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你》轻羽未染

53、三人行 “莫思雨，

　　段洛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酒吧门口。他单手插兜，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过来。

　　他漫不经心扫视一圈在场众人，挑眉轻笑：“方磊，关子衡，好久不见啊。”

　　方磊和关子衡见到他，皆是眉头一皱，脸色微沉。

　　“呦，段洛阳，稀客呀。”方磊向来和段洛阳不对付，毫不客气地出言讥讽，“这么快就从少管所放出来了？”

　　段洛阳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对方磊这种程度的嘲讽无动于衷。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莫思雨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莫思雨，玩什么呢？人多热闹，拼个桌呗。”

　　莫思雨眉头微蹙，她并不想跟段洛阳这样的人有任何的牵扯。只是对方人多势众，真要是起了冲突，怕是不好收场。

　　她下意识瞥向旁边的赵德亮，谁知这家伙喝多了，早就趴在桌子上醉得不省人事。

　　指望他是彻底没戏了。

　　莫思雨在心里暗骂一声，只能硬着头皮自己面对。

　　她看向来者不善的段洛阳，直截了当问：“段洛阳，你来干嘛？”

　　段洛阳旁若无人地扯了把椅子，长腿一迈坐下，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道：“不干嘛，就是老同学难得见面，怎么也得叙叙旧吧？莫思雨，咱俩换个地方聊聊？”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莫思雨语气冷淡，“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段洛阳哼笑一声，抱着胳膊，身体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直勾勾地盯着她。

　　半晌，他才慢条斯理说：“前阵子郝蕾找你麻烦，这事我并不知道。”

　　莫思雨闻言诧异：“你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段洛阳想起什么，视线陡然一转，盯着季则礼，冷笑：“听说那天晚上有个小白脸英雄救美，我就是好奇，过来瞅瞅。”

　　说着，他冲季则礼挑了挑眉，目光中隐含轻蔑：“那谁，那天晚上谢了啊，不过毕竟是郝蕾先动手伤了你，作为前男友，我都得替她赔个不是。”

　　话音刚落，段洛阳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一共250块钱。

　　他漫不经心地往桌面上随意一扔，微抬下巴：“这钱就当给你的医药费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众人看着桌面上那明晃晃的“二百五”，心知段洛阳是专程跑过来羞辱人的。

　　莫思雨倏地攥紧了拳，脸色愠怒，她作势要起身，却被季则礼伸手轻轻按住。

　　季则礼递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随即，他看向嚣张的段洛阳，神色波澜不惊，淡声道：“这钱你收回去吧，保护她是我应该做的。”

　　段洛阳没动，他冷嗤一声，嘲讽道：“年级第一就是不一样啊，不过，你这么上赶着当护花使者，是不是喜欢她啊？”

　　莫思雨心口一堵。丫的，今天怎么个个都要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她实在忍无可忍：“段洛阳，你闭嘴！”

　　“我说什么了？”段洛阳被她这么一说，表情变得阴郁，一股邪火从心口猛然蹿起，语出惊人，“该不会是你喜欢他吧？”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莫思雨则是心头一慌，下意识看向季则礼。

　　季则礼神色波澜不惊，用眼神安抚她。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桌子上的赵德亮突然诈尸，“腾”地一下从椅子上支棱了起来。

　　他双眼迷离，脚步虚浮得像是在踩棉花，整个人摇摇晃晃地朝段洛阳的方向挪了过去。

　　“哟……兄、兄弟……”赵德亮一边打着响亮的酒嗝，一边大着舌头，满脸堆着醉醺醺的傻笑，一把攥住了段洛阳的胳膊，“你……你怎么突然长这么高个儿了？以前、以前你不是还挺矮的嘛……”

　　段洛阳被他这么一抓，嫌恶地皱起了眉，看着这只沾满酒气和油腻的手，仿佛碰到了什么恶心的垃圾。

　　“滚开！傻逼！”

　　段洛阳咒骂一声，反手就要甩开赵德亮。

　　谁知，还没等他发力，赵德亮突然脸色一变，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声。

　　下一秒。

　　“哇——”

　　一股夹杂着刺鼻酒精味和未消化食物的酸臭呕吐物，精准无比地吐了段洛阳一身。

　　场面静了一瞬。

　　段洛阳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张原本英气的脸瞬间铁青，他死死咬着后槽牙，额角青筋暴起，满脸咬牙切齿的狠厉。

　　而始作俑者赵德亮，吐完之后像是彻底被抽干了力气，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双腿一软，又醉醺醺地“扑通”一声倒回了旁边的椅子上，继续呼呼大睡。

