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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饭凉了,走吧。”
姜雁走近,从他手里接过薄薄的黑塑料袋,袋子里装了这个中年人最后的体面。
她从民政局抽了把公用的大黑伞,伞面积满灰尘,雨一扫将积年的沉默冲刷干净。
姜民生看着身边浑身湿透的女儿,他偏过头,无声的沉默中渐渐湿了眼圈。
将人安顿好,医生检查过后重新固定了腰撑,护士苦口婆心拉着姜雁说注意事项:“别不当回事,骨头的事情说大说小,要不小心划伤内脏,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作为家属要好好盯着……”
姜雁连连点头。
等她回病房,姜民生已经睡着,护士说给他加了点安神的药,不然这么久这么疼他居然一句话也不提,还是前两天去巡房发现半宿半宿睡不着,这才知道忍了很久。
石缘的电话再次打到姜民生手机上,姜雁等老钟到了才下楼,见面的地点是安城的台球室。
石缘跟门口人递了两根烟,几人笑着拉近乎,石缘带着姜雁上了三楼,玻璃窗户透着光,他一指朝着右边弯腰捡球的少女:“诺,商场掉铁板楼上有人看见她了。”
梁安琪。
姜雁有些出乎意料,被石缘先拉了一把:“铁板应该不是她砸的,没这个动机。”
姜雁点头,低头咳嗽两声,淋雨之后有些虚浮的嘶哑:“嗯,我知道,但还是要从她身上问一问。”
台球杆从桌上移开,几个兑牌丢上台桌。
梁安琪换了张堆起笑得脸:“哥,你买了几个小时啊……”笑脸在少女脸上凝结。
“姜雁。”
梁安琪像炸开的猫,瞪大了眼睛:“你来这干什么!?”羞愤着觉得姜雁不怀好意。
姜雁拿了根杆,塞到她手里。
脸色冷冷的:“我以为你知道……”她走近一步:“我为什么来找你。”
梁安琪捏着递过来的台球杆,眼神出卖了情绪,避开姜雁的视线:“知道什么?”
她甩开台球杆,拿着囚框故作镇定得捡球:“你一天发什么疯。”
姜雁走到台球桌面前拨弄两下兑牌,语气却松缓许多:“来问下老同学怎么不上学?”
“你不也没上学吗?”梁安琪脱口而出,拿着台球的手一滞,回头见姜雁正盯着自己,不免心虚又故作镇定。
“我去不去学校,你怎么知道”
姜雁话一出口,梁安琪脸色铁青,她从学校辍学已经知道被看穿了,眼神闪躲:“考个试跟位列仙班一样,一中谁不知你姜雁。”
话刚说完,姜雁没耐心继续兜圈子,抓了梁安琪捏着台球杆子虚心的手:“跟我走。”
拖了两步,梁安琪用尽力气往后拖:“姜雁,你他妈疯了是吧!”饿了好几天没吃饭,这一下子是真的被扯着往外走。
眼看着要被拖走,梁安琪朝着里屋大喊了声:“王哥!有人砸场子!”
这一嗓门,侧门人几个大汉气势汹汹。
“都是熟人!都是熟人!”石缘提着几个大饼抬着手冲了进来,挡到姜雁面前,堆着笑对为首的壮汉。
“王哥,这我老家妹妹,都是一家人……”
休息室里,梁安琪缩在角落,先睁眼看看姜雁,又瞧了眼点烟的王哥。
石缘先开了口:“王哥你看,我们来找梁家的妹妹,家里人都着急疯了,我们能带她出去聊聊吗?”
“那她欠的钱,你们也一起还?”王哥叼了根烟,咧开嘴大笑,说着眼睛一瞥落在姜雁身上:“或者让她这个好姐妹一块来还?”
石缘赔笑:“安琪欠了多少?”
“5w。”王哥伸出手掌。
将烟掐灭,乐呵一声:“走是不可能,有话就在这说。”
一只畏畏缩缩躲在角落的梁安琪先站了出来,狠狠撞了姜雁一把:“滚吧,我没什么跟你说的。”
“你他妈皮子又痒了?”王哥掐了烟,起来就要踹梁安琪一脚,被石缘拦住:“哥,哥,没事没事,小孩闹着玩呢,我们就问几句话,绝对不耽误您事儿。”
拉开梁安琪,王哥骂骂咧咧又坐回去。
梁安琪挨了这一吓,缩缩脖子,整个人老实了点,她当然知道姜雁来的目的,她有兴奋也有痛快。
“有人说,在商场掉板子的地方看见你。”姜雁没理会刚刚的闹剧,声音清晰:“梁安琪,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梁安琪扯了扯嘴角,痛快了。
“我是在商场,那又能说明什么,那天太阳挺大的,你爸非得好心去救人,人砸了,你姜雁就到处找人背锅啊?有证据吗?没证据可别瞎说。”
梁安琪打定主意不会说,一方面她忌惮那人背后的势力,另外一方面她就是不想姜雁顺心,姜雁越过的不好她越畅快。
姜雁盯着梁安琪混不吝的样子,知道她是不会开口:“我没时间跟你绕弯子,这事警察已经在调查了,我既然知道你在这,警察也早知道,你也不希望在这欠钱还没还完,就被三天两头带走……”
“或者梁叔叔知道你在这吗?”
