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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东京的声音 七月七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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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日,小暑。
上海已经很热了,但崔俊龙和玉晓音无暇感受节气的变化。他们正站在浦东机场的国际出发口,准备登机——目的地:东京。
“紧张吗?”玉晓音问。
“有一点。”崔俊龙诚实地说,“但不是因为演讲。”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第一次以‘中国设计师’的身份站在国际舞台上。”崔俊龙看着她,“以前在纽约,是领奖,是接受荣誉。这次是演讲,是表达观点。感觉不一样。”
玉晓音握住他的手:“你准备得很充分,没问题的。”
“我知道。”崔俊龙说,“但还是会紧张。”
广播响起,登机时间到了。他们排队走进廊桥,踏上了飞往东京的航班。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成田机场。七月的东京比上海更热,但空气更干燥,阳光也更刺眼。他们走出航站楼,看到《设计现场》杂志的人已经在出口等候,举着写有“栖宿设计”的牌子。
“崔先生,玉女士,欢迎来东京。”来接他们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自我介绍叫田中,“山田主编让我来接你们,请上车。”
车驶入东京市区,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高楼大厦、狭窄街道、神社寺庙、时尚店铺……这座城市的复杂性,在短短的车程中展露无遗。
“崔先生,”田中指着窗外,“那是东京塔。晚上会亮灯,很漂亮。”
崔俊龙点点头。东京塔,他在电影里看过无数次,但亲眼见到,还是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原来那些遥远的影像,真的可以变成眼前的风景。
酒店在银座,离《设计现场》杂志社很近。办完入住,田中说:
“山田主编说你们今天先休息,明天上午他来接你们去论坛现场。”
送走田中,崔俊龙和玉晓音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银座。高楼林立,人流如织,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
“这就是东京。”玉晓音轻声说。
“嗯。”崔俊龙点头,“我们来了。”
第二天上午,山田一郎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
“崔先生,玉女士,休息得还好吗?”
“很好,谢谢山田先生。”
“那就好。”山田笑着说,“今天先去论坛现场看看,熟悉一下环境。下午有个小型交流会,几个国家的设计师都会参加,你们可以提前认识一下。”
论坛在六本木的一个会议中心举行,场地很大,能容纳五百多人。主舞台的背景已经搭好,巨大的屏幕上写着“亚洲设计高峰论坛·三十周年纪念”的字样。
“崔先生,您的演讲在第二天下午,三点到三点四十五。”山田带他们参观后台,“四十五分钟,四十分钟演讲,五分钟问答。有同声传译,您用中文讲就行。”
崔俊龙点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
下午的交流会在一个日式庭院里举行。庭院不大,但很精致——有小桥、流水、假山、松树,每一处都经过精心设计。十几个设计师围坐在廊下,喝茶聊天。
山田一一介绍。有来自日本的产品设计师,有来自韩国的空间设计师,有来自新加坡的建筑师,有来自泰国的景观设计师……每个人的名字崔俊龙都听过,都是亚洲设计界的大咖。
“这位就是崔俊龙先生,来自中国上海的‘栖宿设计’。”山田介绍他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
崔俊龙微微鞠躬:“各位好,请多关照。”
一个头发花白的日本设计师开口:“崔先生,我看过你们的巴厘岛项目,非常棒。把中国的设计理念,融入巴厘岛的文化,这个思路很独特。”
“谢谢。”崔俊龙说,“我们一直想做‘在地性’的设计——不是简单移植,而是深度对话。”
“在地性……”那个日本设计师点点头,“好概念。明天的演讲,就是这个主题吗?”
“是的。”
“期待。”
交流会持续了三个小时,聊了很多——设计的趋势、文化的差异、市场的挑战、未来的可能。崔俊龙发现,虽然来自不同的国家,但大家面临的问题其实很相似:如何在全球化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如何在现代化中保留传统,如何在商业化中坚持初心。
第三天下午,崔俊龙的演讲时间到了。
他提前一小时到达会场,在后台又过了一遍PPT。玉晓音坐在第一排,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三点整,主持人报幕结束,崔俊龙走上舞台。
灯光很亮,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各位下午好,我是来自中国上海的崔俊龙。今天我想分享的主题,叫‘设计的在地性’。”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莫干山的竹林。
“三年前,我们在莫干山开始了第一个项目。那是一个小小的民宿,但我们想做一件大事——让设计,和土地对话。”
他开始讲述。讲莫干山的竹编老师傅,讲巴厘岛的传统文化,讲马尔代夫的自然环境,讲每一个项目中,他们如何挖掘当地的文化元素,如何用现代的设计语言重新表达,如何让空间和使用者产生情感连接。
台下很安静,所有人都认真听着。
“很多人问我,什么是‘栖宿’的设计理念?我想了很久,后来发现,其实很简单——我们做的不是设计,是翻译。把文化的语言,翻译成空间的诗歌;把自然的语言,翻译成材质的韵律;把人性的语言,翻译成体验的旋律。”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最后一句话:
设计,是让每一个地方,都成为它自己。
演讲结束,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热烈的掌声。
崔俊龙微微鞠躬,松了一口气。
问答环节,有人举手:“崔先生,您刚才提到‘让每一个地方都成为它自己’。但在全球化的今天,所有地方都在趋同,我们还能找到‘它自己’吗?”
崔俊龙想了想:“能。因为每一个地方,都有它独特的历史、文化、自然、人情。这些东西,不会因为全球化而消失,只会被掩盖。我们的工作,就是把这些被掩盖的东西,重新挖掘出来,让它们发光。”
又有人问:“您觉得中国设计的未来在哪里?”
