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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换位 迟满你坐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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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满加上顾言蘅好友,把习题册的钱转给他,顺便感谢他今天请自己吃日料。
回到公寓楼下时,午后的阳光正从两栋楼之间倾泻下来,水泥地被晒得发白。风不大,树影静静落在台阶上,他往之前林渡川出现的方向看去,还好,人已经走了。
迟满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肩膀跟着放下来,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他没注意到不远处树荫下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窗半降,隔着玻璃,一道视线安静地落在他身上。
迟满刷卡进楼,这里住的都是学生和陪读的家长,今天周六,走廊里时不时站着几人说话。他推门进屋,门在身后合上,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窗帘只拉了一半,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地板和茶几边缘。迟满把包随手放下,整个人往沙发上一摊,后背贴着软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每次社交都好累,一天的精力都快用完了。但这次出门还是很值得的。
想到这里,迟满坐起身,从书包里把那块木雕取出来。木头的纹理在光下显得很清晰,他低头看了一会,脑子里回想起冯老说的话,三言两语,却一下子点中了问题的关键。
他拿起刻刀,重新调整角度,开始修那处一直不满意的细节。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刀尖的刮削声。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跳出一个名字,温寒山。
“到家了吗?”
“到了。”迟满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桌上,握着刻刀不放过一点时间。
“好玩吗?”林渡川抬眼往三楼望去。
迟满歪着头想了下,木雕的事情他还一直瞒着温寒山呢,于是斟酌地说:“还好。”
林渡川似笑非笑地说:“我还以为你玩得很开心呢。”
迟满坦白道:“出去玩挺累的。”
“挺累的还要往外面跑。”虽然没有拦着迟满不出门,但声音莫名透着点不赞同。
迟满撇撇嘴,没有反驳。
“今天还睡午觉吗?”林渡川又问。
“不睡。”迟满摇摇头,“我等会要打扫房间了,不然等会没有太阳了。”早上出门前,迟满已经把被子拿出去晒了,再过两小时就差不多要收回来了。
两人闲聊了会,迟满提到那两张打冰球照片,他很早就知道温寒山会打冰球,不过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照片。
林渡川故作轻描淡写地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迟满还握着木雕,一下没反应过来。
“照片啊。”林渡川提醒。
迟满真诚地夸道:“很帅。”
林渡川嘴唇轻扬,“知道就好。”
迟满打扫卫生的时候,两人也没有挂电话,林渡川能听见手机另一边细细簌簌的声音,有时候是水龙头拧开时急促的哗啦声,有时候则是开关衣柜的嘎吱声。
迟满偶尔会贴近手机,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大多时候只是报备一句。
“我去晾衣服啦。”
“我去洗拖把,等会回来。”
林渡川安静地听着,心却一点点沉下来,变得安稳。他甚至可以想象到迟满在公寓内挽着袖子回来走动,把家里收拾整齐的画面。
周一一早到学校,教室里还弥漫着周末未散的懒散气息,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早自习还没开始,班主任刘老师拍了拍讲台,说要重新调整座位,座位被一句一句念出来,教室里响起拖椅子的声音。
迟满安静地等待着自己的名字,在前面几排全部被念完后,迟满不禁好奇,直到在靠墙那一列倒数第二排时,迟满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睛。他个子不高,又近视,在班上成绩也在中上游,再怎么排,也排不到这个位置。
不过迟满也并没有什么太大意见,只是心里有一点点异议。
但真正换了位置后迟满才发现,倒数第二排还不算真正的问题。
最要命的是他前排坐着的男生,比他整整胖一个身体,肩背几乎横着占满了整张课桌,像一堵突然竖起来的墙,把黑板挡得严严实实。
迟满坐下后,试着往左偏一点,又往右挪了挪,视线依旧被挡得一干二净,只能站起身勉强看见黑板最上方的一角,他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整个教室的新布局,抬眼时,恰好和教室另一边靠窗的张可欣对视上。
张可欣成绩常年稳居班上前十,个子比迟满还要矮一点,但是这次也被发配“边境”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刘老师还忌惮张可欣的家境,她的遭遇并没有迟满那么糟糕。位置虽然偏了一点,但是正常看黑板问题也不大。硬要说出个一二,班主任也能说是正常换位置,不能怎么着。
张可欣本来就怀疑班主任因为上次班费的事情针对她,听到迟满的位置安排后,更是笃定了这一点。
一下自习,张可欣就气冲冲地走到迟满位置上,“刘民中就是故意的!”
