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灯塔》灯昽

5、005 采样

　　后面几天也没什么活动，就是正常值班，陈昭这边儿有点忙，因为队里要进行CTD采样，所以他这个摄影就得趁这时候进行摄影作业，一个人扛着十斤的相机拍摄，得亏他早就被工作磨平了棱角，不然他还真不一定能做好。

　　“周……副？你怎么在这儿？”陈昭刚做完摄影作业，准备去实验室拍摄，转头就看见周叙在后面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自己，周叙闻言开口：“衣服穿反了。”陈昭一愣，今天早上急急忙忙的，也没注意穿着，这下才注意到自己裤子穿反了，陈昭不好意思：“没大事儿，我待会去换。”周叙本来想说话，但看见陈昭匆匆离去的背影终究没打扰。

　　船行驶到赤道方位，那时候无论是采样还是工作都更为困难，更何况是海上，有了太阳的时候特别热，有的人穿了无袖的衣服，偶尔能看见两三个人不穿上衣，光着个膀子。

　　连轴转的工作，一连几天周叙都能看到陈昭在甲板上的身影，甲板上的高温达到了近五十度，他的防晒服早已被汗水浸湿，紧贴在他的后背，后颈也被晒得发红，他往后退两步，听到旁边的实习生报着数据。

　　下方甲板上，周叙正用一块皮布擦拭钢丝绳探伤仪的屏幕。仪器发出规律的"滴"声，每响一次，他就在防水日志上记一组数字。陈昭调整焦距。

　　"最后一次检查。"周叙的声音通过甲板广播传出，沉稳有力。

　　陈昭下意识瞥向CTD采水器。采水瓶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陈昭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心脏突然加快，也不知怎的，他举起相机，快门声淹没在绞车启动的轰鸣中，什么都听不清。

　　取景器里的数值开始跌下。陈昭呼吸一滞，没来得及反应，耳朵就先捕捉到那声金属断裂的脆响声，心里忽然绷紧了一根线。

　　"别乱动！"周叙的吼声和警报哨同时响起，他甚至是条件反射般吼。

　　陈昭的拇指本能地压着快门不放。电子快门一帧一帧记录着眼前的景象，双手颤抖不已。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拍了不知道多少帧，他的脚还想被固定住似的没有移开分毫。

　　一股力道突然拽住他后背。陈昭错不及防被整个甩向消防柜。后脑勺撞上金属柜门的前一秒，他看见周叙手背上的鲜血，几乎是一瞬间，流出鲜血，在阳光下看得格外清晰。

　　周叙一边压住一个还在冒烟的继电器，一边有条不紊地指挥。他的右手拿过来条吸水的毛巾，"擦镜头，液压油会弄坏你的相机。"

　　周叙急促的呼吸喷在陈昭脸上，交错间，他这才发现相机还在录像。红点还继续亮着，计时器显示已持续拍摄。

　　足够作为事故证据，也足够让他挨处分。

　　周叙从一旁随手翻出来一顶黄色工程帽扣在陈昭头上，陈昭缓过来只能勉强发出“嘶”的声音，站起身子还发抖。

　　不等陈昭再说话，周叙就立即检查了周围的电子设施，并借用陈昭的相机进行拍摄。警报声响起，过了差不多七分钟，警报声停止了，陈昭的耳边嗡嗡作响，汽油味儿在身旁炸开。

　　周叙冷静地对一旁的值班人员说：“监控掉出来，待会儿要开会。”

　　会议桌中央摆着那段断裂的钢缆，不知道谁找到的，船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安静。“先说事实。” 他翻开《航海日志》，声音低沉，简单陈述了此次事件的时间，发生原因和结果。

　　陈昭坐在角落，膝盖上摊着拍摄记录表。他的相机已经被技术组收走，但存储卡里的视频成了关键证据，尤其是那几帧画面，记录得清清楚楚。

　　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尖锐，对于刚才事故的发生以及钢缆出现的问题进行谈话。

　　周叙没说话，只是把平板电脑推到桌子中央。屏幕上是一段慢放视频：钢缆断裂前的几秒，某个采水瓶的固定螺丝发生了异常的松动，可没人发现。

　　周叙深吸一口气，事故发生，很显然并非人为。会议室陷入安静，调取监控后，通过勘测和拍班检查才发现是三副的失职导致的。在检查时没有仔细，才最终酿成了事故。

　　船长队此次失职人员进行了审问，确认无误后决定给予停职处分，待回港后进行调查。CTD采样技术后已经过了几天，进行收尾，所有参与CTD采样的人员都要进行核查，相关科研人员要提交书面报告，从此再没有人犯这样的错误，哪有人希望发生事故呢。

　　那会儿相较之前不是很热，周叙一连几天没有见着陈昭的人影儿，这会儿估计还在拍摄，周叙没有主动找他，照常工作值班，他们连午餐时间都完美错开了。

　　航行过去快两个月，不仅是因为温度或者环境，单单是在海上也很难熬，陈昭也是在不忙的时候才能抽空去那些娱乐设施放松一下，其余时间要不是在拍摄要不是就在修片子。

　　周叙想约个时间，看看能不能跟陈昭聊聊，毕竟上次用力过猛一把给他甩到消防栓上，也不知道他恢复的怎么样，好在二副祁安给他打了包票：

　　陈昭现在好着呢，看他拍摄也挺正常的。前两天还跟我说话呢。

　　是吗……？

　　周叙这么想着，点开没说过几句话的聊天框，又不确定现在有没有信号，尝试发送消息总算是发送出去了，短短几个字：我们聊聊吧。

　　陈昭没回他，但是周叙没有继续发，他没看到就没看到吧，看到了就好，看不到算了。这几天也忙，不一定能看到消息……

　　他刚准备放下手机就听见手机的提示音：好，什么时候？

　　其实周叙没想好，他也想不到什么地方。最后也只能对着陈昭说了句你来定吧。陈昭心想这人不是来约自己吗？怎么地方都没想好？不过，陈昭还是发了地点：

　　台球厅？我想再练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