　　莫思雨盯着趴在桌上的赵德亮，一时竟也分不清他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更猜不透他是有意还是无意。

　　段洛阳猛地抬起头，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德亮，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要不是碍着莫思雨在这里，他今天非把这小子按在地上狠狠教训一顿不可。

　　最终，他愤恨地瞪了赵德亮一眼，猛地站起身，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酒吧。

　　这场闹剧就这样突兀地平息了。

　　酒吧里重新恢复了原先的喧闹，但众人的兴致早就被段洛阳的出现搅得一干二净。

　　没过多久，大家便意兴阑珊地散了场。

　　莫思雨、徐雅琪和季则礼住的地方都在同一片区域。

　　当晚有不少人都喝了酒，方磊作为组局的人，负责安排车辆把人送回去。

　　轮到这三位的时候，方磊一时拿不定主意，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转了转。

　　最后他决定当个甩手掌柜，一把扯过醉醺醺的赵德亮，半扛半扶地拦了辆出租车就跑了。

　　走之前，他还不忘回头给季则礼递了一个“兄弟你多保重”的眼神。

　　随后，车子一溜烟消失在了夜色中。

　　莫思雨看了看季则礼，又看了看徐雅琪，心里暗自盘算了一下。

　　季则礼和徐雅琪本来就都住在河溪公馆，顺路得很，送她反而多走了一段路。

　　于是，她想了想，还是主动打破了沉默：“要不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季则礼闻言，微微蹙了下眉。夜风微凉，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太晚了，要回去就一起回，我来叫车。”

　　说罢，他迈步走到路边，抬手拦出租车。

　　莫思雨和徐雅琪并肩站在路灯下，夜风轻轻拂起徐雅琪的裙摆。

　　徐雅琪神色冷淡，目光直视着前方，对莫思雨不闻不问，丝毫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莫思雨并不在意徐雅琪的冷脸，只是觉得这样干站着不说话挺尴尬的。

　　为了缓和气氛，她主动找了个话题：“雅琪，那天真的是不好意思……”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歉意：“那天市艺术馆的比赛，真的是太抱歉了。”

　　她指的是那天在市艺术馆举办的艺术大赛。徐雅琪和季则礼原本是要上台表演节目的，但后来因为她的事情，季则礼中途离了场，导致他们的节目没能顺利进行。

　　莫思雨心里一直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总想找个机会当面说声抱歉。

　　但这番话听在徐雅琪耳中，却显得格外刺耳，甚至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徐雅琪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她，眼底划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敌意：“你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她微微眯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奚落：“莫思雨，你真以为你很了解他吗？”

　　徐雅琪的话里藏着刺，莫思雨眉头微蹙，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徐雅琪却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缓缓勾唇，扯出一抹凉薄的笑意，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我想说什么？”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忽然向前迈了半步，逼近莫思雨，压低声音，语调缓慢而清晰，“莫思雨，笑到最后的人一定不会是你。咱们，走着瞧吧。”

　　说完，她连多看莫思雨一眼的兴致都没有，率先转身，径直走向了季则礼刚拦下的那辆空出租车。

　　拉开后车门，她干脆利落地坐到了后座。

　　莫思雨还愣在原地。

　　“思雨？”季则礼见她迟迟未动，出声唤道。

　　莫思雨回过神来，走到车旁，看着半开的车门，眉头微蹙，一时有些迟疑。

　　季则礼原本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便停下动作，温和地问：“怎么了？”

　　莫思雨张了张口，目光扫过后车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季则礼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目光在她和徐雅琪之间扫了一眼，看穿了两人之间的龃龉。

　　他并没有点破，只是神色自然地问：“思雨，你晕车吗？要不要坐在副驾驶位？”

　　莫思雨微微一怔。她知道季则礼是在给她找台阶下，怕她尴尬。

　　可是……她和徐雅琪之间的矛盾，原本就是因为季则礼。她既然选择了站在季则礼身边，就不能再退缩。

　　“我不晕车。”莫思雨对季则礼摇了摇头，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出租车平稳地驶入夜色，车厢里却一片沉寂。

　　一路上，三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只有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将光影明明灭灭地打在人的侧脸上。

　　徐雅琪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季则礼坐在副驾驶，安静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目光时不时透过后视镜望向后座的莫思雨。

　　而莫思雨则默默地坐在角落，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徐雅琪那句“笑到最后的人一定不是你”。

　　车子在静谧的夜色中穿行，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巷子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