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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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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一眼,花余便察觉了自己那点不轨的心思。或许是日积月累,水滴石穿,又或许是见色起意的不可言说。总而言之,他喜欢眼前这个人。可这种龌龊心思,他绝不敢让当事人知道。
于是他开始有了分寸,再不主动靠近。两人日渐疏远,相熟的弟子都觉得怪异,就连路过的狗都知道,花余那张嘴,十句里有九句都是他师尊。众所周知,他们这位七师叔游手好闲,爱玩爱闹,做事毫无逻辑。不说炸厨房那等壮举,单说他总在山中设离乱术这一条,就引得多数人不满。
尤其是那些快要迟到的弟子,更是崩溃。远处钟声在耳边激荡来回,人却偏偏跑不出去,真是恨不得就地打个地洞钻出去。在山里叫喊良久也没个人来帮忙,枕不识设完阵法便跑了,连个影子都见不着,最后只能原地打转等人来救。
这所谓的“恶劣”脾气落到花余身上,更是变本加厉。从前很多时候,都能看到花余甩手气鼓鼓地往山下跑,一边跑一边嘟囔,随便拉着一个小弟子就开始怨天怨地。譬如:
“师尊也真是的,新术法我还没学会呢,他就开始睡觉了。我难道不是他最疼爱的徒弟了?”
“师尊今天教的法术简直就是在耍我,钻地洞算什么法术?你们师尊有教吗?还有那个登高望远术,不就是爬树吗?”
“你不知道吧,师尊今天给我做了一顿饭,真辛苦。不过也就是我了,也就只有我这亲传弟子能体验到了。”
“唉,其实师尊也蛮不容易的,我应该更体谅他才对。你都不知道,他今天连饭都吃少了。”
弟子们十分不理解,先不说修仙之人早已辟谷,就说七长老做饭——那能吃?!
花余学习能力不错,在其他弟子遇到搞不明白的问题时,他总是大方解答,有时甚至废寝忘食帮他们整理归纳核心要素,因此人缘总归不差。虽然唠叨了些,但山中子弟还是很愿意同他交流的。
唯一和他算得上针锋相对的,也就只有此刻正在一旁安静听讲的公孙粟了。谁知这人自言自语一番后,霍然起身,桌前茶水被他这动作震得东西摇晃。公孙粟生怕摇到自己的新衣裳,急忙伸手扶住茶盏,嫌弃道:“干什么呢,激动个啥呀。”
花余不说话,只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坚定,随即摇了摇尾巴似的跑上山去了。徒留公孙粟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其他弟子都怀疑花余是不是没脸没皮,前一刻还在生气,下一句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如今这番不言不语、无话可说的状态,真教弟子们感慨:“不厌山也能进鬼了?”真是匪夷所思。有人去问缘由,只得一个掩饰又苦涩的笑:“长大了。”
众弟子面面相觑:“……”一夜之间长大的大人吗?
枕不识也很是奇怪,以往那般爱粘着自己的徒弟,究竟因何性情大变。
他试着回想近日种种,却发现花余的疏远并非一朝一夕。起初只是平日的寒暄少了,夜晚回来的时候也晚了。到后来,花余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东西,总是若即若离,教人看不懂。
他曾在廊下拦住花余,想问个明白。可话到嘴边,看见花余躲闪的眼神,以及那副紧闭着唇、缄口不言的紧张模样,竟不知该从何问起,更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师尊有什么事吗?”花余的声音很平静。
枕不识沉默了一瞬,只道:“无事。”
花余便侧身让开,等他走过,才继续往前。两人擦肩时,袖摆险些交叠,花余的手指悄悄勾了勾那一闪而过的衣角,随即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
枕不识站在廊下回头看,可花余步子走得又快又急,一转眼便见不到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自己设了那么多离乱术,困住过那么多弟子,偏偏困不住这个徒弟往外跑的心思。算了,他想,可能是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他也不好深究,便只是一笑而过。
后来的日子便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一直到花余主动请求被贬为外门弟子。此事来得毫无缘由,众人议论纷纷,又忿忿不平地试图为花余打抱不平,但无论是掌门那里还是枕不识那里,答复都如出一辙:这件事不必再议。
花余只是沉默。这是他的选择,没有人能替他选择,也没有人能改变他的意志。这件事是他自己去找的掌门,霍乘风初闻时还以为枕不识又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了,仔细一想却也不可能,正想去详问,两人却都不说话了。从那以后,两人之间的氛围便奇妙而诡异,能遇到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东海一别之后,便再无相见之日。若非枕不识一意孤行,这世间是否还有花余此人,犹待评说。
夜晚繁星闪耀天际,一弯浅月被单薄云朵微微遮掩,光芒渺渺。主峰大殿灯火通明,豪华空旷之地,只剩两人仍在商讨。霍乘风满面愁容,长吁短叹:“师兄,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枕不识神情淡淡:“不会是结界又破了吧?”
霍乘风无奈点头:“还真是一猜即中。”
枕不识倒是没想到,放下手中嬉闹的红绳:“不过七十年,怎会损坏得如此之快?是鬼物变强了?”
“非也,非也。”霍乘风摇了摇扇子,“是你那徒弟太弱了,灵力不足,故而支撑不久。”
门外偷偷翻上来听墙脚的花余:“???”。
公孙粟用手肘捣了捣他,揶揄道:“你看你弱的,连个百年都撑不住。”
花余微微探头,小声嘟哝:“我愿意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枕不识余光一瞥,窥见一角毛茸茸的脑袋,旋即移开视线,问道:“有人为破坏的可能吗?”
霍乘风:“为何这样问?东海事变后,各派宗门长老都觉得结界破损得蹊跷,将宗门里里外外彻查了个遍,上到宗门长老下到圈养鸡犬,也没发现任何古怪。即便真有不速之客,又岂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脱?”
红绳翘起一头,绕上枕不识的手指,又在腕上打了一个结。枕不识视若无睹,只道:“师兄,你很清楚,结界不可能从内部损坏。但我实在不明白,这人的目的究竟为何。结界一旦破裂便生灵涂炭,从中能得到何种好处?况且结界位置隐秘,这人又是如何知晓的。”
“七十年前的事与如今若是同一人所为,极有可能是第一次的目的没能达到,所以卷土重来。”
霍乘风道:“那就只有找到这人,才能问得清楚了。当务之急,是又要去东海安营扎寨。你就别去了,那小子魂魄不全,先凑全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