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影子》烟台寺雨

11、已过敏

　　周一一大早，两个人早早地来到了教室。

　　“早知道我在床上多赖一会儿了。”君木兮趴在桌子上，小声的说，“我快困死了。”

　　“再赖床就要迟到了。”向天笑撑着脑袋，半闭着眼睛说，“像你这种早上起不来的，我有时候真想把你一脚从床上踹下去。”

　　“那你为什么没踹？”君木兮转过头，看着向天笑，问。

　　“我舍不得。”向天笑也在看着他，“我怕把你踹下去了你出事。”

　　“年级第一还舍不得把我踹下去。”君木兮笑了一下说。“再一次的受宠若惊。”

　　“滚。”向天笑应了一句，突然一个手没有撑稳，头直接磕在了桌子上。

　　君木兮：“……”

　　天空不再是暗黑色，太阳升到高处的时候，整个教室都亮了起来。

　　直到叶柯背着书包走了进来时，两个人才硬是从桌子上爬了起来。

　　“早上好。”叶柯经过他们的时候，打了一声招呼。

　　“早上好。”君木兮应了一句，“叶柯你没有什么太大的事了吧？”

　　“没了，彻底没有了。”叶柯的黑眼圈还是有点重，也衬托出她的一些疲惫，但是说话的语气却十分的轻松。“我已经跟爸爸妈妈沟通好了，达成一致了。”

　　“那就行。”向天笑说，“达成什么一致了？”他们凑了过来，小声的问。

　　“以后不再给我报任何补习班，也不在逼我了，这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个好消息。”叶柯笑了一下，说。“以后当千年老二也不会有什么愧疚感了，要不然我的压力真的很大。”

　　“那还可以啊。”向天笑说，“那中午一起吃饭，到时候再说。”

　　“行。”叶柯点了点头，然后拎着书包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那还是一个平常的一天，没有任何普普通通的地方。只是等到升旗仪式时，君木兮的眼睛突然红了。

　　“你眼睛怎么突然红了，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不知道，有可能最近过敏……”君木兮说了一句。“不是已经春天了吗？柳絮多。”

　　“实在不行去医务室看一下吧，我到时候给你请个假。”向天笑说。

　　“行吧。”君木兮见一直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第三节课上课，君木兮请了半节课的假，去了一趟医务室。

　　“你这个眼睛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最近春天柳絮花粉什么的比较多，眼睛有点发炎。”医务室的那个护士说，然后走到后面的药柜里掏出了一小瓶眼药水，“这个坚持滴上，每天睡觉前滴一次，差不多一个星期左右就好了。”

　　“行，谢谢。”君木兮接过了眼药水，出了门。

　　等到他回到教室之后，这节课马上快下了，这显得他有些烦，他最好匆匆掏出了书，把剩下的一点笔记赶忙记了上去。

　　“怎么样，医务室的人说啥了么？”下课之后，向天笑把笔记递给了他，说，“赶快抄，要不然就落得多了。”

　　“好。”君木兮接过了书，边写边说：“护士说没有是么太大的问题，就是过敏了有点发炎，给了我一瓶眼药水。”

　　“到时候每天晚上就要劳烦你帮我点眼药水了。”君木兮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

　　“没问题。”向天笑答应了，然后拿过眼药水打量了一下，“这眼药水有用吗？”

　　“应该管用吧，要不然医务室的也不会给我。”君木兮说，“反正他们说一个星期左右就能好的多。”

　　“哟，这还厉害的不行。”向天笑说完，把眼药水揣回了君木兮的兜里。

　　君木兮揉了揉眼睛，把自己眼睛埋到了手里。

　　“别揉。”向天笑轻轻拍了一下君木兮的手，说，“越揉有可能就越严重。”

　　君木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才缓过来了一些。君木兮现在眼睛有些湿润，不停的眨眼睛才能缓解。

　　“这是怎么了？哭了？”叶柯坐在他们对面，问。

　　“眼睛过敏发炎了。”向天笑在一边不停的转着筷子，说。

　　“会不会是结膜炎？”叶柯往嘴里塞了几口吃的，说，“学校医务室设备不全，有时候不准，要是有时间你们再去看看吧。”

　　“我也这么觉得……”君木兮捂着眼睛，说，“我快难受死了。”

　　“等到晚上放学我陪你去看看。”向天笑说，“先吃饭，要不然下午会撑不下去的。”

　　君木兮点点头，拿起了筷子。

　　整天下来，君木兮都觉得非常艰难。那天晚上放学时，向天笑拉着他的手，慢慢的往医院走。

　　“确实有点结膜炎，但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医院灯火通明，大楼里的光干净白亮。坐在桌子前面的那个医生检查完之后，抬起了头，对着两个人说。

