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摄影师来自恶魔世界》洪流

3、鬼地方 广告短片拍

　　广告短片拍摄结束，还有一组名模瑞可的宣传图要拍。
　　主灯光已调整，工作人员在进行最后的灯光调试。名模瑞可换上一套质感高级的齐整西装，站在镜头前进行定位。

　　他的周围萦绕着满满的黑紫色的死气，骨子里透出一股未经驯服的天然野性。

　　应槊透过取景器凝视着瑞可。
　　瑞可眼神直视镜头，目光穿透镜片，直抵应槊，眼神狂傲而挑衅。

　　应槊的手指按下快门，他鲜少对人像的拍摄这么满意。

　　正当应槊准备继续调整姿势时，制片人手势示意他暂停，从外面来到应槊身边，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瑞可望着应槊离开的背影，助理小跑着过来，殷勤地给他递水、用小风扇扇风。瑞可接过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走到一旁为他准备的休息椅坐下。

　　等应槊和制片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口，影棚里安静了几秒。随后，几个灯光助理、造型师等工作人员聚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网上的消息，没有对你造成影响吧？”制片人马回，“——你是什么实力我们业内人士都是清楚的，就拿你刚刚拍摄的短片来说，我敢保证全国上下除了你没人能再拍出质感这么好，这么直击人心的片子。外界那些人根本不懂摄影，只是跟风而已……”
　　“你想说的是？”
　　“我知道网上那些都是谣言，我本人是绝对相信你的人品的，而且我相信只要是认识你的人，绝大部分人都相信你。但不认识你的人，还是占大多数，他们不了解，现在这个舆论，让品牌方有些担心……这是L公司重磅推出的新产品，他们必须保证任何环节全都万无一失……短片我们已经决定保留了，最后一组照片，还是交给年轻人吧。这样你也有时间处理舆论相关的事。最近网上的谣言太多了，你好好看一看，做一下澄清，再想一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介绍好的公关团队给你。”

　　近来网上多了很多人质疑应槊的摄影技术，说他江郎才尽，或者只会炫技，除了质疑他的专业性，还有一些关于他个性与私生活的谣言。新闻刊登了应槊与尧姣在餐厅里相对而坐，尧姣在说话，应槊侧耳倾听，角度略显暧昧的照片，还有两个月前傅寻家里出事，他送神色憔悴的傅寻回小区的照片。

　　商斐调查谣言来源，接应槊打球时问应槊跟陈黎洲是不是有矛盾。
　　他在车上递给应槊一沓资料，其中包含应篱跟陈黎洲的旧照：“看样子，他打算通过你给应篱一些压力。”
　　应槊翻开：“这几张照片拍的还不错。”
　　商斐无奈：“不能让他再败坏你的名声了。”

　　舆论只能算是给应槊的下马威，这几天不断有人在网上帮应槊洗白，陈黎洲猜是品牌方开始动作。
　　陈黎洲并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舆论不可控，烧到他自己就得不偿失了。
　　但应槊毫无反应，让他很不是滋味。

　　陈黎洲决定过去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在意，到小区楼下见应槊正好开车出去。陈黎洲立刻跟上。
　　车子越走越远，来到一条几乎无车的小路上，天色越来越暗，陈黎洲的疑心也越来越重。

　　野外？
　　大半夜的他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陈黎洲跟着应槊从车上下来，虫子和青蛙在山林中鸣叫，陈黎洲跟在他的身后。
　　……这地方，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他到底要干什么？
　　应槊一路向前，陈黎洲小心地跟在他的身后。天越来越黑，陈黎洲跟应槊都没有开灯，他们在上坡的路段，路面非常狭窄，旁边是山崖和树木。
　　陈黎洲想打开手机照明，又担心惊动应槊。应槊不开灯都能走，他陈黎洲也一定……陈黎洲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跤，石子跟带着锯齿的草剌伤他的皮肤，陈黎洲抱着头一阵天旋地转从山上滚下去。
　　嘶——好疼……
　　陈黎洲扶着疼痛的胳膊和背坐起来，接着趴在地上找他掉落的手机。手机就在眼前，陈黎洲听见什么东西蠕动的声音。
　　蛇就在手机的前方。
　　陈黎洲眼疾手快抢过手机就跑，又被冰冷的石壁绊倒。
　　他抬起头来，面前竟是一个墓碑，陈黎洲极目远望，发现自己身处在密密麻麻的墓地中。

