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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他的屁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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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仙与凡之间的鸿沟,并非靠着修士的自命不凡、或是凡人的敬畏仰望就能够填平的。
百姓或许会敬畏“仙长”的力量,却绝不会真心尊崇那些视他们如无物、甚至可能因一时喜怒或修炼所需,便轻易夺其性命、毁其家园的“仙”。
修士争夺灵脉矿藏、天才地宝之时,手段往往酷烈异常,波及凡俗;偶有邪修作祟,更是赤地千里,怨声载道。
长此以往,怨气层层累积,双方关系早已降至冰点。
世俗王朝虽拥兵百万,可在移山倒海的修士面前,却往往不堪一击。这种深重的无力感,更催生了深入骨髓的忌惮与憎恶。
矛盾激化到顶峰时,民间甚至有过激者扬言,要举全国之力,与天下修士“不死不休”。
花余把玩着手中的石头,插了一句:“听起来,倒像是鸡蛋去碰石头。”
“当时的情势,确是如此。”枕不识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
居高位者见不得百姓长期活在恐惧与怨恨之中,也深知修士群体的力量可怖,若硬碰硬绝非良策。
于是便下诏邀请各大宗门中素有威望的长老入京,名义上是“共商天下地域之分配、划定修士行事之界限”,实则意在建立一个能够约束修士、调解仙凡矛盾的话事之局。
花余嗤笑一声,“想法倒是不错。可那些眼高于顶的长老们,怎么会给皇帝面子?他们教出来的弟子尚且那般目下无尘,做长老的,又岂肯躬身俯就,去听一介‘凡人’讲什么道理?”
“你说得对。”枕不识语气平平“皇帝派出的使臣,在各大仙门吃了无数闭门羹与冷眼。有些脾气火爆的长老,甚至直接将来使轰出了山门。”
“皇帝虽贵为天子,在这件事上,也确实没得过什么好脸色。不过,此人身怀丘壑,并不在乎这一时的折辱。”
仙门宗派林立,品类不知凡几,其中自有鲜为人知者。
譬如请君宗,世代与世隔绝,自行其是。
宗内弟子稀少,极少入世行走,知晓者寥寥无几。许多宗门甚至从未听说过它的宗名。久而久之,所有人都渐渐遗忘了这个宗门的存在。
这宗门偶然为皇帝所知。皇帝历经千难万险,亲自登山去请,宗名也正由此而来。
请君宗掌门实力非凡,方一下山便引得血流漂杵,世间几无抗手。四方修士心生忌惮,不得已才同意放下争斗,坐下来商谈,订下了一些最基本、用以约束修士行为的盟约。
饶是如此,皇帝仍旧殚精竭虑,唯恐那位掌门一旦离去,世间纷乱便会卷土重来。于是,他恳请对方将宗门迁入皇城。
请君宗原本的宗名,便是不厌山。只是民间以讹传讹,久而久之,便都唤作了“请君”。
花余若有所思,将手中盘了许久的石头仔细收好,道:“听起来,是快刀斩乱麻。不过,请神容易送神难。那位先祖武力超群,若她有意,取皇权而代之,简直易如反掌。届时,岂非又是一群豺狼虎豹?”
枕不识懒懒地睨着他,语气平淡而郑重:“先祖曾立下过誓言:‘不厌山一脉,入世只为调和纷争,镇守平衡。绝不行篡逆之事,绝不觊觎社稷。’违背这等誓言的代价,是任何一个修士都不愿、也承受不起的。”
花余听完,面上终于微微动容。
修士的誓言,与平民百姓对天起誓截然不同。
修士之誓决不可背离,轻则修为散尽,道途永绝;重则命丧当场,魂飞魄散。那是实实在在地拿自身命运与道途向上天起誓,字字皆达天听。
而凡人立誓便随意得多,聆听者不是自己便是旁人,约束力全凭个人道德,违背的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白远山远远地唤了一声:“道友,我们可以走了。”
步千里早已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当先御剑而起。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花余此刻也没心思再去没话找话,一路上静若处子,只反反复复欣赏着沿途的好风光。
疏离的星辰低垂在天际,彼此之间谁也不爱搭理谁;连绵的高山一片片从眼前翻越而过,倒是比星子更加紧凑亲密。
群山万壑飞掠于眼前。许是三人一路无话,气氛实在有些尴尬,白远山主动开口攀谈道:“还不知道友姓甚名谁。相识一场,不如留个名姓?”
花余还未及开口,身旁那鬼已率先打断道:“别说。”
花余略一沉吟,心中快速计较起来。
步千里对不厌山的敌意言犹在耳。枕不识作为不厌山的长老,即便不是声名远扬,也绝非无名之辈。
若这份敌意不慎牵连到自己身上,对方半路把自己丢下,那可不妙。至于自己,就更没必要报上名了,虽说如今记忆全无,谁也说不准自己从前有没有做过什么蠢事,万一不慎被认出来呢?
思虑再三,花余选择装聋作哑,笑道:“匆匆一面,姓名便不必留了。”
步千里冷笑一声:“呵,藏头露尾。不厌山竟还有你这般不知礼数的弟子。我告诉你,我们最多送你到半路,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感受到一旁投来的目光,白远山歉然解释道:“道友勿怪。人命关天,我二人须得先赶去救人,还望道友谅解。”
花余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晨光曈朦初起,天边云雾渐渐飘散远走,地上物事缓缓显出更加清晰的轮廓。
三人最终落在一座府邸之前。那府邸气派豪华,门户大开,从门外便可窥见院内的些许修饰:白玉为阶,青石铺地,楠木为柱,金箔饰壁。
仅是这轻描淡写的一眼,便觉满目富丽堂皇。至于内里如何雕栏玉砌,更是可见一斑。
花余略略打量了一番,满目奢华,却也无心细细赏玩。
回到不厌山找人寻魂才是正经事。花余向白远山问了路径,抬腿便走,毫不耽搁。他倒也当真看得起自己,全然忘了自己那路痴的本性。
绕着巷子转了好几个弯,竟还没走出这条街。花余气喘吁吁,扶额自问:“是他指的路不对,还是我自己走错了?”
枕不识身为鬼魂,自然不会觉得疲累。至于方向,从前他自然是辨得清的,可如今时隔多年,京城早已不是旧时模样,连他也有些拿不准了。不过语气仍是平静无波:“慢慢找,不急。”
怎么能不急?京城这般大,里三层外三层地套着,照这个找法,要寻到什么时候去?再说他又不会御剑,让他一寸寸摸索,要找到猴年马月?
只怕不厌山还没寻见,自己便先魂飞魄散了。
终于,他还是决定老老实实走回头路。又不知转了几圈之后,花余颓然放弃,索性翻墙入院。
脚刚沾地,便觉眼前景致十分眼熟。花花草草,红红绿绿,这不正是方才与白远山他们分开的那座府邸么?
“可算是绕回来了。”
花木扶疏之间,人影穿梭。仆从们列队整齐,个个颔首低眉,正悄然走过廊下的小道。
花余立即缩身,闪进一丛茂密的树丛里,暗自嘀咕:“果真是富贵人家,连仆从都这样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