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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明白而已 空气突然凝 ...

  •   空气突然凝住。

      南殊未答,只缓缓偏头看向前方那棵早春便开的海棠树,垂眸时唇瓣轻轻颤了颤,终还是没有回头。

      朝着前方的人柔声唤道:“承昱,我们该走了。”

      沈承昱闻声抬眸,原本正翻看通行文书的手微微顿住,而后将文书和上递入陈彬手中:“没什么问题了,你再核对一遍。”

      说罢,便绕过车头,走到南殊身边垂下眼帘,温声道:“好,我们走。”

      她伸出手去,沈承昱便即刻牵住,一路护着坐到车上。

      南殊缓缓摇下车窗,晨风便裹着淡淡的泥土与花香扑了进来。那座富丽堂皇的宅邸,就这样静静的立在晨雾之中。

      三楼阳台处的镀金栏柱依然泛着旧日辉光,只是后面的玻璃窗被厚重的窗帘压着,透不出一丝光亮,唯有玻璃上映出一道指节的影子。

      她知道弟弟在那,二十多年来他总是爱这样,不肯服输,却又舍不得姐姐。

      南殊朝楼上轻轻摆手,帘后依旧没有动静,只有晨雾如无声细雨般拍打在车顶。眼神流连,却终究没有停下。

      窗外光景浮动,一抹温度伏上掌心。南殊回望过去,对上沈承昱透着几分担忧的神情,嘴角一动,像是终于绷不住了,笑了出来。

      他本以为她仓促离家会哭,可她却笑了,还笑得干净又轻快,像真的再也不打算回头。

      他也跟着弯起眉眼,却忽然觉得掌心那一下,被她握得有点疼了。

      车子路过女校时带起一阵疾风,院墙边的满树栀子如瀑般落下,飘进半开的车窗,花瓣落的南殊满头。

      她偏头避风,却不觉倚入了沈承昱怀中,将雪白的花瓣带到他身上,两人都白了头。

      南殊怔了片刻,忽觉荒唐,抬手拂开肩头的花瓣,轻哼一声:“白首也太容易了,坐个车就到了。”

      沈承昱低笑一声,将她的肩又拥的紧了些。

      他知道,她不是天生轻盈的人,能这样靠着歇一会儿,便已是难得的松范。

      车行至码头,身着西装的随员已经在岸边等候。沈承昱轻扶南殊的手臂上船,踏板于二人脚下微微下沉,他却依旧步伐稳健的向前走着。

      直至行至舷梯的最高处,她却突然停下脚步,回眸望去。

      此刻雾已然快散了,可水汽还在半空飘着,糊在南殊眼前,叫她瞧着这十里洋场,仿如孤岛般飘摇。

      海风拂过,他便抬手替她按住风中欲飞的丝巾。

      南殊没躲,只是垂眸轻笑,便转身踏上了前路。

      船上为外交官预留的套间,设在上层甲板的尽头。为与客舱隔绝,进入走廊时需守卫核对黄铜牌后才予放行。

      带铜铆钉的防火门于身后落下,将所有喧嚣一并关在外头。周遭静的,就连地毯下船身引擎的微振都听的到。

      陈彬在前方引路,带着二人止步于一扇舱门前:“沈先生沈太太,这是为二位准备的卧房。沈先生,下一扇门便是您的办公室,收发加密设备与通信保障已全部检查完毕,符合外交标准。”

      沈承昱点头,刚要协南殊进门,却又见陈彬将一个贴着外交封蜡的文件袋送上前:“沈先生,这是太太的通行令,每日一张新的,需您签名确认后方可使用。”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沈承昱将那文件袋与陈彬手中的皮箱一同接过,而后关起房门。

      进门走了两步,他便把箱子搁在桌上,从中取出一支钢笔。

      南殊绕到沈的身侧去看,见那本《什罗普郡少年》就这样静静躺在一大堆公文之中,好似雨滴落在一潭死水上。

      “你还带着这个。”她扬起嘴角,将那本书拿了出来。

      沈承昱却没回她的话,只在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后开口:“一会儿十点,我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到下午。”

      说着,便俯身在通行令上落笔,动作一贯的干脆利落。

      随后,纸页翻折,只一记脆响,便像把整间舱室都叠进了他的公文盒里。

      沈承昱将那纸通行令推到南殊面前,头也不抬的打开公文,随口安抚道:“我要到晚饭时才有空闲。如果觉得闷,你可以……去甲板上吹吹风。”

