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你》轻羽未染

31、社团 心里有个小

　　国庆收假返校，附中迎来了莘莘学子们期盼已久的社团活动月。

　　所谓活动月，就是校内各大社团积极招新、筹备各类特色活动的专属时段。

　　比如篮球社就牵头组织了为期一个月的校级篮球比赛，赛事统一安排在每周五下午进行。

　　莫思雨高一那会儿一时兴起报名了摄影社。只不过上个月她一心扑在学习上，接连缺席了社团的几次例会，摄影社的社长直接杀到了班里。

　　社长是个高三的学长，姓郝，名字很牛逼，叫郝牛。

　　此人长得人高马大，据说老家东北的，平日里总说自己未来的梦想，就是扛着摄影机走遍祖国的大江南北，留下“郝牛到此一游”的镜头，怀揣着这份憧憬果断加入了摄影社。

　　可惜学校经费紧张，整个社团翻来覆去，也只有几台老旧破烂的相机凑数。

　　莫思雨一直觉得，郝牛学长是个性格鲜活、很有特色的人。

　　刚进社团那会，莫思雨懵懂天真，没少被这位学长灌输各种心灵鸡汤，忽悠着隔三差五在学校“采风”。

　　其实说白了，就是被拉去当免费劳动力。在学校举办大小活动、领导视察时拍照留念，然后把拍完的照片转交给新闻社，配上文案后张贴在校园公告栏或者发布到公众号上。

　　“下学期我就要全力冲刺高考了，按照咱们学校的规矩就不能继续担任社长了，莫思雨，我一直最看好你，结果你倒好，三天两头放社团鸽子。”

　　郝牛学长一米九的魁梧身板，站在高二二班的教室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指着莫思雨的鼻子说得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周遭同学的目光纷纷投来，莫思雨淡定地抽了半包纸巾递过去。

　　这人不去话剧社，实在是屈才了。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委婉开口：“社长，你这……都重感冒了，何苦大老远跑一趟，有事其实微信上说就好了。”

　　她想表达的言外之意其实是——别传染给我啊，我最近比较虚，月底还要考试呢。

　　郝牛把整包纸巾薅过去，一边擤鼻涕一边悲愤道：“你真打算退社？”

　　莫思雨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几步，离“传染源”远了些，毫不犹豫地点头：“社长，要不你去瞅瞅高一新生？我看他们都是学摄影拍照的好苗子，不忽悠真的是浪费了。”

　　“你是我手把手带出来，就这么不念旧情？”郝牛仍旧不死心。

　　又来了，郝牛学长就喜欢打感情牌。高一的时候她就是这么劳心劳力被使唤的。

　　莫思雨叹了口气，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社长，你要是知道我成绩掉得有多厉害，就不会挽留我了，你再看看我这黑眼圈，为了学习，都快跟国宝一个物种了。”

　　“拉倒吧，你好歹是个重点班的，成绩能差到哪去？我总分加起来才五百多，不照样坚守岗位。”

　　“社长，五百多已经够上一本了，你再加把劲，说不定能冲个重本，我看好你哦。”

　　“少跟我贫嘴，你月考到底考几分？这么有危机感，难不成你还想上清华北大？”

　　莫思雨唔了一声，谦虚地说：“差不多吧，不然也没几所学校可选了。”

　　郝牛嘴角狠狠一抽，翻了个白眼：“我不管，现在社团里人手紧缺，王柳香和孙明已经退社了，你再走，咱们摄影社干脆也不用办了！”

　　莫思雨心说：“统共也没有几个人，办不下去是迟早的事。”

　　但她没敢在郝牛面前吱声，这摄影社据说是花费了他不少心血才苦苦支撑至今。

　　“我刚以社团的名义报名了市里的青少年艺术大赛，这事你无论如何都得出份力。”

　　“社长，我真的没……”

　　郝牛打断她：“听说大赛第一名有八千块奖金，老师说了，得了奖，这笔钱社团里的人平分。”

　　莫思雨闻言，立马改口：“社长，我忽然想明白了，在正式离开前，再为社团尽一份力是应该的。”

　　郝牛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就得有这样的思想觉悟，那这次参赛的主题就有劳学妹你多费心了，快市一模了，我还得回去复习呢。”

　　郝牛见目的达成，扔下一张比赛宣传册，还有一台社团里的古董相机，当即脚底抹油，潇洒离去。

　　覃丽娜凑过来瞄了一眼，只见参赛要求上印了明晃晃的“主题不限”四个大字。

　　她挑眉：“你们社长真贼啊，这甩手掌柜当的，难题全丢给你了。”