迟满昨晚买了吐司当早餐,这会从书包里拿出来,分给张可欣一起吃。
他抿着嘴,不多的脸颊肉微微鼓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眉眼。
张可欣狠狠咬了一口吐司,心里还是直冒火,“不行,我们去找他,说你坐这里看不见。”
迟满其实有点不敢了,因为他已经察觉到班主任在针对他了,他的勇气只能用一次。
“去啊,还坐在这里干什么。”张可欣拽着迟满胳膊,把他手里的吐司一把放回桌上,“每次换位置都有人有意见,肯定不止你一个人,趁着这时候找他说不定还能换,等真正定下来,你最起码还得等到下次月考才能换位置,而且月考后也指不定给你换到哪里去了。”
迟满被张可欣抓着去了办公室门口,里面没多少老师在,空气中飘着试卷刚打印出来的的墨尘味。
“去吧。”张可欣推了推迟满。
“你看刘民中旁边还有还几个同学,都是想换位置的,你也快去说。”
迟满回头问:“你呢?”
“我不去了。”张可欣这个位置太尴尬了,说看不到其实又能看到,就是有点偏,非要换显得鸡蛋里挑骨头,她暂且忍下,等下次班主任更过分的时候,她直接把她爸妈喊来。
但是迟满这次位置几乎都看不到。
迟满本以为张可欣会和自己一起去班主任那里,但是眼下只剩下一个人,他心底忍不住打鼓,胆怯。
“快去说啊迟满。”张可欣催促道。
迟满徘徊一会,想到前排人墙一般的背影,心里默念几遍,勇敢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抱着这样的念头,迟满走到刘民中面前,已经有几个同班同学在反映位置问题了。
迟满刚开口,刘民中打断说:“如果是要换位置,你们自己商量,有人愿意换,你们就自己私下换了,别在我这晃悠了。”
刘民中三言两语就把这群学生打发了,迟满鼓起巨大的勇气过来,一句话还没说就被赶走了。
其中一人问道:“迟满你坐哪里的啊?”
“我坐靠墙倒数第二排。”
“那算了,你这位置比我还偏。”同学迅速打消了迟满换位的念头。
刚出办公室,张可欣就凑过来问:“怎么样怎么样?”
迟满把刘民中的话又转述了一遍。
张可欣更来气了,“你那个位置狗都不坐!怎么可能有人跟你换。”
迟满怯生生地看了张可欣一眼,张可欣连忙道:“不是说你的意思。”
“主要是你前面的岳子豪太胖了,谁坐他后面谁都看不见,除非你个子特别高,和付宇航一样。”
岳子豪是迟满前排的男生,完全是个正方体,付宇航是迟满后排的男生,全班最高,一米九六,因为这个身高,常年稳居最后一排的交椅。
“这个位置就很不合理。”张可欣最后总结道。
迟满也没办法,想要换位置只能找到愿意和他换的同学,可是也没人愿意坐这里。
上午两节课过去了,迟满的视线被挡个一干二净,听老师讲课完全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连黑板的板书都只能伸长脖子在夹缝间看。
再这样下去,他就跟不上课程了。
迟满纠结了很久,才在课间操的时候,和岳子豪商量,“我们俩可不可以换下位置啊?”
岳子豪眉头不耐烦地拧起,语气干脆又生硬:“不换。”
岳子豪是偏科怪,物理每次考试都是班级第一,迟满和他之前也没什么交际,被吼了一句后,只好缩回位置上,不敢言语。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就算了,岳子豪长得胖,一坐下就使劲地往后面靠,椅子背一寸寸往后挤,像是完全没意识到后面还有个人。
迟满桌沿总是被顶得一晃,桌上的书本时不时地往下掉,他弯腰去捡,手指还没收回来,桌子又被撞了一下。他只好默默地把桌子往怀里的方向拖,但是岳子豪反而变本加厉,留给迟满的位置空隙越来越小。身后的付宇航也嫌他靠得太后了,迟满被前后夹击,几乎是贴着墙角坐,肩膀收得很紧,背脊微微绷着。要不是他瘦,恐怕坐都坐不下了。
下午英语课结束后,迟满打了一杯水放在桌上,刚喝了一小口,盖子还没拧紧,岳子豪回到位置上,一屁股坐下,身体往后猛地一靠,水杯迅速被撞翻,满满一杯水瞬间倾泻而出,顺着桌面流开,试卷和书本一下子被浸得湿透。
迟满下意识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扶杯子。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岳子豪已经不耐烦地回过头,冲他吼道:“你叫什么叫啊!”
迟满僵了半瞬,挤压了一整天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爆发,眼圈迅速泛红,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是……是你一直在挤我,还把我的水杯碰倒了。”
岳子豪蛮不讲理道:“你自己水杯洒了还怪我,真是毛病多!”
迟满再也说不出话,镜片蒙上一层水雾,视线变得模糊。他用力眨了眨眼,低头抽了几张纸巾,一点一点地把桌上的水擦干。
林渡川今天有事没去学校,还不知道班里已经换了位置。
一直到晚上,他也没等到迟满发来那句“我到家了”,心里不免有些奇怪,索性主动拨了过去。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迟满低低的啜泣声。