“要不要我通知他来帮你还钱,带你回家。”
提到这个梁安琪脸上突变,但王哥脸色更难堪,警察常来势必影响生意,他踹了脚桌子:“妈的,有什么屁话赶快说出来。”
梁安琪一抖,害怕王哥更加明显,只缩着小声道:“那天我来城里,就是在附近找我爸,刚上楼就只看见个背影,等我朝下看的时候,你爸已经躺地上了……”
“那背影什么样!?”
姜雁追问:“穿什么衣服,多高,几楼哪个位置!”
“我哪记得这么清楚!”梁安琪避开她的视线:“反正就是楼上的绿色通道的门,比我高点吧……”她含含糊糊,答得不耐烦眼神也飘忽不定。
有真有假。
姜雁知道再多一句都问不出来了。
她走近一步:“那个人,你认识吗?”
就这一句,盯着梁安琪,她瞥开视线。
“你烦不烦,都说了没看见!”不知道哪根神经刺到她,推开姜雁:“有完没完,问完就滚。”
姜雁收回视线,转身看向石缘:“走吧。”问不出多余的了,刚拉开门,梁安琪突然喊了声。
“姜雁。”
她带着恶毒和讽刺:“省省心,回去给你爸治好就闭上嘴,别跟你爸一样,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姜雁脚步顿了一下,径直走了出去。
出门她看像石缘,第一句话就是:“她知道,在隐瞒,不想说,也一定不会说,哪怕再说也一定是胡编乱造。”
“那接下来?”石缘踌躇着问。
“重点再查查商场的纠纷吧……”姜雁不报什么期望,这些警察不可能查不到,除了梁安琪这条线,无非也是小城市没有确切的证据,怎么查也无果。
姜雁从口袋掏了一张五十递给石缘:“哥,谢谢你帮我打听,后面的事我自己来……”
石缘欲言又止,这事他当了别人的眼睛,钱已经收过一次,不会再收第二次:“都是一个镇子的”他把钱推回去:“我也是来安城进货的时候听朋友顺嘴说而已,我都还没来得及去看姜叔叔,怎么好意思收你的钱。”
姜雁没再坚持,将皱巴巴的纸币攥会手里,她知道这条线到这算是断了。
跟石缘在夜色中分别,她回了医院,提着医院门口便宜盒饭,高昂的费用,父亲半夜不堪重负的呻吟都选在她头顶。
一中巨大的无力感将她包裹,她需要一些时间,哪怕是几分钟去扮演那个不需要冷静的姜雁。
父亲的病房窗口透出昏暗的光,无力感越发重了,不是面对难题的无奈,只是生活的重担在此刻转移到她身上,就像……就像那天在考场外,看着来来往往同样疲惫而执着的同龄人,她回答张光明“不知道”时的那种空洞。
站在导医站门口,她突然想到了陈喣。
想到了那只不太听话的狗。
只在这个瞬间,她才是姜雁。
蒋铉的电话在半个小时后打过来,再过了半个小时她坐到了蒋家的客厅里,一个200平的平层对于副市长来说生活过于简朴。
“名次出来了。”
蒋铉开门见山。
这句话,她看见了希望,却还是面不改色。
“按照原本的约定,这是安城助学计划表。”蒋铉推向她一份文件,里面是京大三年全额奖学金还有毕业后公派留学硕士的名额。
姜雁没接。
这让蒋铉出乎意料,眼镜后露出一丝考究,他身体后倾靠着沙发:“什么意思?需要我给你介绍一位好的骨科大夫?”
很明显,很精确,蒋铉也知道她的处境。
姜雁淡淡摇头。
“我要临时加码。”
蒋铉冷笑,他用一种“果然”的眼神看向姜雁,从上而下的温和的笑意散去:“要钱?”
姜雁点头,进而更大胆了些:“十万,我要十万。”她声音很沉稳,不是在乞求,而是重申这场交易。
“十万块买断。”
“你知道,我现在最缺什么。”
蒋铉看着眼前的少女,像在审视,却又觉得被冲破了他观念的追求,在第一名蒋铉的世界里,成绩、排名、孤傲的视线甚至超越了生命,他不是很理解,如果他父亲倒在病床上估计愿意死了,也不肯可能让他放弃第一名。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姜雁迎上他的视线,微微蹙眉:“十万买断,很难理解吗?不需要任何的助学计划,第一名是你的了,安城保送的第一名是你的了,蒋铉。”
她嘲讽着扯了个笑:“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蒋铉脸上的冷意渐渐凝固,他将眼镜拿下来,缓慢擦拭着,突然道:“十万,买断。”重复着姜雁的话。
“姜雁,你知道桌子上这份计划意味着什么吗?如果不是因为对手是我,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凭借分数拿到的青云梯。”
“十万块?”他的语气变得惊讶和被冒犯:“你拿去付掉医药费,然后呢,回到镇子上去当鞋匠的女儿,老老实实参加高考,支付全额的大学费用,你真的确定你能竞争过京大的学生再拿到公派名额?”
