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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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曾祺散文集写道：梧桐叶大，易受风。叶柄很长，且连接处不结实，大风一吹极易脱落。秋天的梧桐是金黄色的，我从短视频里见过，风一吹，真的大片大片的掉落，很好看。
深秋的某天，江之夏带了两袋梧桐叶，一袋给我，一袋分给全班同学。
我的那一袋，什么形状都有，每片都干干净净的，很好看。
但是他怎么这么傻，拎着就光明正大的往教室跑，还被教导主任抓住了。
——凛冬的随笔《中二少年江之夏》
座位调了很多次，这次老黄把凛冬调到了江之夏的前面，两人变成了前后桌，余瑾变成了凛冬的同桌。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古都的秋》”，语文老师捧着课本，穿梭在课桌之间，“先朗读一下”
齐声：“秋天，无论在什么地方的秋天，总是好的；北国的......”
余瑾手肘戳了戳凛冬的胳膊，小声的叫唤：“凛冬，凛冬。”
“嗯？怎么了？”
“你看”，她摊开书本，一片纸做的梧桐叶躺在《古都的秋》那页上，“好看吗？”
凛冬仔细瞧了眼，脉络很真实，细细的，橘黄色和棕色交错，虽然是纸做的，但也完美复刻了真实的梧桐叶。
“这是书签，我昨天买的”
凛冬：“好看。”
“想要吗？”
凛冬犹豫了一下，点头。
她没见过真实的梧桐叶，此刻纸做的梧桐叶，显然很吸引她。
“我明天给你带，我买了好多”
凛冬勾起一抹笑，软软地说：“谢谢。”
坐在后面的江之夏将凛冬和余瑾的聊天一字不差的听见去。
梧桐叶么，他的家乡好像有很多。
语文老师敲了敲桌子，撇了眼聊天的两个女生，提高音量：“谁见过梧桐叶？”
只有寥寥几个举手。
她特意点了两人的名字，“凛冬，余瑾，你们呢？”
凛冬和余瑾同时吓了一跳，两人瞬间坐直，同步摇头。
接下来，她们都不敢再聊天了。
下课铃打响，她们大喘了一口气。
江之夏趴在桌子上，手指卷着凛冬的发丝，“凛冬。”
凛冬转头，发丝穿过指尖，离开了男生的手指。
江之夏坐直身体，眼皮耷拉着，有些倦意，“你想看看梧桐叶吗？”
凛冬思考了片刻，回答：“还好吧。”
“哦”，他低头，偷偷的给正在厕所的禾安发了条信息，“周末陪我回一趟老家。”
禾安：“有病得治，我大的，待会再说。”
周一。
点点凉意浸入皮肤，落下的晨光不再那么炽热，天空亮起的时间晚了点。
凛冬穿上新的秋季校服，长袖外套和厚了一点校服裤。
她来到学校时，经过校门，看见江之夏嬉皮笑脸的站在特栏杆旁，他身边还有一位中年男人，说话声音中期十足，像是在教训，又像是在聊天。
凛冬放缓脚步，双手攥紧肩膀上书包背带，认真地偷听。
“江之夏，你这袋东西，扔不扔”
江之夏：“不扔。”
“你的心思就不能放在学习上吗？”
江之夏：“能啊，但这梧桐叶还是不能扔。”
“那你把它们带来学校干嘛？学校收垃圾吗？”
江之夏思考了片刻，回答：“收吗？不过收也行，等我用完再给你。”
中年老人看了眼手表，见早读时间快到了，挥挥手，不再训他：“用完记得按要求扔掉，不要给清洁阿姨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对于江之夏的奇葩行为，他已经见怪不怪的，有一次还将学校门口的小猫咪抱到教室，美名其明曰：它需要家，在学校门口，那学校就是它的家。
当然最后，小猫咪被一位老师收养了，而江之夏被罚写1000字检讨，并在升旗后，当众念出来。
江之夏也不算是问题学生，成绩还不错，只是偶尔不着调，干一些常人理解不了的事情。
这大概是高中少年的叛逆吧。
江之夏开心地点头，说话的声音也更大了，“得了，遵命。”
而后屁颠屁颠地跑回教室。
“梧桐叶？他带来了梧桐叶”，凛冬瞪圆了眼睛，望这他离开的身影，心中泛着丝丝的酸甜。
是因为她吗？她不敢肯定，大概是觉得自己好像配不上他的好吧。
凛冬不解，江之夏为什么对她那么好，这是喜欢吗？
醋意的柠檬水，甜甜的大西瓜，透着丝丝凉意的下雨天，还有这次金黄的梧桐叶，她有什么好的，值得江之夏这么对她。
是自卑，是茫然，也是不解。
秋风吹过，扬起在奔跑的少年的头发，袋子里金黄色的梧桐叶被颠簸的一颤一颤，风一吹，有几片悄然的飘出袋口，落在地面上。
那几片梧桐叶，却被少女捡起，小心翼翼地夹在书本里，藏进书包，像是将少年的好偷偷的藏进暗格里，独享。
“凛冬凛冬”，江之夏微喘气，倚靠在门口，往里瞧。
人还没到。
他将其中一袋梧桐叶递给禾安，挑眉，“帮忙分下去。”
禾安接过，没好气地道：“你干嘛不自己来？周末还拉着我去给你捡这破垃圾。”
“这不是破垃圾，这是《古都的秋》”
禾安：“.......”
