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起火了,快 ...
-
此前赶来为皇甫公子诊脉的医师,早已排成了门庭若市的长队。人人诊过,皆是同样的说辞:公子身强体壮,并无大碍。怎的今日又要复诊,还单只传了他一个人来?莫不是寻不着病因,要拿自己撒气?思及此处,医师心头猛然揪紧,暗叹一声:吾命休矣。
他战战兢兢地搭上皇甫祁的脉门,凝神细察那指下微弱的搏动,眉头时而微松,时而又紧紧拧起。这番忽明忽暗的神色变化,直看得丞相胆战心惊,连声音都禁不住哆嗦起来:“怎么样了?我儿,我儿还有救吗?”
医师诊毕,心中惊奇之余,惧意倒稍稍退去了几分,可仍旧满腹忐忑。他垂着脑袋,嘴唇翕张了几回,欲言又止。丞相见状更是急火攻心,厉声喝道:“磨磨唧唧有什么用?快说!”
医师把心一横,磕磕绊绊地将实情吐了出来:“公子命门火衰,温煦失职,乃是下元虚损,根基不固。”
这话一出,满室愕然。花余却没有半分意外,只是不动声色地去瞧丞相的反应。
丞相果然勃然大怒,顺手抄起桌边的茶盏便狠狠砸了过去,口中怒骂道:“庸医!我儿已昏睡整整四日,怎会平白生出这等病症?你竟敢欺我!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砍了!”
碎裂之声在脚边炸开,惊得医师头皮发麻,双腿一软,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以额触地,哆哆嗦嗦地辩解道:“丞相,草民不敢撒谎啊……”
皇甫祁昏睡了多少日,丞相府寻找能人异士的告示便贴了多少日。
此事京城之中谁人不知?医师心中懊悔不迭,暗想今日怕是当真难逃一死。只是皇甫公子卧榻已久,竟会显出这般症状,倒也着实蹊跷至极。
难不成是装病?
可城中名医往来如织,几乎将皇甫家的门槛踏破,却始终诊不出半点确切的病因,这也绝非作假。
丞相正是百般无奈之下,才去请了宗门的修士来,指望以神通手段化解此等怪事。
本以为修士一出手,早该水落石出,谁料人还没唤醒,反倒先诊出了个“肾虚”之症来。
就在医师自觉必死无疑之际,一双云纹步履停在了他面前。仓皇抬头,只见来人身影挺拔、神色平静,正是白远山。白远山从容开口道:“杀人解决不了问题。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唤醒皇甫公子。”
花余闲闲坐在一旁的桌边,指尖若有若无地轻叩着桌面。笃笃的轻响,一下下击破了室内紧绷欲裂的气氛。
他目光掠过白远山身后那个已然瘫软的医师,落回到白远山脸上,问道:“你们此前为何断定他是梦魇?鬼魂附身,不也同样能令人昏睡不醒么?”
白远山伸手将地上的医师扶起,转身恭敬地答道:“长老说得是。只是鬼魂附身者,周身常常伴有戾气翻涌之象,且被附之人多半支撑不了太久。公子昏睡四日,气息犹存,因此弟子才疑心,这许是梦魇之术所致。”
花余微微颔首,又转向一旁静立的公孙粟,问道:“你们见解相左,你又是如何推断的?”
公孙粟见师叔终于来问自己,眸中登时亮了起来,含笑答道:“弟子以为,皇甫公子或许是被夺舍了。只是夺舍理应已成,肉身却迟迟不醒,这当中的缘由,弟子尚不能定论。”他稍顿了顿,又轻声反问了一句,目光里满是期待,“师叔可是看出了什么?”
花余起身,缓步踱到床榻前,再度垂目审视皇甫祁的面容。再开口时,添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重:“夺舍也好,鬼附也罢,被侵占之人,通常都活不过三日。他能撑到如今,除非那鬼物,根本无意害他。”
丞相早已急得六神无主,此刻踉踉跄跄地扑上前来,声音哽咽,几乎要落下泪来:“仙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当真、当真是有鬼物作祟吗?既然它不想害人,为何又不肯离去?我儿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醒啊!求仙长大发慈悲,救他一命!便是要我当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啊……”
说着,他竟掩面泣不成声,涕泪俱下。白远山心中不忍,上前扶住几乎要晕厥过去的丞相,温声宽慰道:“丞相放心。我等既已接手此事,必当竭尽全力,救回公子。”
那医师见满屋子的人再无人留意自己,慌忙猫着身子,连滚带爬地溜出了门外。花余瞥了一眼那仓皇逃离的背影,侧过头,轻声对身侧的枕不识道:“这位丞相,怕也未必是个善人。”
枕不识一直静立在他身旁,听了这话,也只是随意勾了勾嘴角,“或许吧。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雇主的善恶,倒也不那么要紧。”
这话说得淡然。可这桩差事,本就不是花余接下的,钱财也好、恩怨也罢,都落不进他的口袋。丞相是好是歹,本与他毫不相干。
可若要他亲身参与其中,那么善恶就一定得称量清楚,他可做不出助纣为虐的事来。
不过说句实话,他打从心底里不想掺和进这些是非纷扰当中。毕竟自己都活不了几日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搭救旁人?他倒也真不是什么好善乐施的活菩萨。
花余的目光悠悠转向窗外,忽然又开了口:“鬼兄,你可觉出这宅院的布局,有些古怪?”
枕不识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院中。只见庭院内花木扶疏、枝叶横斜,边边角角都被各色花草挤得满满当当,除却几条必要通行的小径,几乎再无落脚之处。
花余凝视着那片过于繁茂的院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枕不识:“这位丞相,很喜爱侍弄花草么?”
丞相正自焦急万分,也不管这话是不是在问自己,当即了当回应道:“不,不是老朽。这些,全是我儿亲手栽种的。近一个月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忽然就偏爱起侍弄这些花花草草来。自从养起了这些草木秀物,他便茶饭不思,鸡鸣一响就急匆匆地赶去摆弄,也不许旁人去碰一下。真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一谈起这些,丞相便忍不住捶胸顿足。
他自然是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皇甫祁自幼便是个不学无术的性子。
让他去学堂好好研习礼乐经典,他偏生不肯;整日里游手好闲,不是跑到河边扑鱼捉虾,便是翻墙头去逗弄那些未出阁的小娘子,一度将丞相气得当场晕厥过去。
幸而皇甫丞相有权有势,那些人家虽心中忿忿,却也不敢当真闹腾起来,毕竟倒也没真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丑事。
权衡之下,也就将这口气生生咽下了。
这些事,当事人不说不传,本也没几个人知晓。
偏偏皇甫祁自己是个大嘴巴,将那些“丰功伟绩”尽数吐露了出去。
他身边又尽是些名门望族的子弟,谁也不怕得罪谁。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皇城之中谁不知道丞相府里有个游手好闲、专惹祸端的纨绔子弟。
皇甫丞相可没少被朝中同僚打趣取笑。皇甫祁行事顽劣,若当真让哪户清白人家平白受了委屈,丞相这张老脸可实在在京城搁不下去了。
晚安~

——
星期万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