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十八岁的自己》岸涸

5、致十八岁/二十三的自己（已修）

　　季烬遥的身影在暮色中时隐时现，他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我可能快要消失了。”
　　周烬遥正在泡茶，热水注入杯中，雾气袅袅升起：“嗯。”
　　“你就这个反应？”季烬遥走到他面前，“我可是要消失了。”
　　周烬遥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尝尝。”
　　季烬遥盯着那杯茶：“我碰不到。”
　　“试试看。”
　　迟疑地伸出手，指尖在触到茶杯的瞬间凝实了些。
　　他惊讶地握住杯柄，温暖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这是…”
　　“母亲教的泡茶方法。”周烬遥说，“你说过想学。”
　　季烬遥低头抿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漫开：“你记得？”
　　“记得很多事。”周烬遥注视着他，“你讨厌胡萝卜，喜欢下雨天，害怕打雷却从不承认。”
　　茶杯在少年手中微微晃动：“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因为有些事需要时间。”
　　季烬遥放下茶杯，声音很轻：“就像你需要时间，才敢在画上画眼睛？”
　　周烬遥没有回答。
　　走到书房，从画架底层抽出一本厚厚的素描本。
　　翻开第一页，是十八岁的季烬遥在篮球场上跃起的瞬间，眼睛明亮如星。
　　“我一直在画。”周烬遥说，“只是不敢给你看。”
　　少年一页页翻过素描本。
　　每一张都有完整的五官，每一笔都细致入微。有微笑的，沉思的，甚至还有几张睡颜。
　　“这些是什么时候画的？”
　　“你每次来的时候。”周烬遥轻声说，“你睡着时，我就在旁边画。”
　　季烬遥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页。
　　画中的少年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枕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右下角写着日期。
　　——正是他第一次出现的那个雨夜。
　　“你骗我。”少年抬头，“你说你不敢画眼睛。”
　　周烬遥移开视线：“我不敢让你看见。”
　　“为什么？”
　　“因为…”周烬遥的声音几不可闻，“画里的你在看着我时，太像从前的自己。”
　　季烬遥合上素描本，走到他面前。
　　这一次，他的身影没有变淡，反而更加清晰。
　　“周烬遥，”少年认真地看着他，“我们是一样的。”
　　窗外传来雨声，和初遇那晚一样急促。
　　但这一次，两人都在灯光下，都能清晰地看见彼此眼中的自己。
　　季烬遥伸出手，这一次他的指尖温暖而稳定。
　　轻轻碰了碰周烬遥左眼下的泪痣，然后是自己的。
　　“看，”他说，“我们连触碰的方式都一样。”
　　雨声渐大，少年却站得笔直。
　　周烬遥注视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些事。
　　有些伤口需要被看见才能愈合，有些自己需要被拥抱才能完整。
　　他拿起炭笔，在画墙的空白处开始画一个新的轮廓。
　　这一次，画的是二十三岁的周烬遥，和十八岁的季烬遥并肩而立。
　　两只手在画中轻轻相触，像是一个迟来太久的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