      他顿了顿,看她没说话,才抬眸加了一句:“等我忙完,一起吃晚饭。”

      南殊没说话,把书放在一旁,抬起指腹将那张纸捻了过来。

      “C.Y. Shen”,那熟悉的签名墨迹未干。她本想说些什么,却在开口时哑了嗓子。

      最后,便只轻轻“嗯”了一声。

      可他这一忙,就直接到了夜里。别说正餐,他回来的时候就连用晚点,都有些太晚了。

      推门进去,见屋里漆黑一片,半点没有南殊的影子,刚要出门去寻,却听阳台上传来声响:“忙完了?”

      他循声过去,脚步极轻。

      南殊就那样静静的坐着,长发披散,被风吹乱她也没理,只是望着前方的海。

      沈承昱抬手搭上她的肩,本以为她会不满的躲开,却没承想,她竟对他这次的失约未置一词,反而顺势依入他的怀中。

      身体冰得,不像活人。

      沈承昱感受到寒意自怀中蔓延,垂眸看她,低声问:“冷吗?”

      南殊轻轻合上双眼,“嗯”了一声。

      他便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而后点燃一支烟,沉默片刻才开口:“抱歉,临时处理了一批医药货品的事,耽搁了。”

      她没答,只是倚得更近了些。

      他总觉得她心底是难过的,只是不肯说罢了。

      半晌过去,沈承昱的声音才传入耳中,带着几分飘渺:“今天早上,你其实……应该去见见父亲的。”

      南殊睁眼,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抬手握住了他拿烟的手腕,将那支烟轻轻压到自己唇边,低头吸了一口,才缓缓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什么?”他想帮她抚平碎发,却被南殊轻轻躲开。

      “那张货单。你给我的那张货单。”她抬起眸子,对上沈承昱清俊的脸。

      枪案那天晚上他给出的东西。

      那种特别的尴尬,只要稍稍一提,沈承昱便想得起来。

      南殊轻轻摇头,眼波平静:“但也只是明白而已,不是原谅。”

      于她而言,所有的大义,都不是旁人伤害自己的理由。

      烟气自唇间吐出,顺风散去,随和无拘。

      忽然问道:“你说……他是不是很会演?”

      沈承昱疑惑,侧目看她。

      南殊却只是自顾自笑了笑:“他日日行善,是在给自己赎罪呢。”

      声音轻得像梦话,却如同利刃落下,将那一点残存的愧意斩得不剩分毫。

      依入沈承昱的怀中,她轻轻叹了一息,再度合上双眼。

      海风翻卷过舷窗,将故乡的旧梦也一并打包带走。

      路上风平浪静,南殊却不大舒服。忍了许久还是悄悄吐了。她不想显得太过娇气,一直按着没多出声。直到半夜沈承昱觉出身边之人烧得滚烫,才急忙吩咐人叫船医过来。

      “别吵闹了。我没事。”南殊裹紧被子。

      沈承昱忙将全部的被子都让给她,自己默默坐到一旁。

      “你叫医生回去。”南殊小声。恍惚间看见一道身影朝着自己逼近,下意识便缩成一团。

      沈承昱伸手触碰她的额头:“烧得太厉害了,不叫医生,会出事的。”

      她听不太清楚他说的话,耳朵隐隐作痛。躲进被子里咳嗽过后,才哑着嗓子冒出来讲:“我不想看医生……”

      “听话。”沈承昱将倒满水的杯子放在床头,对刚过来的医生点头,又细细嘱咐几句。

      医生看过之后确认只是风寒,便给南殊吃了消炎的药。沈承昱吩咐几个下人留在室内陪她,自己则是走出了门。

      次日清晨,南殊睁开眼睛,觉得头脑昏沉。环视四周,也没见沈承昱的人影。

      “夫人您早。”女佣听见动静递水过来,“如今六时刚过,您要用早餐吗?”