　　莫思雨浏览着参赛须知，叹道：“习惯就好。”

　　覃丽娜不解地问：“比赛在下个月，时间还很宽裕啊，你干嘛愁眉苦脸的？”

　　莫思雨趴在桌子上，整个人无精打采的，想起刚才郝牛学长说又有两个退社了，有些伤脑筋：“估计这回干活的就我一个人了。”

　　覃丽娜震惊了：“你们社……这么缺人吗？”

　　“没办法，我妈的二手手机拍出来的照片质量，估计都比学校的这几台老古董拍出来的要好。”对于社团的相机配置，莫思雨已经无力吐槽。

　　覃丽娜：“……”

　　“哎呀！”覃丽娜瞥了眼手表，突然喊了一声，兴奋起来，“先别管什么相机了，篮球赛快开始了，咱们赶紧下去吧。”

　　此刻正是周五最后一节课。附中周五没有晚自习，平常如果没有活动安排，学生下午放学后就能直接离校。

　　恰逢社团活动月，学校格外重视学生的综合素质发展，除了高三，其余年级周五最后一节课，统一划为了社团活动时间。

　　覃丽娜加入的是啦啦队社团，今天的篮球比赛，社团给她安排了后勤任务。

　　班里的同学几乎都已经走光了，纷纷下楼参加各种社团活动。

　　她见莫思雨一摊烂泥似的窝在位置上，上前拽她胳膊：“你再待在教室里就该长草了，一点课外活动的参与感都没有。”

　　莫思雨活动了一下筋骨，运动细胞少得可怜的她，对篮球比赛全无兴致，只想把桌上没写完的生物试卷赶完。

　　覃丽娜见状，一把抽走她手里的笔，无语道：“不是吧，篮球赛哎，全场帅哥扎堆的活动，你就这态度？”

　　有什么好看的。

　　她单手支着脑袋，不以为意。

　　世间少年千千万，又有谁能比得上她藏在心里的那个人呢？

　　“哎，你快看外边，那不是季则礼吗？他跟方磊一块儿，是不是也要去看篮球赛啊？”覃丽娜忽然指着窗外说道。

　　莫思雨顿时来了精神，下意识转头看过去，正好看见两人并肩同行。

　　方磊手里转着一个限量版篮球，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途径二班窗外时，季则礼恰好朝教室这边望了一眼。

　　莫思雨有些慌乱地收回视线，想起上回来生理期时在季则礼面前的窘迫模样，脸蛋不由自主发烫。

　　“娜娜，我们快走吧。”莫思雨突然改了主意，飞快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拎起背包就要动身下楼。

　　覃丽娜看得一头雾水，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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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先去了趟小卖部买水，抵达篮球馆时，场内早已人声鼎沸，欢呼声、尖叫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莫思雨在人群里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目光掠过攒动的人头，很快便锁定了不远处的季则礼。

　　他正在跟一位男老师交谈，徐雅琪安静地站在两人身侧。

　　莫思雨认得这位老师，听说他是音乐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也是校内音乐社的指导老师。

　　这位老师平时看学生的眼光很高，总是不苟言笑的，而季则礼，则是少有的能入他的眼，被他欣赏的学生之一。

　　她隐约记得，季则礼这学期并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活动。

　　高一那年，他原本报名了音乐社，可消息传开后，慕名跟风报名的女生蜂拥而至，几乎要踏破音乐社的门槛。

　　他无奈之下选择了退社，之后就再也没有加入过新的社团。

　　赛场另一边，方磊已经换好了球服上场。

　　这次篮球比赛以班级为单位开展积分赛，各班对阵顺序通过抽签决定，其中一班的呼声和人气，遥遥压过其他班级。

　　莫思雨听说，方磊篮球打得很好，是篮球社预定的下一任社长，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的，却在学校女生中有着超高人气。

　　况且一班的篮球队整体实力强劲，除了方磊，队里还有两个体育特长生。

　　一场篮球比赛打得热火朝天。

　　覃丽娜虽然是拉拉队社团的成员，但本身并不擅长跳舞，她主要负责后勤工作——比如给打篮球的人递水。这也是她加入这个社团的主要原因之一，为了离帅哥更近些。

　　作为外貌协会的终生会员，覃丽娜专挑长得好看的送水。

　　方磊便是其中之一。

　　莫思雨被她拽着过去时，徐雅琪已经不见了踪影。

　　方磊和季则礼风格迥异，却都长相极佳，两人被一群女生围着，有的专门为了看方磊，有的则是借着围观的热闹，悄悄把目光投向季则礼。

　　覃丽娜踮着脚尖往那边张望，不由得感慨，自己在帅哥面前还是太过矜持，瞧瞧其他女生，如狼似虎的，挤都挤不进去。

　　季则礼一向不怎么喜欢这种热闹场合，这次纯粹是被方磊硬拉过来参加集体活动。

　　他安静坐在观众席上，垂眸看着手里的书。

　　莫思雨静静望着他，忽然想起了一首古诗。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她一直觉得，能在嘈杂的环境里沉下心看得进书的人，内心一定有着远超常人的宁静。