“再说了，我不是请你吃饭，还请你喝奶茶了吗？”
禾安：算了，看在他这么会做人的份上，狗腿一点也行。
教室里，基本没人，只有几个来得比较早的课代表。
趁着禾安分梧桐叶，江之夏偷偷的将另一袋塞进了凛冬的抽屉里。
他摊在座位上，看着女生的抽屉，满意的拍拍手。
八点半，同学基本都到齐了。
“呀，这是谁给的？”
“好好看，你看看我这片梧桐叶”
“谁这么好心？做好事不留名”
“果然，除了稻米，这梧桐叶就是秋天的象征”
“.......”
凛冬在走廊处晃了好久，才进教室。
班里每个同学的桌子上都摆放着一片梧桐叶，每片梧桐叶上都摘抄了《古都的秋》中的一句话，优美抒情。将本来用作土壤施肥的树叶，赋予了深刻的含义。
自然，凛冬的桌上也有。
她回到教室，走到座位上，捻起梧桐叶，仔细看了看，她认出来，那是江之夏的字迹。
江之夏喊她：“凛冬。”
凛冬知道他想说什么，但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她扭头，看过去，用力压着嘴角，柔柔地问：“怎么呢？”
“抽屉”，江之夏满怀期待，指着她的抽屉提醒。
他的眼睛看着凛冬时，亮亮的，如同秋日的梧桐林，泛着秋天的金黄色的光，不同夏日的刺眼，是温和的。
凛冬压着嗓音，“嗯”的一声，转头，伸手进抽屉，扯出一个装满东西的红色塑料袋。
她伸手捣鼓了一下，随机抽出一片叶子，上面写道：“你想要的梧桐叶，我给你带来了。”
放下这片，又拿出另一片，“我叫江之夏，盛夏的夏。”
“江之夏喜欢凛冬，第一眼就喜欢”
“凛冬，是冬天的冬”
“《古都的秋》？那就变成《江之夏和凛冬的秋》”
“.......”
慢慢的，眼泪溢满了眼眶，顺着眼尾悄然落下。
凛冬小声的吸了一下鼻子，用校服衣袖擦了擦下巴的泪水，第一次有人对她那么好，第一次展现着自己明目张胆的的偏爱。
她用力擦拭着眼尾，使劲憋住，想将泪水憋回去。不能丢脸，不能让江之夏看见。
凛冬父母离异，在小学时，母亲带着她重组家庭。两年后，怀孕了，生了一个男孩，被捧在手心上疼。逐渐的，对凛冬的关注变少了。
凛冬在受到同学欺负时，发出的求救是一声妈妈，在羡慕同学有父母接送时，发出的请求也是妈妈，在需要交学费和书本费事，也是一句妈妈，但最后都得不到有效的回应。
慢慢地，也习惯自己解决所有事情，不再依赖家里。所有的生活费都是靠自己兼职奖学金赚来的。
这次，她重新体会到了被偏爱的感觉。
江之夏，一个来自盛夏的男生，拯救了凛冽冬天里的她。她的名字念出来再也不是只带着寒意，同时也带着盛夏的炽热。
江之夏看着凛冬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哭了？感动的哭了？
“凛冬”，他说话的声音不自觉的软了几分。
他起来，下巴搁在女生的肩膀上，侧头看他，结果因为头发的遮挡，什么都看不见。
懊恼极了。
凛冬感受到肩膀的下沉，音调上扬，哑着声音道：“我没事，你..你快坐回去吧。”
江之夏：“不要”，他要安慰凛冬。
凛冬怕他发现异样，扁嘴，压低声音，假装生气道：“你..你再不回去，我就不理你了。”
听到这句话，江之夏立即坐回原位，他趴在桌上，眸子一直盯着女生的后背。
语文课上，老师看见人手一片梧桐叶，笑道：“看来上节课的《古都的秋》感动了很多同学。那接下来，我们来讲一下冬天的课文。大家看屏幕，你们应该学过的。”
“《济南的冬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