      南殊本不想喝的,可喉咙同得发不出音,只得抿了两口才道:“七点吧。”

      “是。”女佣记下,还有话要说,南殊却出声打断。

      “他呢?”她问。

      “沈先生怕吵您休息,到其他舱去睡了。”

      “哦。”南殊点头,想了一刹又道,“我去看看他。”说着,便要下床。

      “夫人。”女佣急忙拦住,“先生已经在工作了。您有什么吩咐,告知于我便是。”

      南殊双脚沾地,顿时觉出一阵绵软,只得坐回床上。掩唇咳了几声,道:“那你下去吧。”

      女佣点头,不声不响地关上房门。

      南殊瞧向窗外望不到头的海景,顿时眼眶有些湿了。

      许是还有些低烧的缘故,眼泪一流下来,脑中才觉出清醒。眼泪一停,便又有些昏昏欲睡。

      他下午的时候过来看她,她装作睡了。沈承昱便也没过多停留,跟女佣嘱咐几句便走。

      “还真是忙呢。”南殊悄悄嘟囔一声。

      女佣听见,立即走了过来。但南殊闭着眼睛,她也不好说话,便又退下。

      这男人的工作,到底是在忙些什么?之前在上海他休假之时便忙碌未停,如今重新挂上公职,人都见不着了。

      “和他的新职位新婚去吧。”

      南殊暗想,赶上药劲儿上头,气得又睡了过去。

      他不回来睡,她便也不邀他。俩人就这么在海上漂了几天,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今日听闻船靠港补给,沈承昱要下船办事。他派秘书过来,邀南殊一同下船走走。她病早好了,只是还有点咳,但就是装病在床,不肯理他。

      昨日约的钓鱼也是,前日约的晚餐也是。

      只要是沈承昱相约的事情,她一概不去。下午在床上躺下,闭上眼睛,又是一场美梦。

      梦里有人牵她的手,在上面绕了什么东西。南殊醒来之时,便瞧见手腕上多出条细链子来。

      她眯了眯眼,把手腕举到灯下。

      他就是爱送手链,之前惹她生气,送的也是手链。

      只是这串珍珠链子,糙得实在有些过了。连珠子的大小都不一致,珠面更是坑坑洼洼,斑驳不已。

      “什么鬼东西。”南殊白眼,随口唤道,“来人。”

      女佣从外间敲门上前,南殊问道:“沈承昱他人呢?”

      “沈先生刚刚才走,我帮您去问陈秘书吧。”女佣回答。

      “不用了。”南殊摆了摆手,珠链自腕间顺势下滑,她立即按住,“叫他有空过来。”

      沈承昱得到消息,晚上处理完遗留的药品交易问题之后,便按她的话回到二人的卧室。

      他几日没在晚上来了。屋里照旧没瞧见人,他按惯例去阳台找她。

      南殊趴在栏杆边上,正低着头。

      “你看什么呢?”他脱下大衣搭在她的肩头:“刚好些,怎么又穿这么少了?”

      南殊晃动肩膀甩掉他的衣服,气冲冲地举起手腕,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沈承昱后撤半步,定睛看到那串手链:“我给你的。”

      “大大小小的都不规则,好丑!”

      “在码头一位阿婆那里买的。”沈承昱笑,俯身摸摸她的眼眶,“把你这几天掉的小珍珠都串起来了。”

      南殊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我才没哭呢!”作势就要打他。

      “是吗?”沈承昱接住南殊的腕,“我本想着,你离家这样的远,又如此突然,会难过呢。”

      “自以为是。”南殊挣脱沈承昱的手,狠狠白他一眼,快速转身跑进室内,赶在沈承昱追上之前合拢露台的门。一溜烟,就跑没影儿了。

      沈承昱本还不紧不慢,压动门锁之时,才觉出一股阻力。

      “南殊?”他晃动门把,门扇纹丝不动。

      “褚南殊?”他拍门两下。

      “褚南殊!你回来!“沈承昱对着门缝高声呼喊,奈何夜晚寂静,声音全都被身后的海给吞了进去。

      南殊正躲在门口憋笑,发出稀稀疏疏的响:“沈先生,您工作忙,我过会儿把电台从窗户给您送出去。反省之余,也别忘了公事。”

      门外静默许久,南殊好奇地将耳朵贴在磨砂玻璃上面。

      沈承昱看见她的影子靠近,忙道:“你要是不喜欢那条手链,等到了兰都,给你定做更好的来。”

      南殊笑得更大声了,半晌直不起腰,手指在门锁上随便搭了两下,便听“咔嗒”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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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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