　　“确定？”

　　“确定，最近过敏源较多，休息一周左右就差不多了，这几天不要过度用眼。”

　　“谢谢医生。”两个人站了起来，往取药处走去。

　　“我都不想滴眼药水了。”君木兮闭着眼睛，任由向天笑拉着他走。“眼睛难受。”

　　“眼睛难受就回去歇着。”向天笑一直拉着他，没有松手。“你真的太突然了。”

　　“我也觉得我很突然。”君木兮缓缓睁开了眼，只觉得前面像是蒙了一层面纱，看的不太清楚。

　　他只模糊的看到了向天笑拉着他的背影，和旁边那一排昏暗的但有些刺眼的路灯。

　　那天晚上，天真的很黑。

　　“你回去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向天笑转过头，看着他。

　　“帮我点眼药水……”

　　“好，我差点忘了。”向天笑说，“回去伺候年级前十的大爷。”

　　君木兮轻轻的笑了笑，没再出声。

　　家里面很黑，两个人开门之后，摸索着开了灯。

　　“你先去收拾吧，我放个东西。”向天笑说完，走到了书房那边。

　　“好。”君木兮应了一声，走到了卫生间。

　　向天笑站在桌子面前，手里拿着两瓶眼药水，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君木兮披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向天笑走到了他面前。

　　“你说这两个药是不是都要滴。”

　　“应该是吧。”君木兮仔细的看了看，抬起了头。他的眼睛很红，已经布满了血丝。

　　“快休息吧，我帮你。”

　　等到向天笑帮着把药弄完之后，君木兮缓缓睁开了眼睛，随即又紧紧的闭上。

　　“疼吗？”向天笑有些担心的问。

　　“有点，但是更痒。”君木兮说完，抬手就要去揉眼睛，但是一把被向天笑拉住了。

　　“不要揉，要不然好的慢。”向天笑轻轻的把他的手放到了旁边，然后轻轻伸出另外一只手，覆盖在了他闭着的眼睛上。

　　“向天笑，我有点难受。”

　　“忍住，说不定明天就好很多了，你就好好睡觉，明天早上我叫你。”向天笑说完，再缓缓的挪开了手。“晚安。”

　　他说完，轻轻的在君木兮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晚安。”君木兮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背对着他。

　　向天笑关掉了灯，出去之后把门掩上，就去收拾了。

　　昏暗中，君木兮的嘴角轻轻上扬。没人知道他笑了。随即，他便沉沉地睡了过去。房间里只剩下了他的呼吸声。

　　他今天确实累了，疼了，也受苦了。

　　向天笑站在门口，看着他已经睡着的身影，才放松了一些。他蹑手蹑脚的开了门，躺在了他的旁边。

　　没过一会儿，君木兮就不老实了，他翻了一个身，然后紧紧的抱住了向天笑。

　　当然，他也没有醒，他什么也不知道。

　　向天笑也没有说什么，他伸出一只胳膊，搂住了他。

　　“君木兮，我害怕……”

　　他又开始说梦话了，这是向天笑很清楚的一点。这么长时间了，不梦游已经很好了。

　　刚来到这里的这段时间，君木兮有时候会梦游，有一次向天笑失眠，硬生生看着他从床上翻滚下来，然后要往门口走。

　　当他即将开门的那一刻，向天笑跑过去拉住了他的手，君木兮这才没了反应，顺势倒了下去，靠在了他的怀里。

　　他并不清楚君木兮之前的生活对他来说有多大的打击。

　　但是他知道他委屈，知道他累，知道他难过。

　　“向天笑，我又有家了……”

　　以后你在哪，我的家就在哪。

　　那天下大雨，向天笑也在场。他当时撑着伞站在外面，手心十分冰凉。

　　那天的雨，彻彻底底的把两个少年的心洗刷了一遍。

　　君木兮小声的嘀咕了很久很久，终于不在发出了声音，向天笑悬着的心也彻彻底底的放了下来。

　　一个缺爱的孩子，最终总会成为一个沉默的人。那天面对他人的辱骂，向天笑打抱不平，但君木兮早已身心煎熬，掉头而不见踪影。

　　“你为什么要帮我？”君木兮经常问。

　　“因为我喜欢你。”

　　当时向天笑也跟叶柯说过，他喜欢他。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才想拼了命去保护你。直到那天，一个沉默敏感的人从这世界上消失，换来的是一个重新对这个世界充满希望，阳光，并且有人爱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