　　季则礼消失了一周。

　　莫思雨迟迟等不到季则礼的回复，参加完婚礼后，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下车后，她一路直奔季则礼家。然而迎接她的，是紧闭的大门，季家别墅空无一人。

　　莫思雨静静地伫立在蓝花楹树下。

　　盛夏的阳光炽热得刺眼，头顶的蓝花楹树撑开一片浓密的阴绿，替她挡下了几分灼热。

　　她在树荫下发了会儿呆。

　　恍惚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刚重生回来的那一天，季则礼就是站在这棵树下，拉着小提琴曲。

　　少年比音色还要惑人，她一度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可命运终究是眷顾她的。眨眼间，一年时间竟然就这样过去了。

　　在这一年里，发生了许多事情，她和季则礼有了许多的交集，渐渐熟悉，甚至有时候，她会产生一种季则礼好像也喜欢自己的错觉。

　　离开的前一晚，季则礼给她发消息，说会等她回来。

　　可如今她在他家门口，却人去楼空。

　　莫思雨满心失落，还有隐隐的担忧。

　　依照季则礼往日的行事作风，他不会这样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消失。

　　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头，便如野草般疯长。莫思雨越想越心慌，正胡思乱想间，身后的铁门吱呀一声。

　　她猛然回头，见到来人的那刻，眸底刚燃起的微光又黯淡了下去。

　　“你怎么在这儿？”方磊推开铁门，见到她时，略显意外地挑了下眉。

　　“我来找季则礼。”莫思雨快步走到方磊面前，有些急切地问，“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他出国了。”

　　方磊不知道是熬夜打游戏还是干了别的什么，眼底泛着青黑，神色间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出国了？”莫思雨下意识追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方磊似乎没心情跟她闲聊，随口扯了个理由，“他去国外游学了，没个把月回不来。”

　　“哦……”莫思雨低声应了句，心却仍悬在半空。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抬起头问：“可他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啊？”

　　方磊“啧”了一声，眉头微皱，似乎是被问烦了。恰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突兀响起。

　　他接起电话，不知道那头说了些什么，他面色一沉，低声回了句：“行，我知道了，你先别急。”

　　挂完电话，方磊匆匆看了她一眼，说：“我有事，先走了。”

　　为了打消莫思雨的疑虑，他顿了顿，又解释道：“季则礼在国外忙得很，没空回你消息很正常，而且他是跟着有名的教授一起学习，规矩严，手机应该早就上缴了，你等他回来再跟你解释吧。”

　　说完，转身便离开了。

　　莫思雨站在原地，望着方磊匆匆离开的背影，半信半疑。

　　在她的印象中，上辈子的这个时间点，季则礼确实出国游学了一段时间。可没道理季则礼连说一声都没有就离开。

　　难道是临时做的决定？

　　可季则礼从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他说过他会等她回来。

　　莫思雨没想到，季则礼这次离开，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整个暑假都杳无音信。

　　日子在无声的等待中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2017年8月4日。

　　附中高三提前开学，夏末的蝉鸣依旧聒噪，空气里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茉莉清香，也裹挟着高考生备考的焦躁。

　　而这一天，既是莫思雨的生日，也是季则礼的生日。

　　还记得当年给季则礼送蛋糕闹了乌龙，往事历历在目，只是那个少年，却已不知所踪。

　　莫思雨怕自己陷入内耗，每天都逼迫自己忙碌起来。她如老僧入定般，能窝在书桌前刷一天的题，偶尔也会去流苏巷帮毛奶奶和余爷爷干活。

　　生日这天，她起了个大早，利落地收拾好书包，正准备出门去学校报道。

　　外边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她走过去开门，只见快递小哥递过来一个微沉的硕大包裹。

　　“这是给我的？”莫思雨有些惊讶，她记得自己并没有在网上买过东西。

　　“收件地址就是这里，上面备注了是贵重物品，需要本人亲自签收。”

　　莫思雨低头核对，地址确实是自己家，签收人也是自己。

　　她抱着沉甸甸的包裹关上门，满心好奇，蹲在客厅里拆开外包装，想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可当拆开纸盒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静静放置在防震泡沫里的，是一个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的摩天轮八音盒，流光溢彩的彩带缠绕着繁复的支架，熟悉又动听的旋律缓缓流淌。

　　——是当年季则礼元旦晚会演奏的那首小提琴曲。

　　盒子上还放了一张精致的卡片。

　　上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清隽字迹。

　　——生日快乐，季则礼留。

　　莫思雨没想到季则礼会给她送这么贵重的生日礼物，一时间手指都不知道该往哪处放。

　　目光下移，快递单上填写的寄件日期是上个月，也就是说，这礼物是季则礼离开前寄出去的。

　　莫思雨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礼物，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下八音盒的照片，发给季则礼。

　　雨点：【谢谢你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开心×3]】

　　雨点：【也祝你生日快乐！[蛋糕]】

　　雨点：【礼物等你回来以后再补上。[笑眯眯]】

　　莫思雨不知道季则礼什么时候能看到消息，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游学回来。

　　但此时此刻，他的影子已经彻底烙印在了她的心底，永不会消除。

　　……

　　准高三的日子过得格外枯燥且沉闷。学校以“心无旁骛”为名，将高三生的一切文娱活动全部暂停。

　　每天清晨，校领导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在国旗下进行长篇大论，完全不管底下被暴晒且昏昏欲睡的学生死活。

　　莫思雨的生活节奏被按下了加速键，每天忙碌于学习的间隙，总会想起季则礼。

　　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关注国外的各种新闻。哪里发生了动乱，哪里爆发了游行示威，哪里治安恶化……只要屏幕上跳出哪怕一丝一毫与他所在之地相关的字眼，她都会提心吊胆。

　　在意一个人便是这样，莫思雨祈祷着季则礼平安无事。为此，她还特意去庙里为他求了个平安符。

　　小小的平安符，承载着她的殷切期盼。

　　她等了一天又一天，去往河溪公馆的路已经无比熟悉，连路过的流浪狗都已经认得她了。

　　可是，季则礼还是没有回来。

　　他们已经断联了近两个月，暑假都快要结束了。

　　那个常常出现在她梦里的少年，为何还不归来？

　　莫思雨内心的思念早已决堤，泛滥成灾。

　　偶然间，她在网上看到一句话：只要折完一千只纸鹤，神明就会降临，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她向来是个忠诚的唯物主义者，也早过了相信童话的二八年华。

　　可在爱情面前，她又变得很渺小，很稚嫩，很笨拙，她开始相信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尽管理智告诉她——这些都是假的，不过是营销号营造出来的噱头。

　　可是，她还是看了她和季则礼的星座，还是去占卜了塔罗牌。

　　当她开始往玻璃瓶里塞进第一只千纸鹤时，所有对恋爱脑的嘲笑声都在这一刻被堙灭。

　　她只知道，只有这样，她才能心安一些。

　　所以，到底何为爱情？

　　莫思雨没有答案。

　　她在每一只千纸鹤上，都虔诚地写下了季则礼的名字。

　　一笔一划，慢慢书写。

　　只期盼着，少年能快些回来。

　　她真的，很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