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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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罗绮正端着盛满水的铜盆，稳稳当当走到慕姑娘房门口，预备伺候她洗漱时，忽然听到里头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手脚发软的娇喘声。
她登时惊怔在原地。
里面男女沉闷欢愉的气喘声交混缠绵，□□交融碰撞的响动似在耳边剐蹭浸润，软湿暧昧，听得人耳根发热。罗绮即刻明白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事，顿时羞得不行，转身要走，可走出不过数步，却又拐了回来。
要知道，楼里的资源分配并不平均，都是依照接待客人的多少来算的。接待的人多，分到的金财首饰、饭菜茶点自然就优厚；反之，则又差又少。
而慕姑娘特立独行，没什么人愿意找她寻乐。犹记一次，一个样貌端正的公子穿过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清秀佳人，直奔那艳色美人，坐在她身旁，将几锭银子大方搁在桌上，人却是垂头丧气的，一见便知是来排忧解难的。
他哀叹道：“我近来写了首诗，人人都道这诗过于凄惨。是啊，凄惨，如何不是我的一生呢？我当下的心境，便如同这首诗一般，苦涩凄凉。”
慕姑娘没理他，自顾自吃着糕点。那公子似乎知晓这人脾气，丝毫也不恼，将一页纸放在桌上，见人细指捻起纸来看，嘴角才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
他暗想，自己才华横溢，定能令她五体投地，钦佩连连。
纸上写着：
锐风强分暮雨，潇潇折枝楼台。
青衫欲哭无泪，蚤蚤花满街宅。
慕姑娘抬眼略略一扫，便放了回去。公子正欲开口询问，岂知面前的人儿先出了声，声音轻柔动听，语气却寡淡漠然，毫无兴趣，甚至带着丝丝嘲讽：“嗯，过于矫情了。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不如多去看几部名胜古籍呢。”
这些失意的文人墨客，最忌讳旁人说其文采不好、顾影自怜，大多人即便不喜也会恭维几句，哪会如此劈头盖脸一顿说道，这般不留情面。
公子似乎也没想到这人言辞如此犀利，毫不留情，脾气瞬时暴涨，将纸张甩到对方身上，怒道：“你个粗鄙之人，懂什么？”
随即起身大步流星跨出门槛，自然，这桌上的金银钱财也随之被席卷而走。而慕姑娘依旧不为所动，瘫在垫子上也不起身相送，只是淡淡应道：“好，客官下次再来啊。”
如此脾性，总教人觉得她是在自视清高，装作高风亮节。
可这里是什么地方？青楼。
即便你真的清高无量、冰心玉壶，谁在乎，谁买账？最后仍是不讨好。
因此事，原本就声名狼藉的慕姑娘更是经营惨淡，不过人家似乎根本不在意。罗绮倒是不明白这些，每个人的选择而已，有人沉迷堕落，有人清醒冷静，慕姑娘可能属于后者吧。
令人好奇的，倒不是她为何高风亮节，而是没人寻她，她的吃穿用度为何依然丰厚。
难不成慕姑娘的底气，来源于屋内这人？此时再听屋内旖旎，便有了证实。
这栋楼里以才艺为主，这种事如果传出去，会玷污楼的名声，甚至可能带坏风气，让其他姑娘争先效仿，所以是绝对不让别人知晓的。
也正因如此，才选在这青天白日、马上就要开张之时，待会儿人一多，屋内这人刚好可以浑水摸鱼混出去。
楼中一般直至深夜才关门歇客，小厮妈妈轮着请客，这人究竟是怎样留宿的，还有待考究。
罗绮好奇，更好奇的是，谁能得慕姑娘青睐？
毕竟慕姑娘算得上挑剔了。
屋内动静小了许多，想来应该是结束了。罗绮急忙遁走，以免被发现。又过了一时半刻，她再次去伺候慕姑娘洗漱时，看人的眼神全然变了。
以前看她，带着怯懦，生怕被骂；如今却是满满的好奇与探究。罗绮梳发的手不停，见人一直覷着自己，慕姑娘从黄铜镜里望她，问道：“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罗绮想不出个好理由，慌张回道：“昨夜没睡好。姑娘呢？”
“还行。”
罗绮试探道：“姑娘，我以后都这个时间来，可以吗？”
她这样问了一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问。
慕姑娘古怪地看她一眼，倒也没怎么在意，嗯了一声以作回应，便任由她继续梳头盘发。
余光瞥见梳妆台上的兰花，那兰花粉嫩素净，叶宽浓绿，养得极好，远远还能闻到香气，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忽地，镜子里的人直直透过镜面盯着身后的人，眼神带着冰冷。罗绮抬眼，正巧对上这目光，只觉脊骨发寒。她咽了咽口水，强作镇定地与其相视：“姑娘，怎么了？”
镜中人展颜一笑，眼底浮现映雪桃花，春风满面。她握住罗绮的手腕，轻声道：“小绮，你知道了，对吗？”