　　方磊刚打完上半场，现在是中场休息。他抬手抓了抓被汗水湿透的刘海，顺手往后一捋，露出饱满的额头，看着颇为英气。

　　他随手接过一个女生递过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喉结滚动间，引得周围女生频频侧目。

　　喝水的间隙，方磊余光瞥见了人群外站着的莫思雨。

　　他眉梢一挑，用胳膊肘捅了捅季则礼。

　　季则礼没理他。

　　方磊啧了声：“哎，二班的莫思雨。”

　　季则礼闻声抬头，恰好撞上莫思雨投来的视线。

　　两人目光对上。

　　篮球馆里喧嚣依旧，隔着涌动的人群，季则礼忽然弯了弯唇，朝她无声一笑。

　　莫思雨望着他，心跳骤然加速，心里有个小人在不断地催促她过去。

　　覃丽娜见方磊和季则礼都往她们这边看过来，激动得不行，死死掐着莫思雨的胳膊，兴奋道：“哎哎哎，思雨，你快看快看！方磊往我这边看了！季大男神刚刚还朝我笑了！天啊啊啊——我今晚怕是要睡不着了，这梦也太美好了吧……”

　　莫思雨：“……”

　　这时，中途离开的徐雅琪从馆外回来，径直走向季则礼。周围的女生纷纷给她让路，毕竟她也是学校数一数二的女神人物。

　　“则礼，郑老师找你，他在办公室等你。”徐雅琪轻声说。

　　季则礼闻言眉心微蹙。

　　方磊奇怪地问：“雅琪，郑老师刚才不就在这吗？你们音乐社这会儿又有事？”

　　郑老师许久没见季则礼，正巧今天在篮球馆遇上，两人便闲聊了几句，不知道这会儿又叫他过去是为了什么。

　　徐雅琪想起刚才在馆外郑老师交代的事，没解释，只是看向季则礼，轻声说：“郑老师说他有事要跟你说。”

　　“那我先过去一躺。”季则礼不好让老师久等，把书放进背包。

　　临走前，他下意识往莫思雨刚才站过的地方看了一眼，却已不见少女的身影。

　　莫思雨被覃丽娜拽着去给别的班帅哥送水，一路下来，眼神却总控制不住飘向季则礼所在的方向。

　　她不知道徐雅琪跟季则礼说了些什么，只看见季则礼拿起包后，跟徐雅琪一起离开了篮球馆。

　　她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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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赛仍在继续，一班的势头很猛，方磊几乎就是场上吸睛的焦点，带着队伍连着赢了好几个班级。

　　场上的女生更加疯狂，嘶喊着方磊的名字。

　　莫思雨觉得待下去没意思，便跟覃丽娜打了声招呼，独自提前离开。

　　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场馆角落时，她恰好撞见一班的那两名体育生。

　　其中一个男生脸上长了很多青春痘，瞥了眼场内，嗤了一声，语气满是不屑：“方磊这小白脸还真是讨女生喜欢，打个球跟孔雀开屏似的，风头全让他一个人占了。”

　　“有本事你也上场露两手啊。”旁边坐着的男生眼里同样透着不爽，听见这话，抱臂挤兑道，“都当替补了还在这酸，你上场打有人乐意看吗？”

　　男生被噎了一句，脸色难看：“妈的，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家里有点臭钱吗？成天瞎显摆。”

　　说着，男生把手里的空水瓶捏瘪，带着怒气狠狠砸向一旁的垃圾桶。

　　莫思雨脚步未停，目不斜视从两人身旁经过。

　　她记得这两个男生经常跟在方磊后边混，看似称兄道弟，实际上家境相差悬殊，只能待在以方磊为核心的小团体外围。

　　重点班竞争残酷，这两人好像学期末因为成绩跟不上，最后被踢去了普通班。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人心难免会有阴暗面，尤其是自负的人，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却因为无能，只敢在背后嚼两句舌根，来找点可怜的心理平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