　　陈黎洲几乎是瞬间激起了一身冷汗，风声吹动墓碑后方的野草和山上的树木，发出恐怖而连续的声音。
　　一道咔嚓声混在风中，前有墓地后有蛇，陈黎洲抓住手机向左边的空旷地奔跑，一阵狂奔后他又撞到了什么东西，那是坚硬冰凉的东西，陈黎洲发现前方有一道漆黑的人影。
　　陈黎洲最害怕鬼，惊恐地跳起来，手在胡乱中碰到黑影。
　　“你在干什么？”

　　人的触感……人的声音……

　　……应槊……
　　他手里还拿着相机。
　　刚刚他撞到的坚硬的东西是相机？
　　“你……你才是，大半夜来这种地方干什么？这里是拍照的地方吗？”
　　“你又是为什么来这里？”
　　“——我是有原因的……是我先问你的。”陈黎洲语塞，理不直气也壮。
　　“拍到了好的东西。”
　　陈黎洲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相机屏幕，屏幕里是他刚才滚下山坡，惊恐四顾，与空气斗智斗勇的失态样子。陈黎洲：“立刻给我删掉！”
　　“……”
　　“否则我将起诉你侵犯我的肖像权。”
　　“造谣生事，跟踪他人，似乎更应该被起诉。”
　　陈黎洲瞪圆眼睛，气得说不出话。“咔嚓！”应槊趁他表情精彩，又对着他的脸拍了一张。
　　“你！”陈黎洲踮起脚去抢相机。
　　应槊将相机举高，陈黎洲够不着。空山中几只黑色蝙蝠从他们的头顶掠过，一只甚至擦到陈黎洲的手，“啊——”陈黎洲吓得抱住应槊，另外两只蝙蝠紧随其后，陈黎洲尖叫连连，双手紧紧束住应槊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身体发抖，口齿不清地问：“什……什么东西？”
　　“黑夜的使者。”
　　应槊并不太喜欢人的碰触。
　　“不、不要胡说，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鬼。”
　　“是蝙蝠。”应槊。
　　“……”
　　“……可以放开我了吗？”
　　“——”陈黎洲立刻将应槊推开，他的脸色青了又白最后渐渐变成红色。

　　原来应槊的腰是这种触感……陈黎洲思维奔逸，想到他青春年少时对应槊的某种幻想，脸更红了。还好现在是晚上，陈黎洲唯一庆幸的是应槊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应槊将他脸上残余的红晕和闪躲尽收眼底。
　　他的食指在空中小幅度地划了一下，黑色的雾气在墓碑上空出现：“那是什么？”

　　“什么什么？”

　　“墓碑上似乎有东西。”陈黎洲身体一僵，脖颈沁出冷汗，强颜欢笑：“一定是你看错了，我们……我们先回去吧。”

　　那缕黑雾似乎被陈黎洲的反应吸引，悠悠地飘到陈黎洲身旁，绕着他打转。
　　陈黎洲眼角的余光瞥见，寒毛直竖。四周的树影和墓碑阴影在风中晃动，陈黎洲惊骇之下，闭着眼对着空气胡乱出拳踢腿，嘴里发出“嗬！”“哈！”的虚张声势的声音，动作笨拙得像驱邪作法。

　　空荡的山谷回荡着陈黎洲滑稽的呼喝声，以及应槊一声几乎不可闻的轻笑声。

　　陈黎洲呼吸因紧张粗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只见应槊站在他面前举着相机，镜头对着他。
　　两人沉默对视，只有风声和虫鸣。

　　“……你在干什么？”

　　应槊放下相机，查看屏幕：“录像。”
　　“你！”炸毛的陈黎洲冲上前想抢，可惜失败告终。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回走。

　　“你是想尽快证明自己，才深更半夜跑这么远去拍照片吧？”
　　“听说本来应该跟你合作的公司，最终换了别的摄影师。”

　　“钱都给妹妹还债了，工作也没有——你不会连饭都吃不起了吧？”
　　“……”

　　被无视的陈黎洲气得加快脚步拦在应槊面前：“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这个世界只有善良可是活不下去的。”
　　应槊看着拦在他面前的陈黎洲：“……”

　　他们已经走到山外，不远处的路灯带给他们一些光明。
　　“告诉我她究竟去哪儿了，如果你不说，就要由你来代替她……”

　　“怎么代替？”应槊瞳孔若隐若现着光明与黑暗。
　　陈黎洲顿住。
　　“……”
　　他迟迟不开口，应槊没有等他。
　　应槊走到停车的地方，刚刚把车门打开，陈黎洲追上去。陈黎洲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应槊的手腕，把他拉向自己，接着用上另一只手，双手把应槊重重地推到后车车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