罗绮心中一骇，试图将手抽回，可手腕被箍得很紧，丝毫挣脱不出。那只手猛地松开，随即轻轻抚摸着被她勒红的手腕，温和道：“小绮，没关系的，反正我也不想待在这里了。他对我很好，他说要娶我，很快，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她脸颊浮现娇羞的红润，更衬得人比花娇。说着说着，语气陡然一变，郁闷得眼眶含泪，继续道：“所以，别说出去，好吗？虽然有时候我对你严苛了些，但其实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的。”
罗绮被这极大的反差打得措手不及，只能懵懵然点头应允。慕姑娘喜上眉梢，从桌上拿起一支金钗就往罗绮手里塞，嘴上絮絮说着：“你呀，平时也要多打扮打扮，以后也是要嫁人生子的。我跟你说，爱好也是很重要的，像我喜欢养花栽草的，我这屋里身上就都是花草香，他就喜欢我这样。如果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很难找到好人家的。”
随即站起身，将罗绮按在梳妆桌前。罗绮不敢反抗，顺势坐下。镜子里的人尚且年幼，约莫不过二七年华，整个人削瘦非常，眉眼倒是端正，只是整张脸上没什么特点，与身后人相较，可算平平无奇了。
慕姑娘乐乐呵呵地站在身后，摆弄罗绮干枯发黄的头发，将其打理得顺溜，盘了一个好看的云髻，如此一来倒也精神了几分。
“这个簪子好看，你试试。”
那珠簪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闪耀夺目。在罗绮的注视下，尖锐的簪体狠狠插入细嫩的脖颈，穿喉而过。
突如其来的剧痛瞬时传遍全身，罗绮瞪着眼睛，尽是不可置信。随着簪子拔出，血涌如注。
一双手上全是血迹，始作俑者却走到铜盆前，仔仔细细地洗手，确认一干二净，没有一丝血迹后，才转过头，冷冷睇着地上毫无生气的人。
“抱歉啊，失手了呢。”女人一副抱歉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变，看得人脊背发凉。
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纤细白净的手指拂过一件件物什——桌子，花瓶，甚至门窗——最后步子停在□□吐蕊的花前。
软嫩的指尖在花瓣中环绕缠缚，揪下几朵开得正好的花，随手丢在地上。
终于，像是感到无趣了，她点燃烛火。
熊熊大火烧尽屋内的人与物，炙热的火光令人不忍直视。
楼下人员密集，发现起火后人人自危，骤然间一片躁动混乱，慌慌张张相互挤搡着逃出楼去。人太多，火太大，外加上门口聚着一堆看热闹的人，延误了救火的好时机。等火扑灭了，楼中已多了一具焦尸。
可是人员算来算去，少了两个人。没人知道死的是谁，也没人在意。那具焦尸放在检房许久，没人愿意、也没人有时间去看死因。
不久，尸体不翼而飞，因社会动荡混乱至极，没人管，权当没有过。
沈秋带着这具残破的焦尸，不远千里将其埋到了现南浦寺所在之处，没树碑，没立牌，只是深深埋在地底，并且画了符、施了咒，将人永永久久地困死此处。
随后的事情无需再看，早已明了。
气愤，无奈，心疼，悲伤，杂糅一起。花余苦苦支撑的心神在这一刻全然崩塌，一口血腥从胸腔涌上喉间，他试图压下去，却是不行。
浓稠的血淌出来的瞬间，五脏六腑好似被震得打乱了位置，疼得无法言语。
公孙粟刚想总结几句，突见变故，吓得东倒西歪，急急将力竭的人拥入怀中，触手便感到一阵冰凉。
搭上手腕后，他难免蹙眉——脉搏太过微弱。再检查一番，更是大惊失色，身上骨头竟也断了几根。
可是，是什么时候？他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什么时候受了这么重的伤，而自己竟一无所知？
这情况步千里也是不明不白，谁碰他了，怎么就吐血了？他凑近去看，只见一人紧蹙眉头，脸色苍白，好似痛苦至极；另一人脸上颜色辗转，越来越凝重。
步千里怕他碰瓷，跳出三步开外：“干什么？别倚老卖老啊。”
公孙粟心急如焚，根本说不出好话：“你眼呢？看不出来情况吗？怎么受这么重的伤，该死的步千里！”
看样子确实情况紧急，不似作假，只是为什么要骂自己？步千里出口反击：“骂我他也不能好。”
旋即凑上前去，伸手诊脉。大多门派都会让弟子学医诊脉，以防受伤时无人在侧、无人可医。诊完脉后，步千里罕见地沉默了，他确实没想过‘枕不识’会受伤。
他已经这么弱了吗？
现在的情况不好办。就算他们两人是医仙在世，也不可能凭空造出药物，更何况如今连灵力都被禁了。难道眼睁睁看着‘枕不识’死吗？
不行，这里就他们三人，公孙粟又和自己不对付。万一‘枕不识’死在这，说是他干的，上哪儿说理去？他正苦思冥想，想找个救人的法子，公孙粟乍然开口：“去找罗绮，让她解开灵力的桎梏，不然你也别想活着出去！”
这样一通威胁，让步千里好气又好笑：“靠，你这是求人还是威胁人呢？那死鬼哪有那么好找？她被人害死又被困了这么久，恐怕戾气早就冲上云霄了。找到了我们也打不过，一起等死吧。”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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