他的话像鞭子,因为蒋铉不理解,他实在不理解人怎么能不更在乎自己的前途,家人难道不就因为为自己牺牲吗?
“那是我的事,你越界了。”
她一字一句盯着蒋铉。
蒋铉冷静下来,他知道他冒昧了,其实用钱解决才更简单,可他为什么波动,又凭什么波动。
客厅陷入了沉默,直到蒋铉先开了口。
“好。”他起身:“留下医院的地址,十万明天给你。”
他看向姜雁,依旧是第一次见面居高临下的视角:“姜雁,我远远高估了你。”
她关上门的时候,有些后悔。
其实她多要一个条件也好,但她没把握,十万块的承诺让她把全身的力气卸掉了,安城不大,没有京市大,秋天的风也没有京市干燥,是带着湿气的风,一阵接着一阵会吹到骨子里。
站在蒋铉家楼下,拨通了医院的电话,联系了手术排班的时间,一切都安排得很好,太圆满的事情容易让人懈怠,缓缓松掉一口气,紧绷的弦却越拉越紧。
姜雁没回医院,打了车回夏云镇。
推开院子的铁门,皮革、机油、淡淡柠檬的空气清洗剂味道多了些安宁,房子没开灯,只有外面的光透进来。
要收一些住院的东西,她回来住一晚。
提了个塑料袋,袋子被门栏勾了下,里面零零碎碎撒了一地……
红通通的证件单本被勾开。
离婚证三个字在昏暗中格外显眼,姜雁弯腰去捡,平静得将它合上,重新装入黑塑料袋里。
“啪嗒”又掉了下去。
空洞的袋子薄薄的,不禁放。
她摩挲着门口的灯,手掌在门框边上抓到一根绳,手用了劲朝下拉了拉。
“啪嗒”
一声轻响,绳软绵绵应声而断。
灯没亮。
院子内外彻底陷入一片黑暗,姜雁站在原地,手里还有那根断掉的、粗糙的麻绳,断口的地方毛毛刺刺,细微扎着掌心。
黑暗无限放大了姜雁的感官,也绷紧那根拉到极致的弦;京市华丽的别墅、赵绮丽的刺眼的幸福、蒋铉冰冷的交易、父亲病床的苦苦呻吟,医院账单的数字。
还有脚下,那本离婚证。
情绪像决堤的裂口,只是灯光闪烁的瞬间骤然冲垮了用尽全力建立的冷静。
她缓缓蹲下,想去捡那本离婚证,坚硬的边框紧紧攥手里,紧接着缓缓吐了一口气。
太累了。
太痛了。
太……荒谬了。
胸口空荡荡的,那根弦紧了又紧。
风吹得眼睛通红,姜雁死死咬住嘴唇,试图压住些什么……
“吱呀——”
有人推开了嘘掩的铁门。
姜雁浑身僵硬,第一反应是躲避,她畏惧被小镇的人看见狼狈,她将冷漠当做面具想戴上。
脚本很轻,停到了她面前。
是谁?邻居?不是……
太过沉默、沉默里的注视落在她几乎颤栗的身体。
她捏了捏手里的离婚证,准备抬起头。
然后。
“咔嚓”
一声轻响,一簇火光。
这光太突然,太近,太亮,跳动着火苗让她的无所遁形,她太僵硬,没办法掩盖通红的双眼,没办法抬头。
淡淡的香水味,风吹火光倒映的影子。
一个名字几乎在瞬间撞进她的大脑。
她几乎猛地抬头——
火光之间,映出了一张没太多表情的脸,他微微皱眉,瘦削的下颚,冷白的皮肤,还有那双漂亮的珀色眼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小镇,什么时候又出现在她眼前,在一片黑暗里举着随时会熄灭的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
那些在暗处的扭曲、羞愧、恨意、疲倦几乎在瞬间找到出口,紧绷到极致的弦,在看清他的这一刻断裂。
姜雁的紧咬的下唇松开,不是啜泣、不是无声、不是沉默,视线被模糊,她看着他,任由泪水就这样淌下来。
陈喣的手不可察得一顿。
火光在瞳孔里微微一颤。
即便他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甚至比平常更沉默了些,可他的胸口在这一刻被紧紧抓住,伴随着泪水一点点挖空。
他沉默了。
伸出手缓缓触碰那些泪水时,才堪堪收回,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不是擦拭,而是触碰,很轻,像在验证姜雁脆弱的真实性。
他收回手,看着指尖的晶莹。
然后,他低下头,凑近。
不是亲吻。
只是缓慢而郑重的靠近,火光在他手中微弱,他将干燥冰凉的唇轻轻印在她湿热、因为泪水而颤抖的眼睑上。
吻掉了那滴泪。
很轻,轻到像怕碰碎什么。
“姜雁。”这一秒,他停下。
退开了些距离,却达到了能听见彼此心跳的声音,他看着她震惊的双眼,声音喑哑,目光沉沉:“你的眼泪,比你要诚实。”
话音刚落,火光灭了。
整个院子再次暗了下来。
这次的黑暗,让人没这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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