“在中国。”崔俊龙说,“也在世界。中国有五千年的文化底蕴,有全球最大的市场,有最勤奋的设计师。如果我们能把这些东西结合起来,做出真正有中国灵魂、世界眼光的设计,那未来就在我们手里。”
掌声再次响起。
演讲结束后,很多人围过来,交换名片,探讨合作。有日本的画廊想邀请他们做展览,有韩国的酒店想邀请他们做设计,有新加坡的媒体想采访他们。
崔俊龙一一应对,不卑不亢。
走出会场时,已经是傍晚。夕阳把整个六本木染成金色,远处东京塔的轮廓清晰可见。
玉晓音走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讲得真好。”她说。
“真的?”
“真的。”她看着他,“我坐在下面,听着你讲那些我们一起经历过的事,差点哭了。”
崔俊龙笑了:“那你怎么没哭?”
“忍住了。”玉晓音也笑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他们站在夕阳下,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东京很大,很繁华,但此刻,他们心里只有彼此。
第四天,论坛结束,他们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逛逛东京。
山田给他们推荐了几个地方——表参道的设计店铺,代官山的买手店,六本木的美术馆,浅草的老街。他们拿着地图,像两个普通的游客,在这些地方穿梭。
表参道的设计店铺很多,每一家都很有特色。玉晓音看中了一家店的餐具,买了一套。代官山的买手店里,他们发现了几件和“栖宿生活”风格很像的产品,玉晓音拍了照,说回去要研究一下。
六本木的美术馆正在办一个建筑展,展出了日本几位著名建筑大师的作品。他们在里面待了两个小时,每一件展品都仔细看。
浅草的老街人很多,到处是游客。他们挤在人群中,吃了人形烧,买了雷门纪念品,还在浅草寺求了签。
玉晓音求到的是“吉”,崔俊龙求到的是“大吉”。玉晓音不服气,说一定是签筒有问题。崔俊龙笑了,把签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晚上,他们去东京塔看夜景。
电梯升到二百五十米高的展望台,整个东京尽收眼底。高楼大厦的灯光连成一片,像洒在地上的星星。远处的东京湾黑沉沉的,只有几艘游船亮着灯,缓缓移动。
“真美。”玉晓音轻声说。
“嗯。”崔俊龙点头,“但不如你美。”
玉晓音笑了:“你这个人,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他们站在窗前,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东京的夜很安静,只有风轻轻吹过。
“崔俊龙,”玉晓音忽然说,“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么大的世界。”她看着他,“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一辈子都待在广州,做一份普通的工作,过普通的生活。不会来东京,不会参加这种论坛,不会看到这么多东西。”
崔俊龙握住她的手:“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什么都做不成。”
他们相视而笑,在东京塔的灯光下拥抱。
七月十二日,他们结束东京之行,回到上海。
走出浦东机场时,上海的夜色正浓。远处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洒在地上的星星。玉晓音靠在崔俊龙肩上,轻轻说:
“还是上海好。”
“为什么?”
“因为有你在。”她说,“你在哪里,哪里就好。”
崔俊龙笑了,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七月十五日,周一,公司召开管理层会议。
崔俊龙把东京论坛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又说了几个合作意向。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崔总,太牛了!”老陈第一个站起来,“日本论坛演讲,这是多大的荣誉!”
“是啊崔总,您现在是国际设计师了!”有人起哄。
崔俊龙摆摆手:“不是我,是我们。这个荣誉,是大家一起的。”
玉晓音坐在他旁边,笑得很开心。
七月二十日,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苏州那个老宅项目,周先生决定正式签约。他亲自来上海,带着厚厚一沓资料,还有一张支票。
“崔总,玉总,”他把支票放在桌上,“这是定金。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把我的老宅修好。”
玉晓音看着那张支票,眼眶有些红。
“周先生,谢谢您信任我们。”
“不用谢。”周先生笑着说,“我在日本有个朋友,正好听了崔总的演讲。他打电话给我,说这个设计师靠谱。我一听,这不就是你们吗?”
崔俊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原来,声音真的可以传这么远。
七月二十五日,新加坡的林先生再次来上海。
这次他带着更详细的计划书,还有一整个团队——律师、财务、市场、设计,各领域的人都有。
“崔总,”林先生开门见山,“上次你说要考虑,现在考虑得怎么样了?”
崔俊龙和玉晓音对视一眼,然后说:
“林先生,我们决定合作。但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栖宿’的品牌和设计理念必须保留,不能为了迎合市场而改变。”
“第二,核心设计团队由我们派出,新加坡方面只负责市场和运营。”
“第三,如果合作出现问题,任何一方有权退出,但要提前半年通知。”
林先生听完,点点头:
“可以。我接受。”
双方握手,合作正式达成。
七月三十一日,七月的最后一天。
崔俊龙和玉晓音站在五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陆家嘴。夕阳正在沉入黄浦江,把整个天空染成一片橙红色。江面上,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在暮色中格外温暖。
他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七月的最后一天,夏意正浓。窗外的梧桐叶在晚风中轻轻摆动,月季的香气从楼下飘上来,若有若无。远处的外滩钟声敲响,悠长而温柔。
崔俊龙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印记。淡金色的纹路在夕阳中微微发光,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柔和。
他知道,这个印记还会继续变化。因为故事还在继续,人生还在前行。
但他也知道,无论前路如何,只要身边有她,就没有什么不能面对。
七月过去了,八月即将到来。
带着东京的回响,带着苏州的期待,带着新加坡的蓝图,带着无数新的可能。
也带着他们——两个一起走过风雨的人——继续向前。
窗外,夏风吹过,带着花香和温暖。
八月的脚步声,已经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